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祭》星云尘雾

34、第 34 章 僵尸

　　窗外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发出连绵不绝的噼啪声响。

　　“据新闻报道....附近一处荒山.....三日前有两名驴友失踪....下落不明。”收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但紧接着便被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干扰声打断，“提醒大家，近期正值台风雨季，山区地质条件复杂，泥石流等灾害频发，请广大市民和登山爱好者务必注意安全，切勿冒险上山。”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带入一股潮湿的冷气。一个做道姑打扮的女孩侧身挤了进来，将手中那把不断滴水的长柄黑伞小心地靠在门边，然后跺了跺脚，甩掉鞋面上沾着的泥水。“师父，东西买来了！”

　　小旅馆的房间里光线有些昏暗，靠墙的床上，一个正在盘腿吐息打坐的中年女人闻声，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小徒弟和她手中的袋子上，道了一句：“不错，”

　　两人很快围到了那张干净的方桌旁。女孩将手中沉甸甸的塑料袋放在桌上，迫不及待地拨开外面那层已经被雨水打湿的塑料袋。随着包装被揭开，一股混合着油脂焦香与秘制调料气息的浓郁香味猛地钻了出来，瞬间驱散了屋内的些许潮霉味。

　　“哇！不愧是我排了整整一小时队才买回来的‘王记’烧鸡，这味道，太香了！”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紧紧盯着眼前那只呈现出诱人金黄酥皮的烧鸡，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还得是师父您鼻子灵，老远就闻到这家店的香味了。”女孩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拆开一次性手套的包装。

　　“哼，那是自然。”女人笑着，动作迅速地戴上手套，甚至朝自己的小徒弟顽皮地眨了眨眼，笑道，“你师父我这法术嘛，学得可能是不咋样，可论起吃的，那眼光和品味，可是顶顶好的！方圆十里，哪家店用什么料、火候如何，我一闻就知道。”

　　“哈哈哈哈哈，师父师父您真好！跟着您有肉吃！”女孩接过师父递来的那只还冒着腾腾热气的大鸡腿，两只眼睛都幸福得眯成了月牙，张嘴就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吐出来。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师徒二人满足的咀嚼声和偶尔对烧鸡滋味的赞叹。风卷残云般，不多时，那只肥嫩的烧鸡就变成了一小堆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在桌面上堆成了个小山包。

　　女孩拿起一张纸巾，心满意足地擦了擦油光发亮的嘴巴，意犹未尽地叹道：“啊……太好吃了，这味道绝了！师父，我们明天还吃这个行不行？”

　　“那可不行了，温小璐！”女人摆了摆手，摘掉油腻的手套扔进垃圾篓，然后从随身携带的那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布包里，取出一把保养得油光水滑的桃木剑，神色变得正经了些许，“你这馋猫，光顾着吃，怕不是忘了我们大老远跑到这里，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正经事了？”

　　温璐连忙把嘴里最后一点鸡肉咽下去，腮帮子还鼓着，含糊不清却语气坚定地回答道：“没忘没忘！我们是来除僵尸的！”她挥舞了一下小拳头，以示决心。

　　温华青看着她那副呆呆的样子，再瞥见她道袍前襟上不小心滴落的几点油渍，忍不住抬手扶了扶额，叹了口气：“算了……我还是寄希望给你师兄吧。”

　　“师兄？”温璐像是才猛然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对了，师兄呢？从早上起就没看见他人了。”

　　“我让他先去搬救兵了，”温华青将桃木剑放在手边，解释道，“毕竟咱们师徒三人这次出门匆忙，盘缠带得不多。这人生地不熟的，要对付那棘手的玩意儿，总得先找个冤大……啊不是，”她咳嗽了一声，改口道，“找个热心肠的本地同道帮衬帮衬，了解下具体情况。”

　　“阿秋！”陶砚知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视线从窗外屋檐下那连绵不断、织成雨帘的雨幕转向室内，落在了那位“不速之客”身上。

　　客厅内，气氛有些微妙。李元真缩在沙发一角，一脸掩饰不住的新奇和八卦，目光在自家师父陶砚知和这位冒着暴雨突然登门的陌生年轻小哥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好奇。

　　那是一位身穿青色旧道袍的年轻男人，道袍浆洗得有些发白，衣角袖口处还能看到细密的针脚缝补痕迹，但整体还算整洁。他背上背着一把用布套仔细包裹的长条状物件，从形状看应是桃木剑无疑。阿若安静地为他奉上了一杯热茶，男人客气地低声道了谢，双手接过，很快便将那杯热茶饮尽。

　　“所以这位小哥，”陶砚知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出了点问题，“你能不能再重复一遍你的来意？”

　　年轻男人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一脸沉稳地直视着陶砚知，语气认真而清晰：“陶师妹。”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更准确的言辞，“按辈分算，您的师父清微子道长，乃是我师父玄诚子道长的同门师弟。因此，依照道门规矩与入门先后次序，我勉强可算是您的同辈师兄。”

　　“啊？等等……”陶砚知疑惑地蹙起眉头，这人神情严肃，目光端正，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我师父他老人家……还有个师姐？”

　　“我一直以为他是独门独派，自己在这儿捣鼓出来的传承呢。”她补充道，记忆里师父一直独来独往，没提过自己的师门往事。

　　“严格来说，陶师妹你的认知也没错。”那小哥点了点头，“清微子师叔当年因故被师祖逐出门墙之后，的确在此地另立门户，独创了一支新的传承。因此，从宗派源流上讲，我们现在确属不同门派。”

　　清微子？虽然师父没告诉过她自己真正的道号，可……她好像在很小的时候就听过这个称号。

　　那时候有客人着急找上门来，师父让她和师兄躲起来，两人藏在厨房偷看，隐隐听见对方叫的就是这个名字，师父还满脸不悦地让对方别叫他这个。

　　难道师父真的....

　　见对面似是陷入了沉思，小哥继续道：“我入道的时候，师伯已经判离师门，所以对这位师伯的印象不深，只听我师父说他鹤发童颜。”

　　可不是，白毛怪那一头白毛比什么都扎眼。

　　陶砚知揉了揉酸痛的额角，决定不再纠结于这复杂的师承关系，直接切入核心问题：“所以，你今日冒着这么大的雨前来，究竟是所为何事？总不会只是来认个亲、叙个旧吧？”

　　“在下温道，师徒三人此次途径贵宝地，”小哥开口语气依旧平稳，但说到后面，难得地磕巴了一下，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想要寻个合适的临时住所，便想着……既然此地有同门之谊，就厚颜前来……想问问师妹是否方便……”

　　“啊，懂了懂了。”陶砚知是何等通透的人，立刻一针见血地接上了话头，了然地笑了笑，“没钱了，暂时没地方落脚是吧？”

　　被直接点破，小哥脸上闪过一丝赧然，但没有否认，只是微微颔首。

　　“没关系啊，这算什么大事。”陶砚知摆了摆手，“你们在海城这段时间的吃穿住行，我都包了。”她说着，便转头招呼侍立一旁的阿若回屋里取东西。

　　李元真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看着阿若应声而去，很快便取回一张银行卡。更让他惊讶的是，陶砚知亲自接过卡，走到那年轻道士面前，轻飘飘地递了过去，“三位初来乍到，这点钱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这里面有十万，要是不够可以再来找我。”

　　“这……谢过师妹！”那小哥显然也没料到陶砚知如此大方爽快，愣了一下，随即迅速站起身，双手接过银行卡，郑重地行了一个道门的拱手礼。

　　“唉，没事没事，都是身外之物，举手之劳而已。”陶砚知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她的目光落在他那身略显陈旧的道袍和背上的桃木剑上，又看了看窗外依旧滂沱的雨势，随口问道：“对了，看你们这装扮和行头，是打算要去哪里办事吗？这天气可不怎么好。”

　　“哦，是这样的，”小哥将银行卡小心收好，正色回答道，“我们收到一些风声和零散消息，说附近那座荒山近来不太平，似乎有僵尸活动的痕迹。我们此行，正是打算前去查探一番，若情况属实，便设法将其……”

　　“僵尸？！”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两道几乎同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陶砚知和李元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