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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黄鹂鸟 ...

  •   “呃,这个……这个……”

      见他支支吾吾的模样,陶砚知冷笑一声,故意装作没忘记家里多了个人这回事,挥了挥手,“为了罚你,就自己点外卖吧。”

      “好嘞,谢谢师父。”李元真暗自汗颜,视线扫过坐在院子里吃饭的两人,转身回到了屋里,都怪那两个突然出现的纸扎人堵在门口,要不然他哪会顺着心意偷闲补觉呢……

      等两人用过午饭,客厅的时钟已经走过两点了。

      午后小院里阳光正好,陶砚知大手一挥,指挥着两位男士把纸扎物件都搬运到院子,自己则靠在竹躺椅上摇着扇子假寐。

      “行,我盯着你呢,开始吧。”她抬手推了推墨镜,心安理得地咬下阿若递来的一块果切。

      李元真瞥了眼占着树荫的两人,认命地捡起一块竹片,翻开那本写着“纸扎初级入门”的儿童绘本,学着记忆里师父的模样,左手持竹片右手持刀,对着竹片边角切了下去。

      一声清脆的“咔吧”响,竹子倒是劈开了,出来的却是上头窄下头宽的畸形竹片。李元真不信邪,对着竹片纹理仔细修整,切出来依旧是一粗一细,再下一刀,竟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他又试了好几回,任怎么努力都还是失败,要么用力过猛直接切断,要么劈出来就是不规则的歪竹条。不知不觉间,失败品已经堆成了半膝高的小山包。

      “唉唉唉!”李元真刚伸手要再取一片新竹试手,就听见躺椅上传来师父不满的抱怨,“你小子好好弄,别糟蹋我的好竹子啊!有本事自己去后山砍。”

      李元真摊了摊手示意自己无辜,“我没有啊师父,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很努力在学!”话刚说完没留神,手中的竹丝又惨兮兮地断成了两截。

      “啧!”陶砚知没忍住从躺椅上站起身,“你这算哪门子的认真?你要想象竹丝本就藏在这整块竹片里,你的任务就是把它取出来。”

      这番话怎么听怎么像米开朗基罗那句....

      说着,那柄紫竹扇便打在李元真手腕上,“手腕下沉放松,肩膀绷那么紧干嘛?指腹贴着刀背,离那么远干什么?你是怕竹子痛还是跟刀不熟....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啊?”李元真连忙聚起精神,虽然一连几次被打了手腕,但好在总算做出了第一件像模像样的成品。

      劈出的竹丝约莫半个指甲盖粗细,勉强算是匀称,又长又细,握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鼻尖满是清冽的竹香。

      “懂了吧?”陶砚知收回手,接过阿若递来的果切,含糊不清地吩咐道,“继续干。”

      接近傍晚,陶砚知在躺椅上悠悠转醒,她抬眼望了望暗下去的山头,按了按酸痛的额角,开口问道:“我睡了多久?”

      【一个时辰。】阿若替她扇着扇子,费劲地拧起眉头,【五娘你...】陶砚知抬手打断了他没说出口的话,眸色淡淡:“行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没什么好可惜的...”

      “师父你看!我做到了!”

      一回头,就见李元真满头大汗跑过来,手里举着几根刚做好的“作品”。陶砚知挑眉打量过去,那几根竹丝比原先那根细了不少,看上去比头发丝粗上那么一点,除了带了些剌手的小毛刺,倒确实像模像样。

      她瞥了眼抿着嘴等待评判的徒弟,暗忖:这小子天赋倒是不错,短短一个下午就能成功劈出丝了?这可比那些不三不四的同行手稳多了,看来李家这回,还真是基因突变、祖坟烧高香了。

      “嗯,还行。”她评价道,瞧着听到表扬就悄悄给自己打气傻乐的小徒弟,也不由得掀了掀嘴角,“这么高兴?算了,为师好歹送你个见面礼。”

      “见面礼?”李元真眼神亮了亮,“嗯哼,我上回给你的黄鹂鸟,在哪儿呢?”她拍了拍长裙摆起身,李元真连忙应了一身,欢天喜地地回屋拿东西去了。

      注意到身旁人的动静,陶砚知偏头,看了眼似是有话要说的阿若,“还愣着干什么,不去拿纸糊的物件吗?”

      后者别扭地原地站了会儿,最后还是听话地去拿了。

      以竹做骨,以纸做皮。

      那竹骨扎成的黄鹂鸟本就足够精巧,偏陶砚知的手像是有魔法一般,将裁好白纸用浆糊糊在竹骨上,小小一只很快就变得饱满可爱,待到表面的纸干透后再刷上颜色,用工笔勾勒出细节,最后还粘上了羽毛,除却眼瞳处留的空白,竟然跟真黄鹂没什么两样。

      李元真都看呆了,微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瞧好了?”陶砚知看着他笑了笑,取出一根绣花针对着自己的指尖一扎,指尖便凝出了一颗红色的血珠。

      “唉...这?”李元真还来不及反应,就见自己师父将指尖往那黄鹂鸟的左右眼眶上一点,下一刻,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李元真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忘记这幕。

      卧在掌心中的黄鹂鸟,竟然歪了歪头站起身来,像是一个刚入世的小生灵,自己扑闪着翅膀张开嘴,只是少了几声鸟鸣罢了。

      “这这这!”李元真不可置信地抹了抹眼角,“我没眼花吧?”那鸟儿朝着他看来,芝麻豆似的血红眼珠子与他对视了片刻,李元真只觉得心下涌起一阵奇异的感觉,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掌,那小东西竟直接跳上他的掌心。

      看上去胖嘟嘟的一只,实际上却没什么重量,掌心只有竹子刮过的清浅触感,微微发痒,像是小爪子轻轻刮了一下自己的心。

      不多时,那雀儿似乎是嫌他的掌心不够柔软,竟是扑着翅膀直接飞上他的脑袋,像是做窝一般踩了踩他的头发,弄蓬松了再趴了上去,懒懒地窝成一团。

      “看上去它还挺喜欢你的。”陶砚知看着一人一鸟的互动,抿着嘴轻笑。

      李元真轻飘飘地出神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乍现,“所以...”,他磕磕绊绊地开口,“所以,那两个吓人的小孩也是真的?”

      得到师父点头的李元真咽了口唾沫,“那..”他抬眼看向安安静静站在师父背后的阿若,声音有些颤抖,“他不会说话,也是因为......”“嗯哼。”陶砚知继续点头。

      李元真吞了口唾沫,很好,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自己那种总是被注视的感觉和夜晚莫名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是那些他没看见的纸扎物搞得鬼了。

      见他又开始神游的表情,陶砚知抱着手臂仁慈地开口:“就这么说吧,这个院子里,加上我自己,活人只有两个。”

      许是短短两天里,太多打破他世界观的消息接连涌来,得知真相的李元真反倒没觉得更惊讶,只是平静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还在心里暗忖:完了,这下核心秘密都知道了,看来我是真走不掉了。

      对面的师父观察着他的表情,忽然失望地拍了拍桌:“你怎么没什么反应?我还以为你会惊讶地问为什么,至少也得原地蹦几下呢?”

      见自家徒弟皱着眉一脸无语的模样,陶砚知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毕竟你的人设不就是窝囊胆小鬼么?”“什么?”李元真还想反驳,陶砚知已经接口道:“那好了,现在任务都说清楚了,就是好好传承我这门手艺,好让我提早退休、颐养天年!”她毫无愧色地说出了自己对未来的美好愿想。

      “...但是,为什么是我?”李元真终于问出了压在心底的问题。

      陶砚知挥着扇子的动作却忽然停了,视线似是越过他飘向远方,只神在在地开口道: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你的先祖种下了因,你就得承接属于他的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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