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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同桌这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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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这件事,对苏晚澄来说,起初只是换了个座位。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才发现,坐在林屿舟旁边和坐在他后面,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坐在他后面的时候,她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他的侧脸、他写字时微微弓起的脊背。她只能偷偷地看,小心翼翼地看,生怕被任何人发现。那种感觉很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观察一幅画,看得到轮廓,看不清细节,却正因为朦胧而格外引人遐想。
而坐在他旁边,一切都变得触手可及了。
她能看到他翻书时修长的手指,能看到他做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能看到他嘴角不经意间弯起又迅速收回去的弧度。更致命的是,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那种淡淡的、干净的薄荷气息,混杂着校服上洗衣液的清香,距离近到几乎伸手就能碰到他搁在课桌边缘的手肘。
苏晚澄一度怀疑林屿舟是故意的。因为他的左手肘总是有意无意地越过课桌中线,几乎贴着她的右手肘。每次她写字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像一簇微弱但持续的火苗,烧得她心神不宁。
但她没有移开自己的手肘。
她甚至私心地往他那边挪了挪。
某天早自习,苏晚澄正埋头背英语单词,林屿舟突然把一张便利贴推到她面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用他那清隽的字迹写着一句话:"你今天换了洗发水?"
苏晚澄愣了两秒,脸腾地红了。她确实昨天换了一瓶新的,是蜜桃味的。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坐在旁边的人连这种变化都能察觉到。
她咬着笔杆想了半天,在便利贴背面写:"你怎么知道的?"
便利贴推回去。几秒后又被推过来:"味道不一样了。比之前那个好闻。"
苏晚澄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感觉自己整个人的温度都在升高。她把便利贴悄悄折起来,夹进了课本里。
从那天起,他们之间多了一种无声的交流方式。
上课无聊的时候、自习走神的时候、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那几秒钟,一张小小的便利贴就会从他的课桌滑到她的课桌,或者从她的指尖推到他手边。内容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无非是"这道题选B""你笔掉了""第三页有错别字"之类的琐碎。但苏晚澄每一张都留着,叠得整整齐齐,塞在笔袋最深处的夹层里。
有一次赵晓棠借她笔袋找橡皮,不小心翻到了那叠便利贴。赵晓棠瞪大了眼睛,一张张地翻看,嘴里发出意味深长的"啧啧啧"声。
"你们上课不学习,就写这个?"赵晓棠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羡慕。
"那是在讨论题目。"苏晚澄心虚地把便利贴抢回来。
"讨论题目需要写'你今天扎的头发好看'?"赵晓棠挑着眉毛,念出其中一张上的内容。
苏晚澄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
赵晓棠拿开她的手,笑得眉飞色舞:"完了完了,苏晚澄,你彻底陷进去了。"
苏晚澄把便利贴塞回笔袋,拉上拉链,耳朵红得能滴血。她低头假装在写作业,但笔尖在草稿纸上乱画了一通,什么也没写出来。
赵晓棠说的没错。她确实陷进去了。
但陷进去又能怎样呢?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说破,甚至连"喜欢"这个字眼都从来没有在对话中出现过。她不知道林屿舟心里在想什么——虽然赵晓棠信誓旦旦地说"他绝对喜欢你,不然谁会注意你换了洗发水",但苏晚澄始终缺乏那份确信。
她太害怕自作多情了。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像是手里攥着一把沙子,握得越紧,漏得越快。她想靠近他,又怕靠得太近会失去现在这种微妙的平衡。她享受着每一张便利贴、每一次不经意的手肘触碰、每一个他递水过来时指尖相触的瞬间,同时又因为这些瞬间而更加惶恐。
因为他对她越好,她就越害怕这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某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陈老师临时开会去了,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假期前特有的慵懒气氛。苏晚澄趴在桌上,侧着脸看窗外的香樟树。阳光透过嫩绿的叶片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困了?"林屿舟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有点。"她没动,声音闷闷的,"不想写作业。"
"那别写了。"
苏晚澄偏过头看他。他也在看窗外,侧脸的线条被阳光勾勒得很柔和。她发现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露出的小臂上线条流畅而干净。
"你在看什么?"她问。
"一只鸟。"他指了指窗外的香樟树,"在筑巢。"
苏晚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一只灰褐色的鸟儿正衔着一根细树枝,在树杈间忙碌地跳来跳去。
"是斑鸠。"林屿舟说。
"你还认识鸟?"
"小时候在乡下住过几年,见的多了就认识了。"
苏晚澄看着他,突然觉得他的过去像是一本她只读了序言的书。她知道他父母离异,知道他小时候跟着父亲看过星星,知道他曾在乡下生活过。但这些零散的信息碎片拼凑在一起,依然只是一幅残缺的画面。她想读懂他,却不知道该从哪一页翻起。
"林屿舟。"
"嗯?"
"你小时候在乡下住了几年?"
他想了想:"从五岁到八岁。后来我爸工作调动,我们才搬到城里来。"
"那……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林屿舟转头看她,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和现在差不多。话不多,没什么朋友。"
"那你不会觉得孤独吗?"
他沉默了几秒。窗外那只斑鸠又衔着一根树枝飞回来,在树杈间仔仔细细地调整着位置。
"会。"他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后来就习惯了。"
苏晚澄的心揪了一下。她想起赵晓棠说的那些关于林屿舟家庭的事情——父母在他初二那年离婚,他跟着母亲搬到了城南的老小区。赵晓棠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同情,但苏晚澄听完之后,心里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疼。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他,因为她觉得任何安慰的话在这种经历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但她也不想就这样沉默下去,因为她怕沉默会让他觉得她并不在意。
于是她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搁在桌上的手背。
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触,指尖在他的皮肤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了回来。
林屿舟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惊讶,也不是抗拒,更像是……某种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东西,在那一瞬间被不小心碰触到了。
苏晚澄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她收回手,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不是故意的。"
"嗯。"他说。
就一个字,声音很低很低。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斑鸠偶尔的咕咕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过了很久,苏晚澄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她慢慢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重新趴在桌上,假装在看窗外的鸟。
然后她感觉自己的小指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她低头看——林屿舟的左手依然搁在桌面上,小指微微弯曲,刚好碰到了她的小指。
他没有看她,依然望着窗外,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晚澄盯着他们交叠在一起的小指,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窗外的鸟叫声消失了,教室里的沙沙声消失了,就连她自己心跳的声音都消失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个小小的触碰点,像是两颗星星之间最微弱却最坚定的引力。
她没有动。
他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各自看着窗外,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下课铃响。
铃声打碎了那一小方天地里凝固的时光。林屿舟收回手,拿起水杯站起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苏晚澄也直起身,低头整理桌上的课本,手指微微发抖。
"走了。"他说。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她看着他走出教室的背影,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小指。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淡淡的,却异常鲜明。
那天晚自习,苏晚澄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把脸埋在课本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下午的那个瞬间——他小指碰过来的时候,是故意的吗?还是无意识的?如果是故意的,那意味着什么?如果是无意识的……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因为她知道,林屿舟不是一个会无意识做出这种动作的人。他做每一件事都有分寸、有章法、有他自己的节奏。他不会在不知道后果的情况下,去碰另一个人的手指。
所以,他是故意的。
想到这里,苏晚澄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苏晚澄。"赵晓棠在后面戳她的背,"你从刚才就开始傻笑,是不是想什么呢?"
"没有。"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有,你肯定在想林屿舟。"
苏晚澄不说话了。
赵晓棠也不再追问,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晚自习结束后,苏晚澄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课桌抽屉里多了一颗糖。是薄荷味的硬糖,透明的糖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屿舟已经背上书包走出教室了,背影融进了走廊里昏黄的灯光中。
她把那颗糖握在手心里,感觉硬邦邦的糖纸在掌心硌出一个浅浅的印记。
她没有当场拆开吃,而是小心地放进了笔袋里——和那叠便利贴放在了一起。
回到家里,她坐在书桌前,把那颗薄荷糖拿出来,放在台灯下面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开日记本,在最新的一页上写:
"今天在自习课上,我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只有一秒。过了一会儿,他的小指碰了一下我的小指。我不知道那算什么,但我的心跳到现在还没有平复。"
她停了停,又加了一句:
"我想,有些话就算不说出来,手指也是会替你说的。"
她合上日记本,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夜风带着春天特有的温润气息,隐隐约约能听见远处什么地方传来断断续续的吉他声。
她把手举到眼前,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小指,轻轻弯了弯。
睡意袭来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他的手,真的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