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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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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又一次手抖,金丝线头又被细微的毛刺卡住,头顶的圆球重新归位,李元真忍不住皱眉啧了一声。
时间飞速流逝,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失败了多少次,手臂因长时间抬举而酸痛,眼睛也开始酸胀,心脏的跳动在耳旁清晰可闻。水面已淹至他的下巴,他不得不极力咬住手电筒仰起头,让口鼻勉强露出水面呼吸。
不行,还不能放弃!
李元真强迫自己忘记不断上涨的冰冷水位,忘记可能袭向师父的暗器,忘记一切杂念。所有感知都收缩到指尖,去感受红线穿过不同孔径时那细微至极的阻力变化,去听那迷宫通道在脑海中逐渐勾勒出的脉络。
水面无情地继续上涨,终于淹过他的口鼻,他只能拼命仰头,让鼻孔勉强露出水面。就在又一次,手中的金丝似乎触到了一个极其刁钻的弯角,几乎又要前功尽弃的瞬间,他似乎透过晃动的水面,看到下方师父闭目凝神的身影,瞳孔一缩。
心忽然彻底静了下来,指尖传来前所未有的清晰触感,仿佛与那红线、那迷宫融为了一体。他手腕轻轻一抖,捻着红线的手指循着记忆中的方向牵引。
忽然,一股极其轻微畅通感从指尖传来,金丝顺利地滑过最后一道关卡,抵达了迷宫球体的最顶端,下一刻,漫过鼻尖的水位便开始迅速下降。
陶砚知悠悠转醒,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上方凑近的四张人脸,带着关切、好奇与严肃各异的神情,几乎挡住了所有光线。
“师父,你终于醒了!”李元真第一个出声,他赶忙伸手将她从靠坐的姿势扶正坐起来,一边絮叨着,“现在已经安全出来了。多亏了这三位及时赶到,用了些法子,才勉强控制住你体内那股暴走的阴气,不然可真悬了。”
“师姐你好呀!”出声的是个还带着点未褪婴儿肥的圆脸姑娘,眉眼弯弯,“我叫温璐!按照咱们师门的辈分来算,我入门时间最晚,就叫你师姐啦!还有,谢谢你之前留给我们的……那张银行卡。”站在她身旁的,则是陶砚知已经见过一面的年轻男子温道。
陶砚知点点头表示见过,目光缓缓移动定格在第四张脸上。刹那间,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一声惊呼:“白....呃师父?!”
“师父?!”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传闻中的师祖震惊的李元真,“哇!我就说嘛,那肯定就是我们师叔!”这是得知之前猜测的八卦竟然成真、瞬间兴奋起来的温璐,“……”这是被身旁过于激动的师妹下意识揪住了衣袖,试图维持镇定却略显无奈的温道。
陶砚知看着眼前这瞬间乱作一团的景象,只觉得刚清醒过来的脑袋又开始嗡嗡作响,她深吸一口气,“停。现在的情况……确实有些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讲完的。总之,目前这样……”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个关键的身影上,“能相安无事,就已经很好了。”
嘴里这样说着,眼神却自始至终都直勾勾地盯着对面,那个从她醒来后就一直面无表情沉默站着的“师父”。这真的是白毛怪吗?他现在……究竟还有没有清晰的意识?还是仅仅是一具空壳?鬼使神差地,陶砚知抬起了手,指尖朝着他那张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脸探去。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对方脸颊皮肤的前一瞬,那个一直仿佛神游天外的男人,却忽然动作,极其迅捷地向后撤了一步,精准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下一刻,一道清晰的男声同时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走开!不许碰我的脸。】
李元真猛地捂住自己的脑袋,一脸错愕地抬头:“我……我脑子里刚才是不是有个声音……”他环视四周,看到众人都露出了相似的神情,齐齐看向那位白发男子,“这……这真是我师祖?”
他难以置信地指了指那个正用警惕的目光防备着陶砚知的白发男人,又指了指垂首看着自己掌心的陶砚知,惊讶得有些语无伦次,“难道他……不能正常开口说话?但为什么我们都能直接‘听’见……”
“大概是因为人家道行高深吧。”陶砚知收回了落空的手,语气听起来平淡。
看来是了,还是像从前那样,对自己那副皮囊在意得不得了。果然,不管变成什么样,骨子里还是那个闷骚龟毛的白毛怪。
不过……陶砚知又上下仔细扫视了他一眼,看上去他的确拥有独立清醒的意识,而且还把自己照料得相当妥帖,她的视线落在那根随意背在男人身后的鱼竿上,竹节光滑,线轮整齐,显然是常用之物。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独独忘了自己。陶砚知微微垂下眼睫,算了不重要,能这样了无牵挂地“活”着,像山间一缕自由的风,未尝不是另一种福气。
就在这时,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烧感,陶砚知浑身一震。自从上回之后,这种与她魂魄相连的痛楚便仿佛彻底沉寂了下去,算算日子,已经过去近一个月了。她几乎都已经接受了这个朝着被神明抛弃后,快速朝着被阴气吞噬、失控变成厉鬼狂奔的结局了。
陶砚知如有所感地抬头,恰巧撞见那白毛怪的视线也正定定地落在自己的手腕上。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难不成……她心下一动,这突如其来的感应,竟与他有关?
山脚下,见几个徒弟都平安归来,温华青用脚尖随意地扫了扫地上那些用来占卜推算的痕迹,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
“哟,都回来了啊?”她扫视过众人,随即落在被簇拥在中间的陶砚知身上,笑意加深,仿佛发现了什么意外之喜,“怎么?这趟还……多带了位朋友回来?”她极其自然且热情地握住了陶砚知的手,上下摇晃着,“这位想必就是我的贤侄了吧?哎呀呀,真是一表人才,风华正茂!早就听说你年纪轻轻,就已经坐稳了海城头一把交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师叔谬赞了,谬赞了。”陶砚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扬起了假笑,虽然这位师叔看起来气质出尘、温吞亲和,但那笑容总让她觉得有点……渗人。尤其是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像在看师侄,倒像是在打量什么会走动的金元宝。
而且这手劲……陶砚知暗自抽了抽嘴角,试图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来,却发现对方握得那叫一个稳当牢固,嘶……还真抽不出来。
“对了,师父,”一旁实在看不下去这充满诡异客套气息“寒暄”的温道,忍不住出声打断,并伸手指向不远处那个白发身影,“我们……还发现了那位。根据我们初步观察和探查,此人……目前并未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欲望,整体的状态特征也……不似寻常僵尸。”
“嗯?不是僵尸?”温华青闻言,这才仿佛刚注意到那边还有个人似的,只淡淡地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视线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收了回来,“行啊,你们确定他没什么危害性就成了。恭喜你们啊,这次‘训练’算是圆满通过,值得好好庆祝一番!”
她话锋一转,笑容愈发灿烂,目光炯炯地看向陶砚知,“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咱们今晚就去贤侄你府上叨扰一顿,一起吃个便饭?也让我们这些山里人,见识见识海城的话事人平日里的排场嘛。”
陶砚知的眼皮狠狠地跳了几下,果然,自己的第六感从来没错过。这师叔,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她这只“肥羊”,面上却还得维持着笑容,她最终只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答应了下来:“……师叔客气了,欢迎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