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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阿若 ...

  •   “那,师父您怎么称呼?我接下来大概要做什么?”

      陶砚知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走在前方引路,听罢这话,她微微侧身回头扫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一丝玩味。“陶砚知,道上人称陶五娘,做的生意嘛...”她顿了顿,伸手指向客厅中心。

      那里俨然是个小作坊模样的加工地点,竹丝堆成小山,白胶瓶罐排列有序,各式各样的工具,剪刀、钳子、画笔都码得整整齐齐,一旁还有个糊了一半的成品纸人,纸人的脸庞半掩在阴影中,显得有些诡异,竹骨架在灯光下泛着淡黄的光泽。

      “如你所见,”她轻笑道,语气里透着几分坦然,“白事生意咯。专做纸扎、灵屋,送亡者最后一程。”她说着,又转身继续前行,衣袖轻摆间带起一丝淡淡的竹香。

      陶五娘?这名还真是文绉绉的...

      李元真在心里纳闷,李家虽然是家道中落了,但自己好歹也是个名校毕业的大学生,难不成还真要在这老城隍庙旁做个纸扎学徒?这可不行,他摇了摇头,按下主意得想办法溜走。

      “至于这位...”陶砚知指了指那白面小哥,“他叫阿若,我的管家,是位‘哑巴帅哥’,你有什么事情可以问他。”

      “哑巴帅哥?”李元真无语,难不成这小哥从认识到现在一言不发是因为...哑巴?不是,那他怎么回答我的问题?“对,就是字面的意思。”陶砚知也不解释,只是笑眯眯地点头。

      “哦对了,阿若,先把他的箱子拿上去,再把客房打扫一下吧。”阿若的目光落在那只脏兮兮的行李箱上,默默往后挪远了一步,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嫌弃。

      “行了,弄脏了给你换还不行吗?”陶砚知好脾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阿若才不情不愿地提着行李箱上楼。

      李元真目送着他那因为不愿多碰箱子表面而有些别扭的背影,问道:“他有洁癖?”“嗯...算是吧。”陶砚知耸了耸肩,算是应下。

      “而你,我亲爱的乖徒儿,接下来的首要任务呢,就是做纸扎。这学做纸扎嘛,第一步就是劈竹丝。”陶砚知说着,在刺绣套沙发上悠然坐下,伸手从旁边的竹篮里拿起一片青翠的竹片,只见她捏起一把细长的柳叶刀,刀锋轻贴竹面,手腕微微一转,便听一声极细微的“嘶”响,一根头发丝粗细的竹条便轻盈地分离了出来,落在她膝头的白绢上,竟连半点毛刺也无。

      李元真头回见到这和囊中取物一般轻松的动作,不禁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原本以为纸扎不过是门粗糙手艺,哪知在那女人手中,一举一动竟如艺术般精妙。陶砚知随手将那细竹丝在指间把玩,葱白的五指翻飞,纤细的竹丝仿佛有了生命。

      李元真只觉眼前一花,还没看清动作,下一刻她掌中便多了只栩栩如生的黄鹂鸟,鸟喙微张,羽翼层叠,连爪子的关节都分明可辨,仿佛下一刻就能扇动翅膀,从她手心跃起啼鸣。

      “这是童子功,”陶砚知轻声说道,目光仍停留在那只竹丝黄鹂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追忆,“一般过了十岁再练,手腕就僵了,手指也不听使唤,就已经废了。”她顿了顿,忽然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素面紫竹扇子,用扇柄轻轻抬起李元真的手腕。

      “不过我观察过你的手,”她嘴角微扬,似笑非笑,“你指心有茧,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握笔或持器练习过的,虽然粗糙了些,但筋骨还算柔韧。若是肯下苦功,每日勤加练习,倒是还可以补救补救。”

      她松开手,将手中的黄鹂鸟扔给李元真,打了个哈欠靠在沙发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神情,“今日你刚来,就不叫你动手了,明日便自己试试劈丝,记住啊,竹丝要匀、要韧,纸扎的魂,全在这丝丝缕缕之中。”

      李元真哪里还听得进去话,满心满眼都是这精巧的小鸟,只觉得那竹编的骨架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翅膀的弧度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他有些激动,声音都带着微颤:“这...送我吗?”得到陶砚知轻轻点头后,他就迫不及待地捧到眼前,细细观察起来,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竹条的接榫处,嘴里不住地喃喃:“怎么做到的...这关节竟如此灵活...”

      “这还哪到哪,就一个竹骨,都还没糊纸衣。”陶砚知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见自己的乖徒儿整个人沉浸其中,早对周遭动静充耳不闻。

      算了,孩子至少还有兴趣,笨就笨点吧......

      转身看了看窗外渐深的天色。“行,时间不早了,就先休息吧...”陶砚知见这便宜徒弟还一副意犹未尽、埋头研究的样子,便又补了一句,“记住,有事别叫我,叫阿若。”他指了指楼下侧间,“阿若住在那里,记得找他。”

      “嗯知道了。”李元真头也不回地应道,全部心神都系在那小鸟上,左看右看,甚至轻轻吹了口气,想要试试那竹骨的空鸣。

      陶砚知见他这般,也不再打扰,最后嘱咐了一句“夜里风凉,记得关窗”,便撩起衣摆,款款上楼去了。

      夏夜太阳落山后,小院的温度降了下来,反倒称得上凉爽。

      李元真躺在床上,盯着手里的竹鸟出了神。虽说眼下这一切发展都透着古怪,可若自己真能做出这样的玩意儿,感觉好像也不坏。

      他翻了个身,把竹鸟放在床头柜上,刚合眼准备入睡,脑中忽然浮现出方才余光扫到的窗台,那里好像闪过了什么红红白白的东西。他心头一惊,刚冒出来的那点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李元真忽然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他闭着眼竭力放缓呼吸,冷汗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爬满了后背。

      刚刚那是,什么鬼东西?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传来隐隐虫鸣。李元真不敢睁眼,却又按捺不住好奇,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犹豫了许久,他终于眯起眼往那边看,这不看不要紧,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房间里竟多了一对纸扎的童男童女。纸人惨白的脸蛋上抹着两团扎眼的大红腮红,嘴角僵硬地弯着,浑身上下阴气森森,无端给人一种正被死死注视的感觉。

      再看衣服样式,分明就是摆在店门口的那对!再配上半开的窗户,他后知后觉想起了师父方才嘱咐他记得关窗的叮嘱。

      李元真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他抱紧被子,抖着嘴唇出声:“师、师父……不对,阿若!阿若!救命啊!”

      不过几个呼吸,门板被大力推开,阿若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挡在了他和那两个不请自来的纸扎小孩之间。李元真只觉得此刻的阿若简直是天神下凡,连手腕都不疼了,恨不得蹦起来为他喊加油。

      阿若半分没犹豫,抄起那两个纸人,一左一右夹在臂弯下,又一阵风似的走了。

      “你怕鬼?”“废话,谁不怕鬼啊!”李元真下意识吼道,一转头才看见陶砚知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跳脚的模样,摸着下巴似乎有些为难,“那可坏了,干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怕鬼咯~”

      “什么意思?”李元真瞪大了眼睛,“干这行还需要不怕鬼?我们又不是真能看见?”陶砚知只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转身离开了。

      “唉,师父你说清楚...”李元真感觉不妙,刚想追上去,就听见自家师父幽幽的声音从走廊上飘来,那是一句足以令他毛骨悚然的答案。

      “没事的没事的,慢慢脱敏习惯就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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