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百合的花语 江曳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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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曳坐在旧椅子上，没有立刻起身。
江曳垂下眼。
荒唐。
他不该在这里浪费时间。
林序还在副本里循环，顾静宜那边还在查第二家公司，小庄被他支开，现实病房里还有一个身体正在被副本拖住的人。
他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上拖出很轻的一声响：“多少钱？”
时予看了一眼屏幕：“两块。”
江曳摸了摸口袋，保洁员制服里当然没有钱。
空气安静了一秒。
时予看着他。
江曳也看着他。
最后，时予叹了口气：“你真是生物老师啊？”
江曳：“……”
这句话问得很轻，带着一点困惑，又带着一点懒散的揶揄。
他像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实在太奇怪了。穿着保洁服，自称生物老师，拿一片树叶来扫描，扫完以后连两块钱都没有。
时予咬着吸管，慢吞吞地把手伸向旁边的废纸盒：“算了。”他说：“我给你找个报废单，盖一下账。”
说完，他从电脑前站起来。
江曳原本已经准备收回视线。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停住了。
时予不是直接站起来的。
他先用左手撑了一下桌沿，身体微微借力，右腿先落地，左腿慢半拍跟上。
动作很轻。
轻到像一个被他自己早就习惯、旁人也不会注意的细节。
但江曳注意到了。
时予的走姿倒是很正常。
他走到打印机旁边，弯腰去翻废纸盒，嘴里含混地嘀咕了一句：“两块钱都没有，还教学生认识树叶，这树叶还是大街上随便捡的……”
江曳站在原地。
没有动，只是在脑中反复回放刚刚时予起身的动作。
很小的动作。
小到如果不是看过很多次，根本不会有人把它放在心上。可这样的身体习惯太少见了，少见到不像巧合。
江曳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名字可以是假的。
职业可以是假的。
喜好可以是假的。
可身体比记忆更诚实。
时予从废纸盒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回头看他：“你还走不走？”
江曳看着他。
过了几秒，才开口：“不。”
时予：“啊？”
江曳重新坐回那把旧椅子上，椅子又轻轻响了一声。
“我累了。”他说：“想在这坐一会儿。”
*
小庄赶到林序第二家公司时，已经是半小时后。
那是一家做虚拟空间底层交互的技术公司，整栋楼都很新，玻璃幕墙冷得发亮。前台后方挂着公司的标志，白色灯带嵌在墙里，照得人脸有些失真。
顾静宜站在会议室外面等他。
她手里拿着一份临时调取的人员名单，见小庄过来，低声道：“侦查组的人已经在里面了。”
小庄看了一眼紧闭的会议室门：“问谁？”
“林序之前项目组的人。”顾静宜说，“项目负责人、技术同事、产品，还有几个和她有过交叉协作的人。”
会议室里隐约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只能看见几道坐着的人影。
小庄皱了下眉：“有结果吗？”
“目前还没有。”顾静宜看着那扇门：“他们说法似乎太一致了。”
“太一致？”
顾静宜嗯了一声，没有立刻解释。
几分钟后，会议室门开了。
里面的人陆续走出来。
大多数人神情疲惫，低着头，拿着手机匆匆离开，像只是配合完一场麻烦的流程。最后出来的是一个年轻女生，穿着浅色衬衫，长得很漂亮，头发整齐地别在耳后。
只是脸色有些白。
她出来时，手指一直攥着文件，眼神飘得很厉害。
顾静宜看了她一眼，主动上前：“你好，我们还有几个问题想了解一下。”
女生脚步一顿，立刻摇头：“我真的不清楚。”她声音很快，像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我还有工作，项目今天要发版，不能耽误。”
顾静宜语气放缓：“不会占用你太久。”
“抱歉。”
女生避开她的视线，几乎是擦着她身侧快步离开。
经过走廊转角时，她手里的东西不小心掉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
顾静宜低头。
地上落着一个钥匙挂坠。
银色的钥匙圈，下面坠着一朵白色百合花。
花瓣做得很细，边缘有一点透明质感，像某种定制款的小饰品。
顾静宜弯腰捡起来：“你的东西。”
女生却像没听见，她脚步更快，很快消失在电梯口，连头都没有回。
小庄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她很紧张。”
顾静宜垂眼看着手里的白百合挂坠，没有说话。
这时，侦查组的人也从会议室里出来。
“问完了。”对方翻了一下记录：“暂时没问出什么特别的。”
顾静宜收起挂坠：“他们怎么说？”
“说法基本一致。”侦查员道：“林序刚进来的时候表现确实不错，能力强，推进速度快，也能解决问题。但时间长了以后，项目组都觉得她性格比较极端。”
小庄皱眉：“极端？”
“他们的说法是，林序对自己认定的东西很执着。”侦查员看了眼记录：“如果项目方向、交互方案或者优先级不符合她的判断，她会一直改，一直推翻，试图把东西改成她认为正确的样子。”
顾静宜问：“她认为正确，还是项目需要？”
侦查员看了她一眼：“他们说，很多时候和公司战略不匹配。”
小庄沉默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很标准。
标准得像从同一份复盘文档里摘出来的。
侦查员继续道：“后面两年，项目被她这么折腾过几次。项目组压力很大，她自己也很难受。最后双方都耗不下去了，她就离职了。”
“自己走的？”顾静宜问。
“他们是这么说的。”
顾静宜没再追问。
侦查员又翻出一份表格，眉头微微皱着：“不过有点奇怪。”
顾静宜看向他。
侦查员把表格递过去：“我们顺手查了一下项目版本记录。林序当年主导改过的几个模块，现在还在用。”
小庄一怔：“还在用？”
“嗯。”侦查员点头：“不只是还在用，有几个甚至成了现在产品的核心功能。后面版本迭代，也基本是在她原来的方案上继续往下做。”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如果她当时真的一直和公司战略不匹配，那这些东西怎么会沿用到现在？”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顾静宜低头看着那份表格。
白纸黑字，版本号、提交记录、模块名称、负责人。
每一项都很清楚。
比刚才那些“极端”“固执”“不合战略”的评价清楚得多。
小庄低声道：“也就是说，他们嘴上说她折腾，实际还在用她折腾出来的东西。”
顾静宜没有立刻说话。
她把表格合上：“先收着。”
几个人准备离开前，项目负责人从里面走出来送他们。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脸上带着一副很得体的疲惫。
“辛苦几位了。”他说：“林序的事，我们也很遗憾。如果后续还需要配合，公司这边会尽量配合。”
顾静宜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到会议室里面，会议室桌边放着一只透明花瓶。
瓶里插着几枝白百合，花开得很好。
白得很干净，在冷色灯光下甚至有些刺眼。
顾静宜的视线停了一瞬。
项目负责人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笑：“公司前台每天换的花，怎么了？”
“没什么。”顾静宜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钥匙挂坠：“刚才有位同事掉了这个，麻烦你顺手还给她。”
项目负责人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这是谁的？”
顾静宜看着他：“刚才从会议室出来的同事。”
项目负责人接过挂坠，翻看了一下，眉头轻轻皱起。
“我不太清楚。”他说：“刚才出来的人不少，我不确定是哪位同事的。要不你交给前台，让前台在公司群里问一下？”
顾静宜看着他。
他神情很自然，自然到挑不出一点错。
片刻后，顾静宜伸手，把挂坠重新拿了回来：“也好。”她语气平静：“那我去前台问。”
项目负责人点了点头，又客气地送他们到门口。
小庄跟着顾静宜往外走，压低声音问：“有什么不对吗？”
顾静宜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手里的白百合挂坠，又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那瓶白百合：“说不上来。”
她低声道：“但那个女生不是不知道。”
小庄一怔。
顾静宜把挂坠收进证物袋里：“她是不敢说。”
两人没有立刻离开。
公司楼下有一家咖啡厅，装修很冷，玻璃窗外正对着那栋写字楼。顾静宜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能看见公司大门，也能看见进出的人。
小庄坐在她对面，低头摆弄通讯器。
咖啡端上来以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顾静宜忽然问：“百合的花语是什么？”
小庄头也没抬：“姐姐，你自己查一下不是更快吗？”
顾静宜抬眼看他。
小庄还在戳通讯器，眉头皱着：“奇怪了，江队怎么不接我的联系。”
顾静宜端起咖啡，凉凉道：“切勿把个人崇拜带进工作。”
小庄：“我这是正常关心队友状态。”
“你刚才那表情不像关心队友。”顾静宜说：“像你的偶像挂了你的通讯。”
小庄：“……”
顾静宜没再理他，自己用脑机调出检索页面。
百合。
百年好合，美好家庭，伟大的爱。
页面上的字很规整，规整得像一句被反复使用过的祝福。
顾静宜垂眼看着那枚钥匙挂坠。
白色百合花静静躺在透明证物袋里，花瓣边缘反着一点冷光。
她当然没有把它交给前台，那个女生掉得太慌，走得也太急。
而项目负责人桌上那瓶白百合，又摆得太巧合。
巧合这种东西，在案子里出现一次叫巧合，出现两次就该被单独拎出来。
小庄终于抬头：“你看出什么了？”
顾静宜没有回答，她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钥匙挂坠边缘：“百年好合，美好家庭，伟大的爱。”
小庄愣了愣：“听起来不像职场霸凌线索。”
“所以才奇怪。”顾静宜看向窗外那栋公司大楼。
玻璃幕墙把天色切成一块一块，冷白灯光亮得没有温度。
“林序父母说她不结婚、不听话。公司说她极端、固执、不匹配战略。而现在项目组里有个漂亮女生，一看见我们就慌，身上掉下来一个百合挂坠。”
她停了一下：“会议室桌上也摆着百合。”
小庄慢慢坐直：“你怀疑她和项目负责人有关系？”
“我还没怀疑到那一步。”顾静宜把证物袋收回包里：“但我怀疑有人在用很漂亮的说法，盖住一些不太漂亮的事。”
小庄看着她：“那现在怎么办？”
顾静宜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开口：“你说，我能不能去炸鱼？”
小庄一口咖啡差点呛住：“炸什么？”
顾静宜看着窗外，语气很平。
“鱼。”她说：“水太浑了，总得扔点东西下去，看谁先跳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百合的花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