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止息时》花楹蝶恋

5、第 5 章 大年初七那

　　大年初七那天，苏晚澄收到了期末考试成绩单。年级排名四十三，班级第七，数学一百一十八分。这个成绩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但比她更意外的是林屿舟的成绩——年级第九，班级第一。

　　他真的做到了。

　　苏晚澄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排名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想起考试前那个晚上，他在教室里对她说"想进年级前十"时的眼神。那时她只觉得这是一个遥远的目标，没想到他真的实现了。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恭喜，年级前十。"

　　林屿舟的回复来得很快："同喜，数学进步很大。"

　　"你怎么知道我数学考了多少？"

　　"年级排名表上有单科成绩。"

　　苏晚澄愣了一下，她拿到的排名表上只有总分和年级排名，没有单科成绩。林屿舟看的那份，应该是更详细的版本。

　　"你一直在关注我？"她打完这行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很久，最终还是删掉了，换成了一句："开学了见。"

　　"嗯，开学见。"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在温暖的被窝里翻了个身。窗外的夜空繁星点点，她不知道那些星星里有没有双子座的方向，但她知道，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有一个人在和她看着同一片天空。

　　开学那天，苏晚澄特意早到了半小时。她把自行车停好，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了一会儿。清晨的风还带着冬日的凉意，她裹紧了围巾——那条深蓝色的围巾，她洗得干干净净，一直想着找机会还给他。

　　但她没有等到林屿舟。

　　上课铃响前五分钟，她独自走进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她扫了一圈，发现林屿舟的座位空着。

　　"晚澄！"赵晓棠从后面扑上来，一把抱住她的手臂，"想死我了！过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一直在写作业。"苏晚澄笑了笑，目光不自觉地又瞟向那个空座位。

　　"你找谁呢？"赵晓棠狐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没……没有。"

　　"哦——"赵晓棠拖长了音调，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在等林屿舟吧？"

　　"我没有！"苏晚澄的脸一下子红了。

　　"行行行，你没有。"赵晓棠笑嘻嘻地拉着她往座位上走，"不过说真的，你们俩寒假有没有联系啊？"

　　"就……发过几条短信。"

　　"几条？"赵晓棠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就几条。"苏晚澄强调。

　　赵晓棠还想追问，陈老师已经走进教室了。她拍了拍手，教室里安静下来。

　　"新年好，同学们。寒假过得怎么样？"

　　"好——"底下稀稀拉拉地回应。

　　"好就行，但玩心该收一收了。"陈老师把一沓试卷放在讲台上，"摸底考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总体来说还不错，但个别同学退步明显，要引起重视。另外，这学期我们要重新排一下座位。"

　　苏晚澄心里咯噔一下。

　　"按上学期末考试成绩排，前五名可以先选座位和同桌。"

　　前五名里肯定有林屿舟。苏晚澄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林屿舟，年级第九，班级第一。"陈老师念到他的名字，"你先选。"

　　教室后门被推开，林屿舟快步走进来："抱歉，来晚了。"

　　"下次注意。"陈老师挥挥手，"选座位吧。"

　　苏晚澄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她听见他说："第三排靠窗，和……苏晚澄同桌。"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几声窃窃私语。

　　苏晚澄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确定？"陈老师也有些意外，"你班级第一，可以选更好的位置。"

　　"我确定。"林屿舟的语气很平静，"第三排靠窗，光线好。"

　　"那苏晚澄同意吗？"

　　苏晚澄感觉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同意。"

　　"好，那就这么定了。"

　　赵晓棠在旁边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唉，我的同桌没了。"

　　苏晚澄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抱着书包搬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林屿舟已经在那里坐好了。他把她的椅子拉开，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苏晚澄坐下，犹豫着开口。

　　"嗯？"

　　"你为什么选我同桌？"

　　林屿舟从书包里拿出课本，语气平淡："你数学还需要补，我坐旁边方便教你。"

　　"就因为这个？"

　　他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转头看着她。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的眼睛里投下细碎的光点。

　　"还因为，"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我想坐你旁边。"

　　苏晚澄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课本，但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新座位排好之后，赵晓棠坐到了他们后面一排。她用笔戳戳苏晚澄的后背，压低声音说："你们俩现在真是明目张胆了啊。"

　　"别乱说。"苏晚澄回头瞪了她一眼。

　　"我哪有乱说，全班都看见了。"赵晓棠笑嘻嘻地说，"不过说真的，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们没有在一起。"

　　"没有？"赵晓棠挑了挑眉，"那他干嘛放着第一排不坐，非要跑来和你同桌？"

　　苏晚澄答不上来。

　　她和林屿舟之间的关系，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谁都没有去捅破。他们会在早自习前一起去食堂买早餐，会在午休时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会在放学后一起走到校门口再分开。这些细小的日常，像是一条无形的线，把他们紧紧地连在一起。

　　但那条线的尽头是什么，苏晚澄不知道，也不敢去问。

　　开学第一周，摸底考的成绩分析会结束后，陈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三月底学校要举办春季运动会，每个班都要报名参加。

　　"这是高二最后一次运动会了，"陈老师说，"希望大家积极参与，不要只想着学习。苏晚澄，你负责统计一下报名人数。"

　　"好。"

　　下课之后，苏晚澄拿着报名表在教室里走了一圈。文科班的女生多，报名接力跑和跳绳的人不少，但男生项目却冷冷清清，尤其是三千米长跑，根本没人愿意报。

　　"林屿舟，"苏晚澄走回座位，"你要不要报个项目？"

　　"可以。"他接过报名表，在三千米那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跑三千米？"苏晚澄有些意外。

　　"小时候练过。"他说，"你呢？报什么？"

　　"我还没想好……可能报个八百米吧。"

　　"八百米很累。"

　　"我知道。"苏晚澄苦笑了一下，"但我体质还行，应该能坚持下来。"

　　林屿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运动会前的两周，学校每天下午放学后都会留一小时给各班训练。苏晚澄每天绕着操场跑几圈，累得气喘吁吁。林屿舟的三千米训练比她轻松多了，他跑完之后还会陪她跑完剩下的路程。

　　"你不用等我。"苏晚澄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

　　"我不急。"林屿舟递给她一瓶水，"你呼吸节奏不对，要三步一吸三步一呼，不要乱了。"

　　"说得容易……"苏晚澄接过水，喝了几口。

　　夕阳把操场染成一片金黄色，远处的香樟树在风里轻轻摇曳。苏晚澄直起身，看着跑道上三三两两训练的同学，突然觉得很幸福。

　　这种幸福很微小，微小到不值一提。但对她来说，却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

　　"林屿舟。"她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谢谢你选我做同桌。"

　　林屿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那是他很少展露的笑容，温柔得像春日的阳光。

　　"不用谢。"他说，"我也应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愿意坐我旁边。"

　　苏晚澄低下头，感觉脸颊又开始发烫。她拧开瓶盖，假装在喝水，但心里却像是有一百只蝴蝶在扑腾。

　　运动会那天，天气出奇地好。

　　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温暖而不炽热，操场上彩旗飘扬，广播里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苏晚澄穿着白色的运动服，站在八百米起跑线后面，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别紧张。"林屿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按平时的节奏跑就行。"

　　"你三千米跑完了？"

　　"嗯，刚跑完。"他的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但呼吸很平稳，"第一名。"

　　"恭喜。"苏晚澄由衷地说。

　　"该我恭喜你了。"他指了指起跑线，"到你了，加油。"

　　枪声响起，苏晚澄冲了出去。

　　八百米是最难跑的项目，既需要速度又需要耐力。第一圈的时候她还保持在中间位置，第二圈开始，体力逐渐不支，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苏晚澄！加油！"她听见赵晓棠的声音。

　　"加油！坚持住！"还有其他同学的声音。

　　她咬着牙，拼命摆动双臂。最后一百米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还有五十米！"林屿舟的声音从跑道内侧传来。

　　她侧头看了一眼，发现他正陪着她跑，在跑道内侧和她保持着同样的速度。

　　"看着我，"他说，"不要看终点，看我。"

　　苏晚澄把目光移到他身上。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清澈的琥珀色，像是两潭温柔的湖水。她看着他的眼睛，感觉身体里又涌出了一股力量。

　　"最后二十米，冲！"

　　她拼尽全力冲过了终点线，然后腿一软，差点摔倒。林屿舟及时扶住了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第几？"她喘着气问。

　　"第三。"他说，"很棒。"

　　苏晚澄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感觉整个人都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包围了。

　　"林屿舟。"她轻声说。

　　"嗯？"

　　"我想把围巾还你。"

　　"不急。"

　　"那……那我继续戴着？"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扶稳，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补充点能量。"

　　苏晚澄接过巧克力，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她眯起眼睛，像一只餍足的猫。

　　"甜吗？"他问。

　　"甜。"她说，然后抬头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和你一样。"

　　林屿舟愣了一下，然后耳尖微微红了。

　　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不要乱用形容词。"

　　苏晚澄笑得更大声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得如此毫无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