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祭》星云尘雾

38、第 38 章 机关

　　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两人不再犹豫，一前一后侧身进入了石建筑内部。就在李元真后脚刚踏进去的瞬间，只听得“嘎吱——轰”一声闷响，他们身后那扇厚重的石门，竟自动地关上了。

　　室内顿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有雨水敲打外部石壁的密集声响变得模糊而遥远。

　　“啊啊啊师父！”“叫什么……多大点事。”陶砚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惯有的嫌弃。随即，“嚓”的一声轻响，一簇小小的火苗从她手中的火折子上亮起，驱散了面前一小团浓墨般的黑暗。

　　她顺手拍掉李元真因为紧张而扒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这么大人了还怕黑……丢不丢人。喏，拿着，去把那边的蜡烛点上。”她将点燃的火折子递给李元真。

　　李元真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硬着头皮接过那点光源，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几步。他看见墙壁的凹槽里立着几截残存的蜡烛，便凑过去将烛芯点燃。橘黄色的烛光轻轻晃动了几下，逐渐稳定下来，光线虽然依然昏暗，但总算让人能看清大概的轮廓了。

　　李元真松了一口气，正要将火折子吹灭，视线却被蜡烛台旁边一个东西吸引了过去。那东西在烛光下反射出诱人的金色光泽。“哇，师父！这里居然有一把金如意呢！这……这是真的吗？”

　　“金如意？等等！别碰……”陶砚知闻言立刻转头，急忙出声喝止。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李元真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上去，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如意的下一秒，石室内陡然响起一阵机关转动声。

　　两人所站的那片石板地面忽然向下翻转打开，连惊呼都没来得及，便连同那点微弱的烛光一起，瞬间被下方的黑暗吞噬。

　　“师父？师父你在哪？”从高处坠落，幸亏背上那个大背包缓冲了一下，才没让他摔得七荤八素。李元真掏出火折子吹亮，焦急地喊道：“师父你没事吧？”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没死呢，叫唤什么。”陶砚知幽幽的声音从斜前方不远处传来。李元真心头一松，连忙举着火折子快步赶过去。只见陶砚知靠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旁，正低头查看自己的左臂，衣袖上划破了一道口子。

　　“得了，小伤。”她瞥了一眼凑过来的徒弟，语气平淡。随即周身溢出几缕淡黑色阴气，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她手臂的伤处，片刻后，破损衣物下的肌肤便恢复如初。

　　她顺手拿过李元真手里的火折子，就着火光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微微蹙眉道：“这墓下面恐怕机关不少，跟紧我，一步也别乱跑，别乱碰东西。”李元真忙不迭地点头，紧紧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

　　走了约莫十几步，前方出现了一条略宽的走廊入口。陶砚知将火折子凑近廊壁上的青铜油灯，下一刻，走廊两侧的油灯便如连锁反应般依次亮起，昏黄的光线连成一片，照亮了脚下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方形地砖。

　　陶砚知举着火折子的手微微一顿，愣住了。这鬼地方，怎么跟当年那个白毛怪让她练功认路的破机关密室一模一样？

　　她心中惊疑不定，但脚下却已凭着刻入本能的记忆做出了反应，抬脚精准地踩上了位于走廊左侧第三块、花纹中心带有一个不起眼凹点的地砖。站稳，无事发生。

　　她又试探着，按照记忆中的步法与方位，向左前方斜跨一步，落在另一块特定的地砖上。依然平静，没有预料中的暗器突袭。

　　唉，不管了，眼下能安全走过去就行。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怪异感，回头朝李元真招了招手，示意他严格跟着自己的脚印走，二人居然真的一路平安地走完了这条长廊。

　　“哇，师父，”刚走过最后一块地砖，踏上坚实的石质地面，李元真就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随即好奇心爆棚，“你怎么会对这古墓里的机关这么熟悉？还有刚才那个金如意……你一看就说不能摸，难不成……你以前来过这儿？”

　　“没来过。”陶砚知回答得干脆利落，摊了摊手，“只是你师祖当年教过我一些乱七八糟的防身和保命的小技巧，恰巧，这里的布置跟他当年折腾我的某个‘教学场地’有点像，所以就用上了。”

　　穿过走廊尽头的拐角，他们进入了一处类似耳室的石室。一直安静待在李元真口袋里的小胖墩忽然又活跃起来，轻轻跳动了一下。与此同时，李元真也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火光移动，照亮了石室角落瘫坐着两个人。一个年轻男生仰面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手臂有多处被利器划开或刺穿的伤口，血迹早已凝固发黑，显然已因失血过多而生机断绝。另一个女生则瘫坐在男生身边，紧紧抱着他的上半身，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面容枯槁憔悴，嘴唇干裂，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喂，这位小姐，你……你还好吗？”李元真连忙放下背包，蹲到女生面前，小心翼翼地在她眼前挥了挥手。见她毫无反应，他又赶紧从背包里翻出矿泉水和面包递过去，“你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先吃点喝点东西？放心，我们不是坏人。”陶砚知也站在一旁，语气平和地补充道：“跟我们走，先离开这里再说。”

　　那女生仿佛一具提线木偶，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掠过李元真手里的食物和水，又缓缓移开，重新定格在怀中男生毫无生气的脸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其干涩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之前也有一个人，跟你们说了差不多的话，我拒绝了……”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吐得艰难，“我们本来就是瞒着家里偷偷跑出来的，我就是想来看看山上的朝霞，他才陪我来的。”女孩终于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他是为了推开我，才被那些箭射中的......就让我们，一起留在这里吧……”

　　“这……”李元真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陶砚知眯了眯眼，没什么表情。她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女生的颈侧。女生闷哼一声，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面对徒弟瞬间瞪大的眼神，陶砚知淡定地甩了甩手，解释道：“要是那个讲究尊重他人命运的白毛怪在这儿，估计又是善心大发，说什么‘尊重个人选择’，然后摆手不管了。要是我师兄在，估计先会骂骂咧咧，然后把俩人打包抬出去，直接扔到最近警察局门口。”

　　“我嘛，就在他俩中间，稍微折中那么一点点——”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微小的距离，“选择把这想不开的女的打晕再带出去，总不能真让她在这儿殉情吧？”

　　她拍了拍手，语气带着一丝冷峭：“笑话，死了就行了？一了百了？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她对着李元真，朝那具男尸抬了抬下巴，“等会儿出去，我只背这女生啊。这个男的，你负责背。赶紧的，收拾一下，准备原路返回。”

　　然而，当两人准备妥当，按着来时的记忆退回那条走廊入口时，那长廊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堵严丝合缝的实心岩壁。

　　“嘶...”温道盯着手中罗盘指针指向的那个身影，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师兄师兄！”蹲在他身旁的温璐用气声急切地唤道，见他没反应，便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嘶’什么呢？发现什么了？”

　　“嘘——！”温道猛地回过神，一把用手捂住了师妹喋喋不休的嘴，“小点声！”温璐被他捂得“唔”了一声，随即不甘示弱地抬起双手，用力将师兄手掌从自己脸上扒拉下来，“但是师兄，你难道没想过吗？就算我们不出声，就凭白僵那对活人阳气敏锐无比的嗅觉，我们两个大活人站在这儿，它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温道被她问得一愣，仔细一想，师妹这话确实在理。白僵虽行动迟缓，但对生气的感知却是本能，他们并未刻意隐藏气息，按理早该被发现了，可眼前那“东西”却毫无反应。“所以师兄，”温璐见他语塞，立刻乘胜追击，把脑袋又凑近了些，“你刚才到底在‘嘶’什么啊？快说！”

　　“我……”温道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重新聚焦在那个戴着斗笠的身影上。那“僵尸”正慢悠悠在溪边甩杆钓鱼，动作虽缓，却并无想象中关节僵直的模样。“我就是觉得，”他斟酌着词句，“这‘僵尸’……活动得是不是有点太‘自如’了？你看它转头、弯腰，都挺顺畅的，跟书里记载的‘关节僵涩，行动迟滞’完全对不上号。”

　　“还有……”温道的目光落在对方被斗笠阴影遮挡的侧脸上，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更低，“你看它那个侧脸……我怎么越看，越觉得像是我小时候有一次误入师父密室，在里面偷偷瞧见过的那幅师叔的画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