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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突然出现的他 医院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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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病房里,林序猛地皱起眉。
她仍然没有醒。
可原本平静的面容已经消失了,额角渗出一层冷汗,身体紧紧绷在床上,像正在承受某种剧烈的痛苦。
监护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医生立刻冲上前,快速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心率和脑电波动。
“应激反应还在升高。”医生沉声道:“准备小剂量镇静,先把她的身体反应压下来。”
护士很快递上针剂。
小庄脸色发白地摘下连接线,盯着屏幕上剧烈波动的数据。
“江队……”
江曳睁开眼,呼吸还有些沉。
屏幕上,林序的意识副本仍然稳定,稳定得近乎异常,可病床上的人却在发抖。
小庄看着那条不断飙高的痛苦反馈曲线,声音低了下去:“情况比我们原想的要糟糕。”
江曳抬手按了按眉心:“联系顾静宜。”
小庄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小庄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去调通讯。
江曳看着病床上的林序,他们刚才只是让她意识到一点点不对,一点点而已。
可这点裂缝,已经足够让整个副本反扑,也足够让现实里的林序陷入痛苦。
这不是普通的受困。
她不是出不来,她是在被自己留在那里。
*
他们走出病房时,林序的父母还等在门口。
两个人都站得很近,像不敢离那扇门太远。林母一看见江曳出来,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怎么样?好了没有?”
江曳摇了摇头。
林母脸上的期待一下子僵住了。
林父扶了她一把,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问:“那她什么时候能醒?”
江曳没有立刻回答。
小庄站在一旁,低声道:“我们还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林父点头,像终于找到了一件能配合的事:“你们问,你们问。我们知道的都说。”
江曳看着他们:“林序出事前,有没有异常?”
林父皱起眉:“她的事情主要都是工作上的事,但她不怎么跟家里说。”
林母叹了口气:“她从小就这样,主意大。我们本来是想让她毕业以后找个稳定点的工作,考个博,留校也好,当老师也好,女孩子嘛,安安稳稳的。”
她说到这里,声音里带出一点埋怨:“结果她非要去什么大公司,说机会好,说年轻人要出去闯一闯。我们劝也劝不住。”
林父接过话:“后来好了,被裁了。”
小庄抬起头:“裁员?”
“嗯。”林父脸色不太好看:“她不肯细说,就说部门调整。我们也不懂这些,只知道那么大的公司,说不要就不要了。”
林母眼眶又红了:“她心气高,不甘心,后来又去了另一家公司。我们说休息休息也行,她不听。没过多久,人就这样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病房门后,监护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轻而规律。
江曳问:“第二家公司叫什么?”
林父愣了一下,像是努力回想:“这个……我们也不太清楚。她不爱跟我们讲,说了我们也听不懂。”
林母低声念叨:“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听我们的。稳定一点有什么不好?年纪也不小了,让她找个对象,她也不愿意。工作工作,闯闯闯,最后闯成这样。”
林父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也低下去:“现在倒好,白发人还要照顾黑发人。”
林母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
江曳没有再问。
走廊里的灯很白,照得两位老人脸上的皱纹更深。
江曳收回视线。
林序的父母不是答案,他们更像是答案的一部分。
*
在镇定剂的功效下,林序的副本很快重启。
黑潮消失,天台恢复原样,教学楼重新安静下来。
一切又回到了那一天。
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
现实病房里,林序的身体反应终于被压了下去。监护仪的警报停了,只剩规律的滴声。
医生摘下听诊器,脸色并不好看:“不能再刺激她了。”
他看向江曳和小庄:“刚才那种强应激反应,如果再发生一次,她的身体未必撑得住。”
江曳点头:“明白。”
医生离开后,小庄拿起外套。
“我出去去联系一下顾静宜。”他说:“林序第二家公司的情况,得从现实端查。她父母这里问不出更多。”
江曳嗯了一声。
小庄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江队,你呢?”
江曳看着屏幕上重新稳定下来的副本波形:“我再进去一次。”
小庄皱眉:“但是刚刚医生刚说不能刺激她。”
“不刺激。”江曳说:“我只跟着她。”
小庄很快反应过来:“你想看她放学以后去哪?”
“嗯。”
这个副本里的一中是假的。
教室、排行榜、考试、天台,全都只是林序记忆里拼出来的安全区。
可如果她每天都要重复这一天,那她总要从学校离开。
她会回家,或者回到某个她以为该去的地方。
那里也许会有线索。
小庄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去联系顾静宜了。”
小庄把门捎上后,江曳坐回连接椅。
神经接口贴上后颈时,冰冷的触感再次蔓开。
倒计时结束。
意识下沉。
下一秒,刺耳的上课铃声在耳边响起。
第二次进入副本后,江曳没有再靠近林序。
他只是推着那辆清洁车,像一个真正的保洁员一样,安静地待在这所学校里。
林序依旧按照固定流程度过这一天,上课,吃饭,考试,晚自习,收拾书包。
江曳隔着很远看她,像是在看一台运行平稳的机器。
直到傍晚。
放学铃响后,林序背着书包离开教学楼,走出了校门。
江曳隔着一段距离跟上。
校门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公交站台前挤着放学的学生,校服、书包、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片潮湿的人群。
林序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地等车。
她手里还抱着那本错题本,低头看着,仿佛连等车的几分钟也不愿意浪费。
江曳也站在公交车站不远处的广告牌旁,视线落在她身上。
他原本只是在等。
等她上车,等她回家,等这个副本露出一点学校之外的缝隙。
可就在这时,有人从他身边经过。
很轻的一阵风,带着一点便利店关东煮和雨后路面的味道。
江曳没有立刻回头。
那个人只是从他身侧擦过去,身影被公交站台的人群遮了一下,很快又从路灯下穿出。
江曳的视线忽然停住。
那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
瘦,肩膀很薄,走路时左腿动作有一点不明显的滞涩。
他穿着一件浅色外套,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嘴里像是叼着什么东西,整个人懒懒散散的,仿佛只是路过这条街。
可江曳看见他的背影时,呼吸猛地顿了一下。
……像。
太像了。
不是脸。
他甚至还没有看见那个人的正脸。
只是一个背影,一个微微偏头的角度,一个从人群里穿过去时漫不经心的姿态。
像极了舒扬。
公交站台前的声音忽然远了下去。
学生说话声,车辆进站声,扫码上车的提示音,全部被拉成了一层模糊的底噪。
江曳站在人群里,指尖一点点收紧。
那一瞬间,他忽然有种很荒唐的错觉。
仿佛这些年他走过的每一条路,进入过的每一个副本,错过的每一次冬天,最后都不是为了抵达真相。
而是为了在这里,在一个并不存在的傍晚,隔着一座公交站台,重新看见一个人的背影。
*
公交车进站时,车灯从雨后潮湿的路面上扫过去。
林序跟着人群上了车。
那个浅色外套的青年也上了同一辆车。
江曳脚步停了一瞬,随即跟了上去。
车厢里挤满了放学的学生,书包碰着书包,校服袖口擦过扶手。广播报站声从头顶响起,混着刷卡成功的提示音,一切都真实得近乎嘈杂。
林序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低着头,仍然在看那本错题本,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从她脸上滑过去。
江曳本该看着她。
可他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偏向了车厢中段。
那个人站在那里。
他没有座位,一只手抓着上方的吊环,另一只手捧着一本漫画书。耳机线从耳边垂下来,绕过浅色外套的领口,消失在口袋里。
他的嘴里叼着一根吸管。
吸管被咬得有点扁。
车身轻轻晃动,他随着惯性往旁边偏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低着头继续翻页。
很熟悉。
熟悉到江曳几乎不敢眨眼。
那人明明是二十五六岁的装束,可低头看漫画的样子,又像极了十年前的舒扬。
松松垮垮的外套,漫画书,耳机,嘴里叼着东西。整个人散漫得厉害,像被这辆拥挤的公交车暂时留住的一团云,下一秒就会从人群缝隙里飘散。
公交车驶过一段不平的路面,车厢轻轻一颠。
那人手里的漫画书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某一格,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不是大笑,只是短促地、没忍住地噗嗤了一下。
笑完,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咬着吸管,继续翻到下一页。
江曳站在原地。
车窗外的霓虹和路灯一层层掠过,照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他看见那人翻页时指尖轻轻压住书角,看见他因为车身晃动皱了一下眉,看见他把吸管从左边咬到右边,又很快重新低头看书。
每一个动作都像从很远的冬天里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