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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纸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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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听不懂吗?”陶砚知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如刀刺向吴小莉,“或者,你更该问问自己——吴小莉,你就没有察觉到吗?每一次你和他见面之后,你的脸色是不是就更苍白一分?你的精气神,是不是就像被无形的抽水机慢慢抽走?”
陶砚知进一步,吴小莉就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眼底的困惑逐渐被恐惧取代。“或许,你真的该离他远一点了。毕竟,一个开了灵智的纸人,从本质上说,仍是阴气汇聚之物。只要它‘活’着,就需要汲取维系存在的能量。而最容易获取的,往往就是生人身上自然散发的那点阳气。”
“你不觉得,自己最近总是精力不济,容易疲倦,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稍微动一动就累得慌吗?哦,对了,你还是个宠物医生。”她像是忽然想起,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关切,“你工作的医院里,那些平时最亲近你、对你摇尾巴的猫猫狗狗,最近是不是也开始躲着你了?甚至,会朝着你低吼龇牙?”
吴小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最近几个月,她的体重确实在莫名其妙地下降,食量没减,却清瘦得厉害。医院里那只她从小照顾、最喜欢蹭她手心的萨摩耶,最近看到她靠近,就会夹着尾巴躲到角落。
工作上更是频频出错,不是拿错药剂就是记录疏漏,她一直以为是担心阿若导致的心神不宁。就连院长也特意找她谈话,问她“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强行给她放了一天假,让她好好休息。她正是利用这天假期,才想着来找陶姐,想问清楚阿若的下落。
不知不觉间,她已退到了院墙边,后背抵上了冰冷粗糙的砖石。退无可退。她下意识地想要回头查看,就在这一刹那,迎面忽然袭来一片粉末!
“你……”她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觉得天旋地转,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陶砚知接住吴小莉软倒的身体,“把她抱到楼上客房,动作轻点。”话音落下,院子里那口养着睡莲的大水缸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两个身形略显僵硬的纸人从缸底钻了出来,小心翼翼地从陶砚知手中接过昏睡的吴小莉,脚步轻稳地向小楼走去。
“师父,这……”“放心,她没事,就是强制‘关机’休息一下。”陶砚知叹了口气,“她脸上的粉底都快遮不住了,再硬撑下去,不用等什么阴气侵蚀,她自己就先垮了。”她将两根手指抵在唇边,吹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口哨。
一道黑色的闪电便从天际疾掠而下,速度极快,只在空中留下淡淡的残影。下一刻,一只体型小巧玲珑、羽毛乌黑发亮、尾羽如剪的雨燕,便稳稳地停在了陶砚知伸出的食指上。
它姿态优雅,昂首挺胸,黑色的羽毛在光线下隐约流动着古老的饕餮暗纹,气质清冷孤高。紧接着,另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也扑棱着翅膀,慌里慌张地从屋里跟了出来。
小胖墩一看到院子里这阵仗,尤其是看到陶砚知和她手上的雨燕,吓得在空中硬生生表演了一个急刹车空中转体,调头就想往回飞。
“躲什么?”陶砚知一眼就识破了这个在关键时刻溜号,还试图“骚扰”同事的嫌疑鸟,“阿若的气息你也熟,别偷懒了,跟着你的小主人一起出去找找吧,省得你整天闲得慌,尽琢磨些没用的……”
于是,小胖墩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加班的命运。它委委屈屈地飞到李元真肩膀上,临走前,还扭过头,朝着小雨燕的方向努力张了张喙,做了一串无声的口型。
“真是的,一只鸟,搞什么虐恋情深的戏码?”陶砚知看着小胖墩那副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抚摸着雨燕光滑冰凉的背羽,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还是我们小漂亮省心,你可千万别学那只傻鸟,知道吗?”雨燕似乎听懂了,亲昵地扬起纤细的脖子蹭了蹭主人的手指,随即轻轻振翅,为主人引路,飞向小楼。
陶砚知跟着雨燕,来到吴小莉暂时安睡的房间。纸人已经将她安置妥当,盖好了薄被,安静地退到角落阴影里。陶砚知走到床边,看着女孩即使在昏睡中也不安稳地蹙起的眉心,伸出手轻轻将那褶皱抚平。
“别怪我插手,有些记忆对你们……都不是好事,长痛不如短痛。”她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眼神重新变得平静而深邃。
“开始吧....”
“小胖墩,你说....阿若会在哪里呢?”
李元真扫了辆共享单车蹬着,对着头顶上那团毛茸茸的家伙自言自语。小胖墩稳稳当当地蹲在他发旋处,活像个长了羽毛的发饰,偶尔才扑扇两下翅膀保持平衡。
他们骑到了一处繁华的商业圈,傍晚时分正是人流如织的时候,霓虹灯次第亮起,食物的香气和嘈杂的人声混在一起。小胖墩显然被这阵势唬住了,在半空迟疑地盘旋了两圈,便说什么也不肯再独自探路。
这一人一“鸟”的奇特组合,在熙攘街头着实扎眼。李元真个头高挑,面容清俊,头顶却蹲着个圆滚滚的鸟儿,这画面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不少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更有胆子大的年轻人举起手机拍照。甚至有人上前询问能否上手摸,李元真刚想婉拒,头顶那位“祖宗”已经自作主张地蹦到了人家掌心里,不仅用小脑袋蹭蹭,还歪着头撒娇,惹得观众拍手叫好。李元真看得眼角直抽,只能一边尴尬地向女生道歉,一边趁机打听有没有在这附近有没有见过阿若。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李元真抓回那只赖在别人手里不肯走的小胖鸟,围着周边的店铺一家家问过去,得到的回答却无一例外都是否认。
“怎么会没有呢?”李元真站在一盏路灯下,把手里两爪乱蹬、试图挣脱的纸鸟举到眼前,“小胖墩,你之前导航可从没出过岔子啊,难道是因为这里人太多、气息太杂,干扰了你的感应……”
小胖墩自然给不出他想要的答案,只是扑腾得更起劲表达着被禁锢的不满。然而,就在李元真考虑是不是要换个思路时,掌中的小家伙突然顿在那里,连翅膀都忘了扇动,小脑袋缓缓转向右侧。
李元真察觉到了掌中触感的变化,“小胖墩?”他心头一跳,压低声音问,“你别装死啊,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忽然,那安静了片刻的小玩意儿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蛮力,猛地一蹬,竟从他虚握的掌中挣脱出来,飞到他面前,悬停在半空。它张着喙,将头扭向那条商业街之后的狭窄小巷。“什么意思?有发现?在那个巷子里?”李元真转头看向那条小巷,幽暗的巷口堆着些杂物,往内望去,空无一人。
他刚抬脚想过去查看,那鸟却又猛地扑了回来,用翅膀和身子一下下撞在他的胸口和手臂上,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焦急,仿佛在阻止他前进。
“干什么呀你……”李元真被它这前后矛盾的行为搞糊涂了,蹲下身想抓住它问个明白。小胖墩见他无法理解,急得在空中乱转了几圈,忽然一个俯冲,精准地蹿进他外套的口袋,叼着那个眼镜盒钻了出来,把盒子往他手上一丢。
李元真下意识接住,看着掌心的眼镜盒,又看看焦躁盘旋的小胖墩,灵光一现,“这是……你让我戴上这个?用这个看?”
他连忙取出师父给他的那副开了光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就在镜腿架上耳廓的瞬间,世界仿佛被轻轻擦拭了一下,某些隐匿的层面悄然浮现。他再次望向那条小巷,果然,巷子深处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此刻清晰地显现出一个佝偻着腰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头发半白,乱糟糟的,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下身是条松垮的卡其色短裤,打扮与这繁华的商业区格格不入,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巷子最深处的阴影里,侧对着巷口。
而就在李元真的目光透过镜片“看”到他的那一刹那,那个佝偻的身影也一寸寸地转了过来。一张布满风霜皱纹的脸上,双瞳漆黑没有一丝眼白,更骇人的是,他身体左侧从肩膀到腰际,仿佛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狠狠撕扯过,血肉模糊,深红的血丝和破碎的织物黏连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转向李元真,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拉扯,露出了一个弧度标准的诡异微笑,那全黑的眼眸,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深渊,直勾勾地“盯”了过来。
李元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阿若,什么小胖墩,全抛到了九霄云外。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一个转身,用尽全身力气甩开双腿百米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