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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副本崩裂 江曳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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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曳很快确认了一件事。
在林序的意识副本里,他暂时没有学生身份。
他被分配到的角色是保洁员。
灰蓝色制服,扫帚,拖把,半旧不新的清洁车,还有一张写着“教学楼公共区域”的工作牌。
这和他想的有些不太一样,但也很方便。
没有人会注意一个保洁员。
于是他推着清洁车,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一间间教室。
高三的教学楼很热闹。
早读声从教室里涌出来,混着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老师踩着高跟鞋经过走廊的声音。鞋跟落在地砖上,清脆、规律,像这栋楼运行时固定的节拍。
一切都像真实的高中。
只是那些学生的脸依旧模糊。
他们穿着校服,低头读书,抬手翻页,和身边人压低声音说话。可每一张面孔都像被记忆省略了细节,五官糊成一团浅白,只剩下动作还维持着“学生”的样子。
只有林序是清晰的。
她坐在第二排,背挺得很直,低头写字。老师讲题时,她几乎不抬头,只在关键步骤停顿一瞬,然后在本子上补下一行推导。
江曳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又推着清洁车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五班。
他经过门口时,脚步很轻地慢了一下。
五班的教室比一班更模糊。
窗玻璃后面的人影层层叠叠,像被雾气泡散的旧照片。课桌、黑板、书本、校服,全都在,唯独每个人的脸都淡得几乎看不清。
没有拐杖。没有叼着东西、趴在桌上偷看漫画的人。
也没有舒扬。
江曳握着清洁车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下一秒,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
第一节课后,江曳正拖着走廊地面。拖把擦过地砖,留下一道湿亮的水痕,他抬眼时,正好看见林序从教室里出来。
她手里拿着错题本,走得很快。
经过年级排行榜时,她停了一下。
墙上的红榜贴得很新。
第一名:林序。
第二名:另一个名字。
第三名:江曳。
江曳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拖把,目光在自己的名字上停了一瞬。
没想到,林序居然还记得他。
林序站在榜前,抬头看着那张排行榜。
她的眼睛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了一会儿,她抱着错题本,转身走了。
江曳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拖把,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片刻后,他推着清洁车,沿着走廊慢慢跟了上去。
中午,食堂里人声嘈杂。
林序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吃饭。她吃得很快,筷子几乎没有停过,但并不狼狈。像是把吃饭也当成一项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的任务。
旁边两个女生模糊的脸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林序没有参与。
她吃完最后一口饭,拿出小本子,低头背了几行单词。
江曳推着清洁车从她身后经过。
就在这时,陈天扬端着餐盘从另一边走过。
少年时期的陈天扬还带着那种毫无负担的张扬,校服外套敞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正和旁边的人说笑。
林序抬了一下眼。
很短,短到几乎不能算看。
可江曳还是注意到了。
她握紧筷子的手停了一秒。
然后她很快低下头,继续吃饭,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曳脚步微顿。
原来林序的记忆里,陈天扬是清晰的。
下午的课继续:数学,英语,理综。
林序一直坐在第二排。
她回答问题,记笔记,订正错题,课间去办公室问老师一道题。她的生活被切割成一块一块,每一块都清楚、稳定、有明确结果。
第三节课后,班主任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
“摸底测试。”
教室里响起一阵很轻的骚动,很快又安静下来。
试卷一张张传下去,纸页摩擦的声音从前排蔓延到后排。模糊脸的学生们低头拿笔,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个程序唤醒。
江曳站在教室后门外,手里拎着垃圾袋。
他看见林序接过卷子,先看了一眼题量,又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答题。
她写得很快。
笔尖落在纸上,几乎没有停顿。选择题,填空题,大题步骤,一行一行往下铺开。她的神情很安静,甚至比上课时更安静,像终于回到了一种完全熟悉的秩序里。
考试结束铃响起。
监考老师收卷。
林序放下笔,手指还压在卷角上,直到老师走到她身边,她才松开。
下午最后一节课,卷子就已经批出来了。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念成绩。
第一名:林序。
教室里没有人意外。
林序也没有笑。
她只是接过卷子,先看分数,再看错题。红笔圈出的地方很少,只有一道大题的最后一步被扣了两分。
她盯着那处扣分看了一会儿,翻开错题本,把那道题重新抄了上去。
江曳在窗外擦玻璃。
隔着一层薄薄的窗,他看着林序低头订正。
她没有因为第一名松口气,也没有因为两分失态。她只是继续写,继续改,继续把所有东西放回正确的位置。
林序最后一个离开。
她把桌面收拾得很干净,错题本、课本、笔袋,全都按照固定顺序放进书包。离开教室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黑板右上角。
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
她看了很久。
江曳站在走廊另一端,没有动。
整座教学楼终于安静下来。
灯一盏盏暗下去,学生的脚步声也渐渐远了,只剩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墙角那张值日表。
他以为这一天结束了。
下一秒,刺耳的上课铃声再次响起。
江曳睁开眼。
阳光落在课桌上,黑板右上角,白色粉笔字醒目得刺眼:
「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
教室里熙熙攘攘。
林序坐在第二排,低头写字。
陈天扬趴在靠窗的位置补觉。
江曳低下头,手里依旧拿着那把扫帚。
一切重新开始了。
*
“咦?循环?”脑机里传来小庄错愕的声音:“江队,时间戳被重置了,副本没有崩塌,也没有切换场景,是完整回到了入口状态。”
江曳站在教室后方,手里还握着那把扫帚。
小庄的声音低了些:“难道她一直在循环这一天?”
江曳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是循环,就说明这一天对林序来说有特殊意义。
可他已经观察了整整一天:上课,考试,吃饭,订正,晚自习。
没有事故,没有冲突,也没有崩溃,甚至没有任何值得被称为“重大事件”的东西。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一个人为什么会把自己困在这样普通的一天里?
江曳抬眼,看向第二排。
林序低着头,正在本子上写字,背挺得很直,神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乎她已经在这里醒来过无数次。
但她根本不想离开。
脑机里,小庄的声音响起:“看起来有点奇怪。”
“嗯。”江曳说:“她不像被困在这里。”
“什么意思?”
江曳看向第二排。林序低着头,背挺得很直,笔尖还在纸上一行一行往下写。
“正常受困者会焦虑,会找出口,会对循环产生排斥。”江曳顿了顿:“她没有。”
小庄那边安静了一瞬。
江曳继续道:“她太适应这一天了。甚至可以说,满意。”
“所以出口不在副本里?”
“对,也许在她自己身上。”江曳放下扫帚,脚步停了一瞬,说完,脑子里有了个计划。
江曳需要一个更轻的切口。
直接告诉林序这里是副本,太危险。
但如果让她自己发现,这个世界并不完整,或许能撬开一点缝。
*
傍晚,晚自习前。
江曳在走廊尽头拦住了陈天扬。
少年时期的陈天扬正叼着一袋牛奶,校服外套敞着,整个人恣意得很。一看见穿着保洁制服的江曳,他表情明显空白了一瞬。
“叔叔,你找我?”
江曳:“……”
脑机里,小庄没忍住笑了一声。
江曳面无表情地看着陈天扬。
“帮我约林序去天台。”
陈天扬眨了眨眼:“我?”
“嗯。”
“我为什么要帮你?”
江曳看着他,语气平静:“我希望你去,行不行?”
陈天扬:“……”
他显然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但副本里的他似乎仍然保留着少年时期那种直觉,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保洁员是谁,却本能地觉得对方不太好惹。
他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怪人”,还是转身去了。
林序真的去了天台。
她推开铁门时,夕阳正落在水泥地上。天台很空,风从栏杆外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她显然以为等在那里的人是陈天扬。
可天台上只有江曳。
林序脚步停住。
她皱起眉,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不解。
“你是谁?”
江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在栏杆旁,目光扫过这片天台。
“你没有发现这里不对吗?”
林序抱紧怀里的错题本:“什么不对?”
江曳看向她:“这里没有躺椅。”
林序愣了一下。
江曳继续道:“一中的天台栏杆不是这样。而且这里的右侧应该有一排废弃花盆,靠门的位置有一截旧水管。”
风声忽然停了。
林序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她像是想反驳,可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江曳往前走了一步:“你记得教室,记得排行榜,记得考试,记得陈天扬。”
他看着她:“但你没有真正记得这所学校的天台到底是什么样子,因为你从来没来过这里。”
林序的瞳孔骤然收紧。
下一秒,天台边缘的光线猛地暗下去。
小庄的声音立刻在脑机里响起:“江队,情绪区波动!”
林序后退半步,手里的错题本掉在地上。
“不是。”她低声说:“这里就是一中。”她声音越来越急:“这里就是一中!”
天台角落里忽然渗出一团黑影。
它没有脸,也没有清晰的形状,像某种被压了太久的恐惧,从水泥地的裂缝里爬出来。黑影猛地膨胀,朝江曳扑来。
江曳抬手,意识武器在掌心成形。
刀光落下。
黑影被劈成两半。
可它没有消失。
散开的阴影像墨一样在地面游走,很快又重新聚拢,甚至比刚才更大。
小庄急声道:“打不掉!这似乎不是普通攻击体!”
江曳没有回答,他也看出来了。
这东西不是副本里随机生成的怪物。它没有固定形态,也没有真正的核心,斩开之后又会聚拢,被逼退之后又会回来。
像恐惧本身,只要林序还在害怕,它就不会消失。
江曳挡在林序身前,再次挥刀。
黑影被逼退,撞上天台铁门。
门轰然变形。
林序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像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只是死死盯着那片正在变形的天台。
“这里就是一中。”她反复道:“这里就是。”
黑影再次扑来。
江曳一刀斩下,强行将它逼出天台。
它被甩出门外的瞬间,整座学校忽然震了一下。
远处教学楼里,所有窗户同时亮起。
下一秒,无数学生从教室里抬起头。
那些原本模糊如面团的脸,一张接一张塌陷下去,五官被黑暗吞没,只剩下一片漆黑。
整座学校都醒了。
小庄的声音骤然拔高:“江队!副本的这些黑影扩散了!”
话音刚落,黄昏下,远处教学楼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不是正常亮灯。
而是整栋楼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睁开了眼。
楼道里,窗户后,操场边,教室门口,原本模糊的学生们同时停下动作。
他们慢慢抬起头。
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朝向天台看过来。
下一秒,那些脸从中间裂开。
黑影从裂缝里涌出来,先是一缕,接着是一整团,像浓稠的墨从人皮底下渗出。校服被撑破,四肢扭曲拉长,成百上千道影子从楼梯、窗台、走廊、操场尽头爬出来。
它们没有声音。
可整座学校都在震。
栏杆开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天台地面浮起细密裂纹。楼下的广播喇叭忽然亮了一下,里面传出一阵失真的电流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压着嗓子哭。
黑潮从四面八方涌向天台。
江曳回头看了林序一眼。
她已经跪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眼神空得厉害。
“林序!”
她没有回应。
黑潮撞上天台门。
江曳刚要再次挥刀,脑机里的警报已经刺穿耳膜。
“江队,退出!现实端监测到强痛苦反应,她身体扛不住了!”
白光骤然炸开。
江曳的意识被强行拽离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