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吴卫东 ...
-
陶砚知睁眼,入目的是熟悉空洞的漆黑。
四周弥漫着一种深不见底的静谧,唯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畔隐隐作响,仿佛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
她身着一身白色长纱,衣袂随风轻曳,长发披散如瀑,赤裸着双足,宛如一个初入人世的女妖精,在无尽的幽暗中显得既纯净又诡谲。
鼻尖萦绕着几缕香火烟气,她缓缓起身,纱衣轻拂过冰凉的地面,朝着源头走去。浓得没有半分反光的黑暗里,景象渐渐清晰,只剩一座巍峨城隍庙矗立在前。
金碧辉煌的檐角在朦胧中隐约闪烁,两座石狮子坐镇庙前,双目圆瞪,威仪凛然,冲天的烟气如同活龙一般缠绕在朱红柱子上,盘旋升腾,壮观得令人屏息。
陶砚知走至门前,沉重的大门应声而开,她视若无睹地稳步走入,步履从容,直至大殿中央。殿中香火更盛,烟雾如纱缭绕,地上的青砖透着微凉,丝丝寒意透过足底漫了上来,城隍爷的金身巍峨矗立,面容庄严,似是在默默注视着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
陶砚知向往常一般拜了三拜,随后将手中的三炷香稳稳插在香炉上,香头红星明灭,她再次睁眼,案台上便多了个姓名帖。她伸手取过,帖子的纸质粗糙,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三行字:
【姓名:吴卫东
享年:48
死因:溺亡】
“溺亡?”陶砚知握着手中的帖,目光落在死因二字上许久,指尖轻抚过墨迹,“这倒是少见。”
将姓名帖收入袖中,陶砚知却发现香案上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本新的姓名帖。这本帖子显得更旧,纸张发黄卷边,边缘磨损得厉害,上面还隐隐有几分不详的黑气缭绕,透出一股陈年腐朽的气息。
“......”陶砚知拿起那帖子,沉思一眼,缓缓打开。
【姓名:王??
享年:17
死因:???】
无论是突然出现的陈年姓名帖,还是死因处大片的黑色方块,处处透露着诡异。陶砚知眉头紧蹙,心头涌起一阵不妙的预感,果然,先前香案上敬香也正好烧完,灰烬无声洒落,香形恰好是两高一矮。
“催命香?”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深呼吸一口气,她随即合上名帖。
不再耽搁,陶砚知转身离开了大殿。
【五娘,你醒了。】阿若见人转醒,贴心地递上一杯温茶。陶砚知接过一饮而尽,开口问道:“可有人叩门?”阿若摇头。
陶砚知抬手拨开房内略显凌乱的红线阵法,利落下床,掐指算了算,第一个死者已经身亡超过半天,眼下居然还没消息,不应该啊。她披上外套准备出门,却见阿若依然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还有什么事吗?”【五娘,大头和二丫吵着要见你。】
“那两个熊孩子...”陶砚知抿着唇皱眉,犹豫了一会儿道,“算了,你看着办吧,别太过分就行......我出门一趟。”
门刚一推开,顶着鸡窝头的李元真就扬起笑脸开口:“师父,您醒了!我做了绿豆汤您要不要......”话音未落,刚打开的大门就“嘭”的一声被关上了。
李元真举着汤碗的手僵在半空,如果刚才自己没看错,师父脸上分明是疑惑又惊讶的表情,竟就好像根本不认识自己一样。
一阵尴尬的沉默过后,陶砚知假笑着开门,抬手捋了捋头发:“不好意思啊,忘记自己有徒弟了。”
“你这眼睛怎么回事?”她指了指对方发青的眼袋,“怎么,没睡好?”何止是没睡好,李元真假笑着想,那事儿之后,他简直是一夜睁眼躺到天亮。
陶砚知眼神一转,接过汤碗转手递给身后的阿若,笑眯眯揽过他的肩往外走:“乖徒儿你来得刚好,为师正要外出一趟,这也算是你出任务的第一课了,你帮我叫个车吧。”
“啊?哦...去哪?”李元真被她劈头盖脸的话砸得发愣,只见陶砚知抬手晃了晃手机,来电界面上赫然显示着五个大字——“警察局赵队”。
“这里。”
“哎哟陶大师,这次也要麻烦您了!”车刚停稳,一个操着北方口音的寸头小哥便热情地围了上来,殷勤地为来人拉开车门。
陶砚知也不客套,顺着台阶下了车,走了几步才想起什么,转身给身后人介绍道:“这位是海城警局的赵斌赵队长,专门负责对接奇异案件。”说完又对着赵斌开口,“赵队啊,这是我新收的徒弟,李元真,以后可要靠他联系你们了。”
“是吗,那真是荣幸。”李元真懵懵懂懂地与对方握了个手,还没来得及思考应该说什么场面话,走在前头的两人便自动跳到了下一个话题。
“你们肖队长呢?”“老样子,还是死活不相信,死活不肯来...”赵斌匆忙接了个电话,应了几句后告诉了二人新的进展,“受害人醒了,老肖现在正赶往医院,说要亲自做受害者笔录。”
“吴卫东?”陶砚知听到这脚步一顿,试探着开口,赵斌一听,也只能是竖起拇指摇头,“不愧是大师。”
路过办公区时周队挥了挥手,招呼着警员去会议室,“要不是我的工作性质,我都怀疑我们局里有你的眼线。”他大大咧咧地说着,陶砚知跟着扬了扬唇角。
不多时,三人走进了二楼的一间会议室。陶砚知很是自然地在最中央的位置上坐下,双手交叉,活像是等待汇报的领导,李元真磨蹭了一会儿,也坐在了她的旁边。
“受害人吴卫东,48岁,爱好酗酒,无妻无子,社会关系简单,目前在城隍庙附近的垃圾站工作。于昨日晚8点左右被监控拍到,独自骑三轮车掉入了小河,今早被环卫工人发现。”
投影仪上放映着最后拍到那人的样子,穿着老头汗衫的中年男人,摇头晃脑地骑着收废品的三轮车子,像是醉得不清,在一处下坡拐弯处没及时减速,连人带车一齐掉入河中。
李元真盯着屏幕的眼睛缓缓张大,这人,可不就是昨天撞了自己的没礼貌老头吗?
“怎么,认识?”陶砚知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扫了他一眼,李元真便压低声音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对方。
“......本是一件平常的醉酒失足案,可就在我们准备结案的时候...”负责讲解的警员说着,拉大了监控上的一角,再次点击播放后在一处定格暂停。
这下,会议室内几乎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夜间的监控本就拍得不算清晰,可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见了:转弯处的广角镜里,吴卫东的后背上竟赫然出现了一个五指印,活像是有人从背后推了他一把。那警员来回对比了好几个片段,无论是此前还是接下来的几帧中,那个神秘的指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也是我们找陶大师的原因。”赵斌总结道,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无奈和期待,“虽然眼下还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这是一件灵异事件,但我们还是想听听大师的看法。”
陶砚知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暗了暗,仿佛在内心权衡着什么。最终,她下定决心缓缓开口,“诸位,可知道水鬼替身的说法......”
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继续缓缓说道,“传说水鬼,乃是溺水身亡者的冤魂所化,它们因执念而徘徊于水域之中,无法安息。为了解脱这种永恒的折磨,水鬼必须寻找一个活人作为替身,引诱其落水溺亡,从而自己才能超生转世。”
“水鬼?”赵斌皱眉,脸上浮现出困惑和警惕的神情,“真的是那水鬼作祟?这听起来像是民间怪谈,但若真如此,事情就更加棘手了。”
陶砚知微微颔首,“就像赵队说的,目前情况不明,我们不宜过早下定论。重点还是好好盯着受害者那边......”
她站起身,“虽然我的直觉不太妙...不过,还是尽快去医院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