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打印店的他 江曳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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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曳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晚了。
下一秒，刺耳的上课铃声再次响起。
他睁开眼，阳光落在课桌上，黑板右上角写着一行醒目的白色粉笔字。
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
江曳低下头。
手里还是那把扫帚。
脑机里重新响起小庄的声音，他似乎已经从门外回来了：“江队？”
江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停在教室门口，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公交车，没有站台，没有拥挤的人群，也没有那个叼着吸管、低头翻漫画书的背影。
可江曳感觉自己还站在那节车厢里，车身晃动，报站声失真，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那个人轻轻笑了一声。
很短。
几乎被车厢里的杂音盖过去，江曳却被那一声钉在了原地。
小庄还在脑机里说话：“我刚才和顾静宜沟通过了，她会去通知一下侦查组，看看林序第二家公司那边有没有相关记录。你这边呢？跟到家里了吗？有没有查到什么？”
江曳没有回应。
小庄停顿了一下：“江队？”
还是没有回应。
小庄只能再喊一声：“江队？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江曳终于回过神，教室里的早读声重新涌进耳朵：“你刚刚说什么？”
小庄那边安静了一秒，只好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江曳抬眼，看向第二排，林序低着头，正在写字，和上一轮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江曳说：“公交车没有到林序家的场景，直接刷新了。”
小庄那边又静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接着分析林序，而是问道：“江队，你要不要先退出休息一下？感觉你是不是有些累了？”
他的语气放得很轻，像怕冒犯。
毕竟对小庄来说，江曳不只是队里的前辈。
他参与过的高危副本太多，履历上每一条记录都像冷冰冰的警告。意识坍塌、深层污染、强制剥离，旁人听见就会本能避开的东西，他却一次次亲自进去。
这样的人当然让人敬畏。
江曳直接拒绝：“不用。”
“好吧。”
小庄顿了顿，又说：“那我继续盯着你的意识波形。”
“不用一直盯我。”江曳突然说。
小庄愣了一下：“啊？”
江曳看着第二排的林序，声音很平：“林序第二家公司，还有她当时所在项目组的情况，都从现实端查。副本里能看到的东西有限，那边可能更关键。”
小庄迟疑了一下：“那你这边……”
“我只做低风险观察。”江曳道，“不再刺激林序。”
他的语气太稳，听不出任何异常。
像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分工调整。
小庄沉默两秒，终于应道：“好，那我去对接顾静宜。有情况我马上同步你。”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你这边有情况也叫我。”
“嗯。”
通讯里的底噪很快轻了下去。
小庄那边离开了实时监测。
江曳站在教室后排，手里握着扫帚，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确认小庄没有再盯着他的实时视角后，他才慢慢抬起眼。
林序还在第二排写字。
教室里早读声整齐，窗外阳光明亮。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江曳却没有再看林序。
他推着清洁车，沿着走廊往外走。
一班，二班，三班。
一间一间教室看过去。
模糊的学生，重复的早读，固定的铃声。
然后是五班。
再往外，是操场、食堂、校门口。
他开始一处一处地找。
找那件浅色外套。
找那本漫画书。
找那根被咬扁的吸管。
找那个在公交车上低头笑了一声的人。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继续盯着林序。
也知道那个身影可能只是副本里的异常投影。
可有些东西，只出现一次，就足够让人失去冷静。
何况那个人太像舒扬。
*
他最后是在校外的打印店里看见那道身影的。
准确来说，他最先看见的不是那个人。
而是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人从食堂后门经过，怀里抱着一叠打印纸，走得很快。和这个副本里的其他背景人物一样，他的面容模糊，五官像被雾擦掉，只剩一个大致轮廓。
可江曳的视线还是停了一下。
因为那人的打印夹是小狗形状。
已经有些褪色，边缘磨得发白，夹角的位置还贴着一小块旧胶带，像是用了很多年，舍不得换。
那东西不该出现在林序的副本里。
更不该出现在一个模糊背景人物身上。
江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穿过食堂后门，绕过操场边缘，又从学校侧门出去。
他没有立刻跟上。
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副本生成的干扰项。
也可能是某种防御机制故意投下的诱饵。
可那只褪色的小狗打印夹，在他视野里晃了一下。
像一枚旧钩子。
江曳推着清洁车，隔着一段距离跟了上去。
那人走得很快，却又像故意没有快到甩开他。
穿过侧门后，校外的街道比学校里模糊得多。路边店铺的招牌有些字缺了笔画，行人的脸也淡得厉害，只有那道抱着打印纸的身影始终不远不近地走在前面。
最后，他停在一间打印店门口。
店门半开着，门口挂着一串塑料珠帘，被风吹得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
模糊身影抬手拨开珠帘，走了进去。
江曳站在门外。
隔着晃动的珠帘，他看见那人把怀里的打印纸放到柜台上，动作熟练得像是这家店的老员工。
可他的脸依旧模糊。
整个人像副本里随手生成的背景，却偏偏带着一个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江曳的目光从那只小狗打印夹上移开，落向打印店更深处。
然后，他看见了另一个人。
那人坐在电脑前，正低头捣鼓什么。
浅色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耳机只摘了一边，另一边还挂在耳朵上。嘴里咬着一根吸管，手指慢吞吞地点着鼠标，整个人懒散得像只是临时被这间打印店扣住了。
江曳站在门口，忽然停住。
找了这么久，真看见的时候，他反而有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走过去。
珠帘又被风吹动了一下。
那人像是察觉到什么，终于回过头。
黑色的头发，杏仁眼，眼尾微微垂着，神情带着一点天生的散漫和无辜，只不过面容和少年时期的舒扬不太一样。
江曳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你好。”
他的声音有一点不明显的哑。
那人看着他，眨了眨眼：“有什么需要打印的吗？”
江曳低头，他两手空空，什么文件都没有，什么借口都没有。只有一身保洁员的制服，和一路急匆匆找过来的狼狈。
空气安静了一秒。
江曳转身走到门外。
几分钟后，他从地上捡起一堆不同形状树叶，又走了回来。
“扫描。”他说。
那人：“……”
江曳把树叶放到柜台上，语气尽量平稳：“我是生物老师。要教学生认识树叶。”
这句话说完，连他自己都沉默了一下。
拙劣的借口，拙劣到几乎不像江曳会说出来的话。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片树叶，又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茫然。
像是想问他，生物老师为什么穿保洁服。
柜台后的模糊身影这时抬起头。他先扫了一眼江曳，又扫了一眼柜台上那片刚从外面捡来的树叶，那张脸依旧看不清，声音也很平，像副本里最普通的背景人物：“给他扫吧。”
江曳的目光微微一停。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打印店里，只有眼前这个像极了舒扬的人是清晰的。
清晰到不合常理。
江曳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落在那人身侧，意识副本里的对象标识很快浮现出来。
一串陌生的临时编号，不是学生，不是教师。也不是林序记忆里常规生成的背景人物。
【ID：LXCP-SY-047】
江曳盯着那串编号看了两秒。
SY。
他眼底很轻地动了一下。
那人已经把树叶拿过去，放进扫描仪里。
机器发出轻微的运转声，白光从玻璃板下缓慢扫过，照亮那片随手捡来的叶子，也照亮他低垂的睫毛。
“老师。”那人忽然开口。
江曳抬眼。
他咬着吸管，含混地问：“你要彩印还是黑白？”
江曳看着他，过了半秒，才说：“彩印。”
“哦。”他低头点了几下鼠标。
江曳没有走。
他在打印店靠墙的位置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椅子有点旧，坐下去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要别的吗？”
“等会儿。”江曳说。
“等什么？”
江曳沉默了一下。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那堆树叶扫完。
等这个人再说一句话，等他露出一点和舒扬有关的破绽。或者只是等自己终于确认，这不是一场太逼真的错觉。
最后，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手指停了一下：“时予。”
他回答得很快。
“时予？”江曳看着他，有些愕然：“哪个时？”
那人咬着吸管，想了想：“时间的时，给予的予。”
江曳过了很久，才低声道：“挺好。”
那人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像是不明白，一个名字有什么好不好的。
扫描仪还在运转。
白光一寸一寸扫过玻璃板，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江曳坐在靠墙的旧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很轻。
像在压住某种乱掉的节拍。
时予已经重新坐回电脑前。
树叶的扫描图还没出来，他倒先点开了电脑上的扫雷。鼠标点得很慢，懒洋洋的，像这份工作也只是顺手做一做。
江曳看着他的背影：“你在这做什么？”
时予头也不回：“设计啊。”
江曳手指停了一下：“设计师？”
“嗯。”时予咬着吸管，含混地说：“帮人排版，修图，做点乱七八糟的东西。打印店嘛，什么都接。”
他说得很随意。
可江曳听见的时候，胸口却像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
不是兽医，也不是那个抱着受伤小狗，浑身湿透也不肯松手的人。
江曳看着他，过了很久，才低声问：“你不想做兽医吗？”
鼠标声停了。
打印店里安静了一瞬。
时予终于回过头，他嘴里还叼着那根吸管，杏仁眼微微睁大，像听见了一个很莫名其妙的问题。
“兽医？”他皱了下眉：“我为什么要做兽医？”
江曳没有说话。
时予看了他两秒，又低头看了看电脑屏幕，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我连猫狗都不怎么敢碰。”他说：“会咬人的吧。”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
江曳却觉得耳边像突然空了一块。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
这张脸，这双眼睛，说话时含混懒散的语气，还有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态，分明都像舒扬。
可面前的人又跟舒扬的喜好完全不搭边。
江曳看着他，眼底那点很轻的波动慢慢沉了下去。
扫描仪“滴”了一声。
时予回过身，把那片树叶的扫描图调出来：“好了。”
他问：“要不要顺便塑封？”
江曳看着他。
过了很久，才说：“不用。”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打印店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