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 45 章 保安 ...
-
“队长好,我是新来的夜班保安,兼职的,您叫我彪子就行。”
一身崭新却略显不合身的保安服裹着彪子壮实的身躯,他挺直腰板,向面前的队长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队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粗壮的胳膊上停留片刻,脸上露出恍然的笑意,“我说呢,馆里说找了个‘彪悍’的伙计来值夜,我还不信,原来真是你啊……这身板,看着就让人安心。”
“家里娃正上高中,开销大,想着夜班补贴能多一点,就来了。”彪子憨厚地笑了笑,队长满意地拍拍他的肩,“理解,理解。都不容易,好好干!”说完,便领着彪子开始熟悉博物馆。
“咱们馆的规矩是下午五点准时闭园清场。你的主要职责就是闭园后巡查一遍。重点看看卫生间、休息区,确保没有游客遗漏,特别是那些玩躲猫猫忘了时间的小孩子,一定要清出去。”队长的声音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全部检查完毕、确认无误后,你就可以回到一楼的监控室待命,直到第二天早上白班同事来交接。”
走到监控室门口,队长推开门,里面是一整面墙的屏幕,闪烁着各个展厅不同角度的黑白画面。“放心,不用一直死死盯着。馆里去年刚升级了全套安防系统,红外、震动、门磁,该有的都有,一般出不了岔子。”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责任心还是要有,隔段时间扫一眼屏幕,心里踏实。”
接着,队长带着彪子乘电梯上了三楼。“这一层是刚开放不久的新展区,搞的是个限时主题展览,叫‘战争武器展览’。”
展区灯光已熄,只有几盏幽绿的应急指示灯提供着微弱照明,隐约可见玻璃柜中陈列着刀、枪、钢盔等物的暗影。“展出的都是些有年头的老物件,主要是为了纪念抗战胜利。”队长用手电照了照角落一个崭新的摄像头,“喏,这里的监控是布展时新装的,线路还没完全接入总控系统,不过防盗报警和其他楼层是联动的。你巡逻到这儿的时候,稍微多留点心就行。”
把所有注意事项交代完毕,队长看了眼手表,便随着博物馆闭馆的铃声下班离开了。偌大的建筑里很快只剩下彪子一人,他按照规程,手持强光手电,开始了第一次夜间巡查。
手电的光柱划破黑暗,扫过一个个展厅,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然而,当他按照路线来到三楼时,却见一个穿着浅灰色清洁工制服、戴着口罩的男人,正背对着他,在中心展柜附近慢吞吞地拖着地。
彪子立刻警觉起来,他握紧手电,光束猛地打在对方背上,低喝道:“喂!那位师傅,你是谁?现在已经闭馆了,你怎么还没下班?”
那清洁工动作顿住,缓缓转过身来。帽檐和口罩之间,只露出一双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眼睛。他并未答话,而是直接举起了右手,掌心赫然握着一只泛着金属冷光的铃铛。在彪子尚未反应过来之际,那清洁工手腕轻轻一抖——
“叮铃……”
一声空灵幽远的铃音荡开,彪子只觉得那声音像一股冰水,瞬间从耳膜灌入,直冲脑髓,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晃动、扭曲起来。紧接着,黑暗便彻底吞没了他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尖锐的警报声猛地将他惊醒,同时映入眼帘的,是疯狂旋转闪烁的红色警示灯光。彪子感到头痛得像要裂开,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甩了甩昏沉的脑袋。
目光聚焦,他骇然发现自己竟仰面躺在距离中心展柜不到一步远的地面上,手中是警棍,周身散落着无数晶莹的玻璃碎片,在红色警报灯下映出诡异的光点。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看向原本放置着那柄核心展品的展柜,果然,柜体正面的高强度玻璃碎裂,柜内铺着的深色绒布上空空如也。那柄作为展品的长剑,竟不翼而飞!
“可是,遇到文物盗窃案不是应该第一时间报警,让警方介入处理吗?”吴小莉举着已经亮起报警电话拨号界面的手机,手腕还被抓着。陶砚知这才收回手,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朝彪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是……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彪子咽了口唾沫,即便被李元真客气地请到了椅子上,他的两条腿依旧控制不住地发软,声音里浸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后怕。“我刚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机,正准备按110,眼角余光就瞥见……瞥见展柜旁边的地板上,有人用红色的东西,像是血,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他双手痛苦地捂住脑袋,仿佛那恐怖的一幕又重现眼前,“字旁边,还丢着我娃儿天天戴在手上的那个智能定位手环!那字写的是……写的是‘敢报警,就让你儿子消失’!”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我魂都吓飞了!哪还顾得上别的,连滚带爬就往家跑。到家一看,娃儿倒是好好在床上睡着,可手腕上……手腕上那手环真不见了!”
彪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赶紧给领导打电话汇报了失窃的事,最后还是报了警,但那些话……我一个字没敢跟警察提。从那天起,我就跟魔怔了似的,上班炒菜也不安心,一个劲儿守在我娃儿身边,虽然到现在为止,啥事也没发生,可我这心里……就像压了块千斤重的大石头,没有一刻是踏实的。”
“大仙,陶大仙,求求您,帮帮我吧……”他说着,身体一滑,又要从椅子上出溜下去下跪。陶砚知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行了,我知道了。”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她转头吩咐李元真去屋里将纸笔取来。
陶砚知接过东西,将黄纸在院中的石桌上铺平,执起那杆殷红的朱砂笔,下笔符成,她又扫了一眼旁边眼巴巴望着她的彪子,忽然伸手,一把抓过旁边李元真的手腕。
“师父?”李元真一愣,陶砚知只用紫竹扇扇尖,极快地在李元真指尖一刺,挤出一滴鲜红的血珠,随即按着他的手指,将那滴血稳稳地印在符箓中央,血珠迅速渗入纸中,那符箓上的朱砂纹路似乎更鲜亮了些。
她将符纸折成一个精巧的三角小块,递给彪子,“给你家孩子贴身戴上....就算真出了什么超出预料的事,我也会第一时间知晓。”
李元真捂着自己冒血珠的手指,表情有些懵,又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陶砚知。陶砚知这才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放心,现在你的血可比我‘贵’多了,镇邪安魂,效果更好。”
“谢谢大仙!谢谢大仙救命之恩!”彪子如获至宝,双手颤抖着接过那枚符,紧紧攥在手心,又再三鞠躬后,才在李元真的陪同下离开了小院。
等院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吴小莉立刻转过身,目光紧紧锁定陶砚知,脸上没有了往常的亲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探究。“陶姐,”她一字一句地问,“告诉我,为什么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陶砚知没有立刻回答。她慢条斯理地挥开手中的紫竹扇,指尖在扇骨某处轻轻一拨,只听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一根颜色略深的竹片从扇骨缝隙中弹了出来。
她捏着那根竹片,瞳孔在昏暗的天光下,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红芒,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变得疏离而冰凉,“紧张?或许吧。”她声音平静得可怕,“很多年前,我心血来潮,还真做过一个实验……”
她将竹片举到两人之间,“每一个经我点睛‘活’过来的纸人,无论后来如何,都会在我这里留下一点本源——就像这根竹芯。它不记录思想,不承载情感,只标记‘存在’。很简单的道理,”她看着吴小莉骤然睁大的眼睛,“如果我把属于某个纸人的这根竹芯烧掉,那么,这个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任何人,记得那个纸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什……什么?”吴小莉感觉自己的大脑像生锈的齿轮,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但连在一起,却构成了一种让她完全无法理解的逻辑。“师父你……”李元真倒是见怪不怪,他知道师父每次动用那些非常规的力量,或者情绪有较大波动时,就会隐约显露出这种不同于常人的“状态”,但这一次,他觉得师父的话格外直白,直白到近乎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