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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林旭的副本 参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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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完同学聚会,江曳独自走在城市夜晚的街道上。
霓虹灯一层一层闪过来,映在他脸上,红的、蓝的、紫的,像某种不断刷新的数据光斑。行人从他身边匆匆经过,有人低头看着悬浮在视野里的导航,有人对着空气轻声回复消息,还有人站在路边,眼神短暂失焦,像正在接入某个远程会议。
这个时代的城市很少真正安静。
街边广告牌不再只是播放画面,而是会根据经过的人群自动切换内容。橱窗里的模特没有脸,只有一层半透明的虚拟皮肤,随着路人的停留时间变换衣服。自动清扫机贴着路沿无声滑过,头顶的无人配送舱排成细小的光点,从高楼之间穿行而过。
城市中央广场上,有一间巨大的玻璃幕墙店铺。
整面外墙都亮着冷白色的光,内部陈列着一排排脑机接口设备。最中央的屏幕上,正在播放最新一代神经芯片的宣传片。
砚墨科技。
江曳停下脚步。
叔叔的公司这几年崛起得太快。快到它不再只是财经新闻里的名字,而是切切实实嵌进了每一座城市的日常生活里。
十年而已。
十年前,脑机接口还只是实验室、新闻报道和资本发布会里的词。十年后,它已经被放进商场橱窗,摆在玻璃柜台里,和手机、腕表、家用医疗舱一样,被人挑选、试戴、分期付款。
这样的店铺,如今在这座城市里随处可见。商场一楼、医院旁边、地铁出口、学校附近,甚至连普通社区的街角,都能看到类似的体验店。
人们在里面试戴接口,升级感知模块,购买记忆备份服务,预约情绪调节方案。脑机技术早已不再是什么遥远的实验室成果,它被装进透明柜台,被贴上促销标签,被柜员用温和的笑容介绍给每一个路过的人。
仿佛意识也成了一种可以被保养、修复、升级的日用品。
夜风迎面吹来。
江曳被夜风吹得清醒了一些,原本松散的思绪慢慢重新收拢。
他今晚去同学会,本来就不是为了叙旧。
他只是想知道,十年前那些已经被时间盖过去的旧事里,还有没有人见过舒扬,还有没有人记得一点不该被遗忘的痕迹。
而现在,他确实听到了一句醉话。
有人说,曾在别人的意识副本里,看见过舒扬。
江曳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回家。
推开门时,屋里没有开灯。
黑暗里先响起一阵很轻的爪子声。下一秒,一个黑色的身影慢慢迎了上来。
小黑已经很老了。
它一条腿瘸着,走得不快,眼睛却还是湿漉漉的。看见江曳,它仰起头,尾巴迟缓地摇了两下,像是确认他终于回来了。
江曳低头看了它一会儿。
“饿了?”
自动投食机里已经空了。
他弯腰拆开一整袋粮,倒进储粮桶里。颗粒落下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小黑蹲在旁边,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也没有叫。
江曳换完粮,才抬手开灯。
灯光亮起,照出这间并不宽敞的公寓。
这里远没有江家旧宅那样宽阔,也没有那些昂贵、冷硬、被打理得一尘不染的陈设。只是调查队分配的一间普通住处,一室一厅,家具简单,桌上堆着几份没来得及收起的案件资料。
小黑低头吃粮。
江曳坐在床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屋子里只剩下狗粮被咬碎的轻响。
过了很久,他才起身,拉开床头柜最下面一层抽屉。
里面放着一些旧物。
一枚褪色的电影票根。
几张边缘发黄的照片。
还有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一枚早就失去黏性的创口贴。
小狗形状。
江曳的手指停在密封袋上。
那一瞬间,城市里的霓虹、砚墨科技的冷白灯牌、同学会里的笑声和那句醉话,忽然全都远了下去。
他闭上眼。
雨声像从很远的地方落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又看见了那个冬天。电影院的灯光昏黄,舒扬低着头,手里捏着那枚小狗创口贴,想往他手背上贴,最后却又停住。
江曳睁开眼。
房间里很安静。
小黑已经吃完了粮,趴在地毯上睡着了,呼吸很轻。
他把密封袋重新放回抽屉。
抽屉合上的瞬间,脑机忽然震了一下。
新的通讯请求跳了出来,是同学会那个醉酒的人。
对方似乎刚醒,消息发得断断续续。
【江曳,我想起来了。】
【那个副本……】
【好像是林序的。】
*
不等江曳继续追查那句醉话,第二天,局里就下了新的协查通知。
一名女性患者在医院昏迷不醒。
身体各项指标正常,脑部也没有明显器质性损伤,可意识却始终停留在自己的意识副本中,不愿意回到现实。医院只能靠输液和营养支持维持她的生命体征,父母已经急得几乎崩溃。
资料上显示,患者此前工作履历非常漂亮,毕业于名校,入职大型科技公司,长期担任核心技术岗位。无重大病史,无精神疾病记录,近期体检报告也一切正常。
小庄一边翻文件,一边嘀咕:“这种条件,怎么看都不像会突然陷进意识副本里出不来的人。”
江曳听着,心里却忽然浮起一种很轻的熟悉感。
直到那份档案被递到他手里。
首页上,姓名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
林序。
不管怎样,都要进去一探究竟。
从目前资料来看,这次任务难度并不算高。林序的意识副本结构稳定,没有明显坍塌征兆,也没有攻击性外溢。理论上,只要找到困在里面的人,将她引导回现实就可以。
可真正让江曳无法忽视的,并不是这个任务本身。
而是那句醉话。
小庄也凑过来看档案,翻到教育经历那一页时,眼睛一亮。
“一中?”他抬头看向江曳:“江队,这不是你的中学吗?老熟人?”
“不太熟。”江曳合上资料。
确实不太熟。
高中时,他和林序没说过几句话。那时候的林序长期占据年级第一、第二,而江曳一直被压在第三名。江曳不喜欢和自己赢不过的人有太多无意义的交流。
小庄“哦”了一声,摸了摸鼻子:“她看起来就是个学霸,不敢搭话也是正常的。”
江曳没有理会他,只道:“先去医院。”
*
医院病房里,林序安静地躺在床上。
她闭着眼,和想象中的虚弱不同,脸上甚至有种近乎满足的平静。营养液从输液管里一点点滴落,监护仪上的数值稳定。
医生将检测报告递过来。
“身体各项指标都很好,神经反射也正常。”医生低声道:“问题是,她的意识一直停留在副本里,不响应任何外部唤醒。”
没有人提出强制唤醒。
意识一旦深陷副本,强行拉回只会造成更不可控的损伤。轻则记忆断层、认知混乱,重则人格结构受损,醒来也未必还是原来的那个人。
小庄架起便携式控制台,开始接入林序的脑机端口。
屏幕上,一道道蓝色数据流亮起。
“副本稳定,浅层入口清晰。”小庄看着监测结果,语气稍微放松了些:“看起来确实不像高危副本。”
江曳坐到连接椅上。
神经接口贴上后脑芯片的一瞬,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开。
他闭上眼。
耳边传来小庄的倒计时。
“三。”
“二。”
“一。”
链路接通。
江曳的意识骤然下沉。
下一秒,刺耳的上课铃声在耳边响起。
江曳睁开眼。
阳光落在课桌上,空气里浮着细小的粉笔灰。
黑板右上角写着一行醒目的白色粉笔字。
「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
江曳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教室里熙熙攘攘,桌椅碰撞声、翻书声、压低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可很快,他发现不对。
那些学生的脸并不清晰。
一张张面孔像被水泡过的纸,五官模糊成一团浅白,只剩下校服、发型和动作还维持着“学生”的样子。
林序不记得他们。
或者说,在林序的记忆里,这些人本来就不重要。
江曳的视线越过那些模糊的人影,看见了坐在第二排的林序。
她低着头,正在本子上认真写着什么。背挺得很直,笔尖落在纸上,速度平稳,像任何一个高三早晨都没有区别。
整间教室里,唯一清晰的面孔,居然是陈天扬。
他趴在靠窗的位置补觉,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睡得毫无负担。
江曳刚要往前走,旁边一个面孔模糊的学生忽然开口:“让一下。”
他低下头。
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再看身上。
不是校服。
是一套灰蓝色的保洁制服。
江曳:“……”
那名学生又催了一句:“叔叔,你挡着我了。”
三分钟后,江曳被赶出了教室。
门在他面前关上。
关门前,他看见班主任抱着一沓卷子走上讲台,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今天下午课上完后准备摸底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