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祭》星云尘雾

4、第 4 章 医院

　　陶砚知隔着玻璃，远远地看着病床上的男人，双手抱臂，手指无意识地点在手臂上，不知在想什么。

　　“师父。”李元真搓了搓手指，自从在警局听了这么一大段“鬼”故事，再结合昨晚那两个“不请自来”的纸扎人，饶是他胆子不算小，也被这短短两天发生的一连串灵异事件攒出来的信息量冲得心里没底，大中午的后背竟然有些发凉，没忍住朝着陶砚知的方向靠了靠。

　　“唉唉唉...干什么？”察觉到他的动作，陶砚知嫌弃地用那柄紫竹扇子推开他，依旧盯着玻璃窗，“男女授受不亲！”

　　“我？”李元真一脸懵逼地被推出几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大言不惭的女人，刚才是谁揽着自己脑袋把自己拐上车的来着？

　　“干嘛？这么看着我作甚...”陶砚知抽空上下扫了他一遍，回了他一句，“搞得像我欺负你了似的。”“不是，我...”李元真还想说什么，就被打开的门打断。

　　病房里走出来几个人，李元真默不作声地后退几步打量着，走在前头的是几个眼熟的警员同志，还有那个寸头赵队，队伍的末尾是一个没见过的生面孔。

　　那人身材高大，气场十足，眉头压得很低，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这就是师父口中不来开会的“肖队”？

　　“啥也没问出来......陶大师，接下来交给你了。”赵队还是那副殷切的表情，为陶砚知抵着门，后者点了点头算是答应，刚要跨门，身后传来一句话：“还是老样子。”男人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一口生了锈的古钟，正是那个肖队。

　　陶砚知闻声回头，见这位老熟人正阴沉着脸盯着自己，笑道回他，“无所谓，反正你们看不见，也听不着。”

　　随后便关上了门，随手拉上探视窗口前的窗帘，将众人的视线隔绝在外。

　　“唉...”赵斌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搭档的肩膀，“我说老肖啊，你也真是的，每次都这样，搞这么多回了也不嫌累。”

　　肖敬明没搭话，只是转头，将视线落在了那个似乎又被遗忘的“新人”身上，李元真只觉自己像是被一匹苍狼盯上，那道沉甸甸的目光，压得他竟有些呼吸不上来。赵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开口解介绍道：“哦，这位是大师新收的徒弟。”

　　李元真连忙上前伸手，“警官您好，我叫李元真！”肖敬明却没再多给一个眼神，一言不发地径直侧身从他身侧穿了过去。

　　李元真目送着他打了个电话后消失在拐角，“唉小兄弟你别在意，这人就这样，锯嘴葫芦一个！”赵斌拍拍他的肩膀好心安慰道，见他立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便也打了声招呼离去，“你就在这儿，好好为你师傅护法吧。”

　　“唉...”陶砚知还没来得及应声，就见他向着搭档的方向追了上去。“护什么法，我也不会啊...”他朝着赵警官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伸手，耷拉下肩膀。

　　半小时后，那扇门被打开。

　　陶砚知的脸色不太好，理了理衣角，随后抓了个负责守在门口的警员小哥低声吩咐了几句，后者脸色一沉后跑开。

　　“解决了？”对上视线，李元真下意识问道。“那是自然。”陶砚知昂了昂下巴，“不过我只负责了解因果，收人这事，还得劳烦那二位爷。”

　　“那二位爷？”李元真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见走廊上的人都朝他们看来，才慌忙捂住嘴巴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观察师父的表情，“所以真的...真的有鬼啊？”

　　陶砚知秀眉一皱，表情无语语气夸张，“闹呐孩子，你还没搞清楚情况？”

　　李元真乖巧地摇了摇头，随即又不死心追问，“所以真的有吗？”

　　“哈，哈哈...”陶砚知被气得干笑了几声，在告知和隐瞒真相之间选择了胡说八道，“哪能呢，你要跟那肖葫芦一样，相信马克思的唯物主义，这世上哪来的鬼啊哈哈哈哈....我做纸扎纯纯是个人手工爱好，平日里不开门，只跟有缘人做买卖的呀~”

　　“....啊？”李元真被她答非所问的话又整懵了，只听女人又娇滴滴地开口，“不仅如此，我还真就是脑子抽风啊！不去住市区大平层，就是喜欢守着那老城隍那块地皮，天天在那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只会埋头做手工的啊~”

　　“小李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啊？”

　　李元真眨巴眨巴眼，对着快要戳到自己鼻尖的紫竹扇头，只是缩着脑袋摇头，不敢说话。

　　哎呀呀，女人真可怕。

　　正想着，陶砚知原本笑眯眯的脸色一变，“行了！”她收回扇子，利落转身对那人吩咐道，“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哦，好的。”李元真连忙跟了上去。

　　肖敬明如往常一般，回到警局的办公室关上门，点开安装在病房里的监控，目光沉沉的盯着房间中的两人。

　　只见画面中的女人拉上了窗帘，优哉游哉地在病房里逛了一圈，顺了自己亲手放在床边探望果篮上的一颗苹果，咬上一口后叉着腰在病床尾站定。

　　肖敬明不禁屏气凝神，双手交叉，身体微微前倾，想要捕捉两人对话的声音。

　　“行了，在我面前就别演了，直接进入正题吧。”

　　陶砚知对着床上人开口，可床上的“吴卫东”面色苍白，肥硕的身子微微发颤，视线涣散地垂着头。听到她的声音才抬起头，见房间内多了一个陌生的女人，顿时面露惊恐：“你是谁？你在说什么？”

　　“你别过来，我该说的都说了！其他什么都不知道！”男人抱头，揉着乱草般的短发，无助地重复着口中的话，连声音都带上几分哭腔。

　　陶砚知见他这模样，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几口啃完了苹果，就着病床尾的白床单擦了擦手，“行，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她从腰上摸出那柄紫竹折扇，二话不说就朝着床上那人扔去，就在扇子旋转着将要碰触男人脖子的下一秒，监控录像的画面便一下子全暗，再然后就是满屏的雪花噪点，连带着声音也只剩下无意义的杂音。

　　又是这样，又是突然的信号消失。

　　肖敬明盯了一会儿那熟悉的雪花屏，面无表情的盖上了电脑，将下巴搁在手背上，闭目沉思。

　　“肖队长！”有人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进。”。

　　“医院那边的同事说，吴卫东他...”抱着资料的小警员推开门，素来知道这位队长不苟言笑，语气不由得带上几分犹豫，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接着说，“他死了。还有更诡异的，验尸的法医说，根据他身上的尸斑推断，他...他已经死亡超过10小时了。”

　　“什么？”他接过档案袋，一目十行扫完尸检报告，饶是沉稳如他，也猛地站起身，攥着报告厉声质问：“这结果是真是假？”

　　一小时前他才刚在医院给对方做完笔录，难不成当时回答他问题的，根本就是个死人？这太诡异了！

　　先前那几个不痛不痒的“闹鬼”事件，不过是照片上出现的几个黑影和不明物体，尚且能用科学理论解释，可这次的的确确就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肖敬明盯着那份尸检报告皱眉，无意识攥紧了拳头。

　　“已经请医院的专业主任看过复核过了，这报告结果的确没毛病。”小警员颤颤巍巍地答道。话音刚落，对面的人反倒重新冷静下来，淡淡问道：“她走后才变成这样的？”

　　“是，陶大师走后就这样了。”“赵队怎么说？”肖敬明又问。“赵队说现在这个情况，案子就全权归他处理......”“所以派你过来通告我一声？”肖敬明打断，将手中的档案袋原封不动地还给对面人，掩去眸中的情绪。

　　“好，我了解了，替我转告他，我不会再管这件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