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祭》星云尘雾

40、第 40 章 试炼

　　“难不成……他就是那个先我们一步进来的人？”李元真直觉眼前这人气息古怪，笑容也假，心中警铃大作，并不接话，只转头低声问师父。

　　陶砚知抱起手臂，冷哼道：“你想多了。那两个人没有出去，就说明真正先一步进来的是我师父。至于这位，”她瞥了一眼乔延川，“他嘛，估计是对这地方熟悉得很，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法子，偷偷潜藏进来的罢了。”

　　“对，还是我师妹最聪明，一猜就中。”乔延川鼓起掌来，“那么，聪明的师妹不妨再猜猜，猜猜这地方……究竟是怎么来的？为何建在此处？”

　　陶砚知紧紧盯着他那张带笑的欠揍脸，其实心中早已浮现出一个答案，只是那答案太过惊人，让她一时难以确信，更不愿说出口。

　　见她抿紧嘴唇，沉默不语的样子，乔延川似乎更加开心了，他又拍了拍手，“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当年以为你死了之后，就在我们初次相遇的这座荒山，师父亲自为你修了这座陵墓。”

　　他顿了顿，语气还带着一丝怀念，“可惜啊，你后来福大命大，竟然活着回来了，这墓，自然也就没用上。师父他……大概也觉得晦气，从未向你提起吧。”

　　“你掺和进这件事里，到底想干什么？”陶砚知的声音冷了下来，质问道，“师父他已经死了，你的那些打击报复，难道还不够吗？”

　　“不不不，”乔延川连连摇头，笑容微敛，露出一丝真正的讥诮，“我的追求，早就不放在他身上了，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在陶砚知脸上，“实话告诉你吧，我做了这么多，可都是……为了我亲爱的师妹你啊。”

　　“有病！”陶砚知毫不客气地斥道，“你给我好好讲话！”“冤枉啊，”乔延川双手一摊，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脸，“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见陶砚知绷着脸不再搭理自己，乔延川自嘲般地耸了耸肩。“总之，我这次下来的目的，差不多也算达到了。”他意有所指地拍了拍腰间挂着的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袋，“既然师妹你看起来有办法出去，那我就不多陪了，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地向上一扬，一道带着细链的金属钩爪“嗖”地射出，精准地砸向石室穹顶某处。“咔嚓”一声脆响，钩爪牢牢扣住了一块看似与周围无异的石砖。

　　乔延川手腕一扭，用力一扯，机括转动声骤然响起。穹顶被钩爪扣住的那块石砖，连同内部一个隐藏的石珠机关，被他硬生生拉得偏移开来，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几乎在同一瞬间，地面中央那个巨大的圆盘轰然下沉，缝隙大开，冰冷的地下水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倒灌进来，水位急速上涨。

　　乔延川借着钩爪收缩之力，身形轻盈如燕，向上疾掠。升至半空，他还特意回头，朝着下方石室中已被迅速蔓延的冷水包围的两人摆了摆手，笑容灿烂。随即，他身影一闪，便没入了穹顶的黑暗出口中。

　　“轰隆！”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刹那，那被强行扯开的石珠机关，似乎触发了某种复位机制，又“咕噜”一声沉重地滚回了原位，严严实实地封住了出口。只剩下石室内不断上涨的冰冷水流，以及水中脸色凝重的师徒二人。

　　水的流速很快，不多时就满上了两人的小腿，冰冷的触感透过衣物渗入皮肤，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师傅，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能再开一遍机关吗？”李元真焦急地问道。陶砚知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凝视着掌心里那只精巧的纸扎飞虫，原本指望它能飞上去解决机关，如今看来...

　　她抬眼看了眼徒弟，李元真正急得在水中踱步，不断用手拍打、摸索着周围的石壁。陶砚知轻叹了口气，随即收敛心神，将那纸虫收回袖中。

　　“这是个考验双人默契的限时试炼。”陶砚知抬手，指向石室中央那个半浸在水中的巨大石制圆盘，“瞧见那两个对称的、形似古锁的花纹了没？花纹底部，各有一个隐藏的青铜圆环。需要将它们从卡槽中垂直拉起，最顶上那个石球机关的锁定状态才会解除，露出一个可供操作的缺口。”

　　她顿了顿，招呼李元真抬头继续解释道：“而那个露出的石球，其内部由数十个空心雕刻的石球精巧嵌套、层叠而成，球体之间遍布极细微的孔道，连接成一个立体而复杂的微型迷宫。”

　　“要破解它，必须用那根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特制精金线，从底部的入口穿入，让细线依次穿过每一层球体的特定孔道，避开死路，最终抵达最顶端的出口。这过程容不得半点分神与急躁，极其考验指尖的微操、心神的凝聚以及对力道的精妙控制，本质上，正是我们做纸扎时所需的基本功。”

　　“哦对了，”陶砚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解谜的后半段，一旦有人开始尝试穿线，四周的墙面也会被激活，不断有飞针之类的暗器从隐蔽的孔洞中射出，专攻水中负责拉住圆环、维持机关开启状态的那人。所以，拉环者需分心躲避，而解谜者则需在干扰下保持绝对的专注。”

　　她说着，伸手拍了拍李元真的肩膀，目光幽幽地望进他有些失措的眼睛，问道：“所以，你水性到底怎么样？能在水下闭气活动多久？躲避攻击是否灵活？”

　　李元真被这一连串的信息冲击得有些发懵，他努力理解着每一个步骤和其中蕴含的凶险。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依言蹲下身，双手探入水中摸索，果然触到了两个冰冷的金属环。他用力握住尝试向上提起，伴随着一阵“嘎吱”的摩擦声，圆环被缓缓拉起一截。

　　几乎同时，两人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咔嚓”声，那严丝合缝的石球果然缓缓转动了一个角度，露出了另一面——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精细入微的雕花纹路，正是师父所说的迷宫入口。

　　“我...我好歹也是个南方长大的，小时候学过游泳。”李元真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闭气就普通人的水平，大概能撑一阵子。至于灵活度……也就正常水平，不算特别突出。”他紧紧拉住水中的圆环，感觉到水面已经上升到了腰间，冰凉的水流冲击着身体，带来更大的阻力与压力。他望着师父，眼神里仍有不安，但更多的是决意：“师父！我会加油的！一定配合好！”

　　“行，那分工就这么定了。你负责上去解机关。”陶砚知眨了眨眼，果断地做出了决定。“等等，我？我负责解密吗？”李元真下意识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这一分神，手上力道一松，那沉重的圆环“哐当”一声滑脱，重新落回卡槽。头顶刚刚显露的雕花石球也发出一声闷响，迅速转了回去，恢复了之前光秃的样子。

　　“对，就是你。等到水面继续上升，高到你能伸手轻松触碰到穹顶那个位置时，”陶砚知仿佛没看到徒弟的惊愕，十分耐心且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接下来的行动路线，“我就潜入水下拉住这两个圆环，让机关重新显现并保持稳定。而你，就抓住时机集中全部精神，用金丝去破解那个球体迷宫。记住，我下水后无法换气，也无法提醒你暗器何时来，你既要快，更要稳。”

　　“要相信自己嘛。”见徒弟依旧瞪着一双眼，脸上混杂着震惊、忐忑与自我怀疑，陶砚知递给他一把手电筒，鼓励道，“你如今不是已经能独立扎出纸人了吗？那对手指力度、稳定性和灵巧度的控制就已经过关了。这迷宫考验的正是这份‘静心巧手’的功底，你底子有了，缺的只是一点信心和临场的镇定。没问题的，相信自己。”。

　　李元真看着师父沉静的眼眸，心中的慌乱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他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两人不再多言，默默计算着时间，感受着水位一寸一寸向上蔓延，从腰间到胸口，再到脖颈。

　　终于，水面升到了足够的高度，李元真伸手便能触碰到头顶冰凉的石质穹顶。他与师父对视一眼，陶砚知微微颔首，随即整个人如同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水下。

　　紧接着，头顶再次传来机关转动的声响，那雕琢着精密迷宫的球体表面，缓缓呈现在他眼前，正中央一个极细的小孔，便是入口。

　　李元真不敢耽搁，指尖捻起金丝的一端，屏住呼吸，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那一点微小的触感上，小心翼翼地将线头探入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