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祭》星云尘雾

7、第 7 章 水鬼

　　忽然，头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李元真感觉到原本在他头上睡觉的黄鹂鸟忽然扑扇起翅膀，张着发不出声音的小喙躁动起来，害怕它掉下来，他连忙伸手去扶。

　　“哟，天资还不错嘛。”陶砚知自然也看到了那雀儿的异样，“正巧，太阳下山了，正适合捉鬼。”李元真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捉住，对上师父那张笑眯眯的脸，他有些笑不出来。

　　果然，师父的下一个动作，就是眉飞色舞地回头，“来阿若，取我的坐骑来！”

　　十分钟后，李元真的头盔已经被敲了不知道多少次，隔着塑料头盔，他只觉得脑袋震得嗡嗡响。

　　“快点啊少年！我们赶着去捉鬼呢，时间不等人啊！”耳边呼呼作响的风声都挡不住师父嗓门的穿透力，“不是我不想快，是这小电驴本身就限速！”李元真不甘地又拧了一把把手，车子发出短促的报警声，可速度依旧没提上去，“什么？那个臭奸商，我回去砸他几个臭鸡蛋！”背后传来气愤填膺的咒骂声。

　　“唉……那也不全是商家的错。”李元真心想，就凭师父这嗓门性子，他百分百确定师父干得出砸鸡蛋这种事，本就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奇女子，“主要是这鸟儿又不是导航，认不得路，咱们也不能把它往机动车道带，得绕过去……”

　　头顶的黄鹂鸟见两人跟不上自己，急得只能在空中打转。

　　这会儿正赶下班高峰，路上车流堵得水泄不通，一眼望去全是红彤彤的车尾灯。李元真看着天上急得兜圈子的小鸟，咬咬牙想要换车道，却被后方大车滴了回去，还吃了满嘴尾气和几句咒骂。

　　“唉！抢车道还有理了...”饶是好脾气的李元真都有些愤愤，刚想拐过车头就见后座的师父突然摘下头盔。

　　“来不及了。”身后许久没出声的她开口，表情严肃，跳下小电驴后座就往一旁绿化带跑，连带着最后半句吩咐飘在了半空里，“那小胖墩跟着你，为师我先走一步……”

　　飞在半空中的“小胖墩”扑落在他的肩膀，一人一鸟两双眼睛一同望着师父离去的方向，小胖墩又转过脑袋，用黄豆大小的眼睛看向李元真。

　　李元真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位“伙伴”，抿唇憋出一句，“你叫小胖墩？”这话只换来了鸟儿一阵嘴啄脚踢的问候，他只能曲起手臂抵抗，“干什么干什么，又不是我给你取的名字！”

　　陶砚知到了地方，望着那幢大楼上方盘旋的黑气越来越凝实厚重，面色不太好。

　　她闭了闭眼，在脑海中呼叫自己的纸扎傀儡，“阿若，汇报点位！”脑海中传来纸人机械的声音，【宏明大楼804室，吴小莉，27岁，宠物医院医生，水年水月水日出生，一个月前独自在海城租房，警方打过电话预警，但目前联系不上。】

　　“收到！”陶砚知走进电梯，“警局那边通知了吗？”【嗯，赵队说正在全力赶来。】

　　一出电梯门，陶砚知就见源源不断的黑气从走廊深处翻涌而出，眼看就要把整个走廊吞没，她快步走到804室门口低头一看，是个依靠指纹解码的黑色门锁，“啧，还是高科技。”

　　陶砚知拉起袖子，放出藏在袖中的纸螳螂，“希望有用...”所幸那小东西还算不辱使命，凭着灵活的身体穿过门缝，顺利从里面打开了门。

　　进了门，一股冲天的水腥气便迎面扑来，客厅的地板上湿哒哒的，有水正从浴室方向不断溢出来，她的眸子闪过红光，从后腰摸出紫竹扇，朝浴室的方向赶去。

　　“又是你！”手中的扇子飞出，那道黑影猛地闪到一边，陶砚知连忙冲上去将被按在浴缸里的人捞出来。

　　女孩的皮肤被满浴缸的水泡得发白，脖子上有明显的紫色掐印，乌黑的头发散在水里，眼睛紧闭像是昏了过去。陶砚知指尖搭上女孩的颈动脉，微弱的搏动顺着指尖传过来，“还好还好，还有口气。”心头一松，连忙把女孩扶起来。

　　“小弟弟，你还真是淘气。”她手腕一转，猛地从袖中甩出一把黄土，拍在那带着水腥气的脏水正中，那黑水顿时像沸腾了一般被打散大半，刺得黑影嘶嘶怪叫着缩进了浴缸角落。

　　“开过光的百年城墙土，怎么样，滋味如何？”她说着上前两步拍了拍手中的尘土，继续道：“上回见面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了，好好排队等轮回不好？非要抢阳世的替身？”

　　“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逃过那两位追查的，不过今天，老娘绝对不会放你第二次！”陶砚知摸出一张黄纸夹在指尖，对准黑影的方向，角落的阴影慢慢凝出人形，是个身形瘦小的少年，湿漉漉的黑发紧贴在苍白的脸上，缓缓抬眼，“你终于来了。”

　　陶砚知一愣，转而发怒，“谁派你来的？”

　　“不重要。”少年水鬼看着自己被打散后无法愈合的身体，语气平淡无波，“还真是那时候的味道......可惜啊，如今的末法时代已经见不到了。”

　　陶砚知听出几分端倪，将黄纸收了起来，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想要干什么？”

　　那水鬼却不再说话了，只是扬起了那抹无色的唇，趁她不设防的空档重新化作黑水从浴室的门缝溜走，陶砚知提步追上去。

　　“师父，我来了！”李元真气喘吁吁地推开大门，一抬眼就是团满是水腥气的黑气朝自己扑过来，他还来不及张嘴发出声音，肩膀上的小胖墩却忽然扑棱着翅膀冲了出去，像个小炮弹一样对着黑影撞上去。

　　陶砚知赶到时，那黑影被竟是直接原地消散了，地上只留下一摊黑色的死水。陶砚知却看着心头一紧。

　　“好样的小胖墩！”李元真忍不住喊了一声，也不管自己被飞溅的黑水溅了一身，捉住那小胖鸟就是激动一吻，“你可真是救了我一命！”

　　小胖墩张着嘴转脑袋，好不容易才挣脱开那人的钳制，也不怕人了，直接落在陶砚知的肩膀上，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转过身自顾自地梳理羽毛。

　　李元真撇了撇嘴，“这小东西还嫌弃我……”见师父还保持着原本姿势盯着地上那摊黑水，脸色不对，连忙开口问，“师父怎么了？”

　　“不对不对……”陶砚知垂着眼喃喃，“要是真是那人做的，为什么还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她忽然转身回到浴室，身后的李元真一边跟上一边问：“唉师父你到哪儿去？”

　　再回到浴室，陶砚知快步走到昏过去的女孩身边，细细搭上她的手腕诊脉，盯着她变深的唇色，秀眉紧蹙。

　　“别过来！”刚要踏进浴室的李元真猛地刹住脚步，陶砚知头也不回地吩咐：“这女孩中毒了，叫急救。”话音落，她视线转向沾着几丝黑气的排水道口，脸色不是很好。

　　“师父，到底发生什么了？”面对徒弟的询问，陶砚知缓缓侧头，语气微沉，“我现在怀疑，城市水源可能受到了污染，为了防止进一步的人员和财产损失，我要迅速上报。”

　　“上报什么？”话音刚落，门口便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赵队的大嗓门远远飘过来：“陶大仙？我们到了！”

　　“呼...来得正好。”陶砚知迅速起身，拉起李元真的胳膊将人带到室外，复述了一遍自己的猜想，赵斌看她神情凝重不敢怠慢，立刻吩咐手下开工。

　　从大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缺了一角的月亮挂在天穹，向着大地洒下惨白的光。

　　李元真没心没肺地逗着鸟儿走在前头，陶砚知跟在他身后款款踱步，她低头展开掌心的紫竹扇，指尖拂过扇叶间精细的镂空刀工，又默默合拢，思绪万千。

　　师兄，这么多年了，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