《闭上我的眼睛》VeraYang杨

4、04. 04.

　　04.
　　亚娜被贝蒂的叫声吵醒，她站在床脚，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她。
　　“你饿了吗，宝贝？”亚娜睡眼惺忪地坐起身，“爸爸没给你准备早餐吗？”
　　贝蒂尾巴僵直，耳朵竖立，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贝蒂，贝蒂。”亚娜看见贝蒂的犬齿，“是我呀，我是妈咪。”
　　贝蒂狂吠两声，她的爪子敲击地板时有“嗒嗒”的声响，亚娜毫不怀疑下一秒她就会扑上来，把她撕个粉碎。
　　“你不认得我了吗？贝蒂？”亚娜把枕头抱在胸前，挥舞着做出驱赶的动作，“停下！退后！贝蒂！退后！”
　　何塞走进来，在贝蒂发动进攻的前一刻拉住她脖子上的项圈。贝蒂立即变得温顺，伏在他的脚边，伸出舌头舔舐爪子。
　　“你在这里做什么？好姑娘。”何塞牵着贝蒂走出屋子，解开她的项圈，“去吧，去玩吧。”
　　亚娜跟在何塞身后，何塞关上门，转过身来抱住亚娜，吻她。
　　“你去哪里了？”
　　“我去了……”何塞愣了一下，“过去。”他被关在狭小的禁闭室里，透过监狱那样的铁栏杆窗户看着训练场上那些和他年龄相仿的学员，“那些事。”他倍感痛苦，不愿再回忆。
　　“我在哪里吗？”
　　“你一直都在。”何塞从口袋掏出一块石头，“我带了这个回来。”
　　亚娜没有理会石头，“别在我睡着的时候离开了。”
　　“抱歉。”
　　“贝蒂刚刚对我很凶。”
　　“她只是想出去玩。”
　　“我不知道。”亚娜捂住脸，“我怀孕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亚娜说，“三个月前，五个月前。”她摇摇头，“我们在这里多久了？”
　　“很久。”
　　“我怀孕了。”
　　“你没有，亚娜。”何塞耐着性子说。
　　“你没看见我的肚子鼓起来了吗？”
　　“这不是真的。”何塞捧住亚娜的脸，他的拇指轻蹭她的颧骨，那感觉无比真实，“但我们会有一个孩子，只要你想。”
　　亚娜听见烧水壶的尖锐持续的鸣叫声，她抓过放在床头的毛线衫套上，踢着拖鞋走进厨房。
　　“早晨。”
　　“早晨。”
　　何塞给一只马克杯里倒满热水，“最后的茶包。”
　　“你怎么办？”
　　“有位好心的女士愿意分享给我一个浆果味的吻就足够了。”
　　亚娜抿了一小口茶，踮起脚吻何塞的嘴唇。
　　“贝蒂在哪儿？”
　　“在河边。”
　　“我以为你警告过她不要去河边了。”
　　“放松点，妈咪，那里的水很浅。”何塞说，“她是个大孩子了，况且今天是她的生日。”
　　亚娜放下杯子，“我要去找她。”
　　“嘿。”何塞揽过亚娜，和她接吻。长长的吻之后坠了一个小巧的吻。
　　“别太扫兴，妈咪。”
　　贝蒂跪坐在河边，她正专心致志地挖一个小坑，那个坑不够栽一棵树苗，但足够埋点发夹硬币一类的小东西。亚娜没有走上前，她站在朦胧的远处，“贝蒂。”她喊了一声，但不太确定自己在做什么。
　　“妈咪！”
　　贝蒂朝她飞奔而来，她用两只稚嫩的小手搂住她的腰，脸蛋压在她的小腹。
　　亚娜弯腰亲了亲贝蒂的头发，“恭喜你弄脏了我的衣服，甜心。”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们要去游乐园了吗？”
　　“是呀。”
　　“我可以穿那条绿色的裙子吗？”
　　“宝贝，你可以做任何事。”亚娜说，“但我们最好先回去洗洗手，吃点东西，爸爸给我们做了早餐。”
　　亚娜陪贝蒂在后座玩“你做我猜”的游戏，她抬头看了眼车内后视镜，发现何塞也在看她们。
　　“爸爸觉得无聊了。”亚娜说。
　　“我可以一直开下去。”
　　“如果我们一辈子留在欧洲。”
　　亚娜拽了拽贝蒂的毛衣，她担心她会着凉，窗户紧闭，她仍觉得冷。
　　“我想要一匹小马驹。”贝蒂说。
　　何塞笑了，“让我想想办法。”
　　贝蒂故作成熟但摆脱不了幼儿稚气地耸耸肩，“或者一只小狗。”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所有景象，所有感觉。她改变了，一切东西都在离她而去。从她的指尖到掌根只有几百米远。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过去。
　　“亚娜？”何塞关切地问：“亚娜？你还好吗？”
　　亚娜回过神来，她迷茫地看着周围的陈设，迷茫地看着坐在她对面的何塞，“我们在哪里？”
　　“家，亚娜。”
　　“所以这是真的。”亚娜长舒一口气，全然相信了何塞的话，“我们回到了过去。”
　　“没有什么过去。”何塞却说，“我不想从头来过。”
　　亚娜记起他们是在哪里了，“求你了，何塞，”她恳求，“别这么做。”像她曾经那样。
　　“我们不快乐吗？”
　　“你是我的哥哥，我会永远爱你，只要你陪在我身边。”
　　“你知道我不能。”
　　“想想贝蒂。”亚娜说，“贝蒂在哪儿？”
　　何塞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贝蒂？”
　　“她是我们的孩子呀。”亚娜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我们的……孩子。”
　　“好了，亚娜。”何塞站起身，“乖乖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亚娜在何塞经过时抓住了他的小臂，“如果你去，我也会去。”
　　“别闹了。”
　　“我看见了。”
　　“什么？”
　　“你。”泪水涌出亚娜的眼眶，“还有我。”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好吗？”何塞轻声说，不忍心掰开她的手，“我会想办法。”
　　“你就是不明白，是吗？你就是不明白贝蒂是什么。”
　　“亚娜？”
　　“我听见了。”亚娜哭着说，“我听见了。”
　　亚娜从睡梦中惊醒，她松开手，毯子沉闷掉落。何塞来到她身边，用手抚摸她的额头。她感觉她的额头在他手心里燃烧。
　　“你觉得好点了吗？”
　　“我怎么了？”
　　“你发烧了。”何塞说，“你烫得像个火炉。你把我吓坏了。”
　　“含着这个。”何塞拿给亚娜一个温度计，“我去换条毛巾。”
　　“不，我没事了。”亚娜拉住何塞的手腕，“我想你抱着我。”
　　何塞躺在沙发上，他抱住亚娜，胸膛紧贴她的后背。她爱他这样抱她，好像世界只有一张沙发那样大。他们依偎在一起，就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我应该带你去医院。”
　　“我不需要一个医生。”亚娜闭着眼睛，“没有医生能医好我。”
　　何塞吻了吻亚娜的头发，“你介意我试试吗？”
　　亚娜没有回答。她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感觉像是站在高草丛中，它从周围的各个地方走近了，走近了，直到茂密的草丛再遮挡不住它的身影，它来到你的面前。
　　“你听见了吗？”亚娜问，“那是什么声音？”
　　“哦，”何塞说，“那是贝蒂，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