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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道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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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真看了眼因为有客人来访而重新飞回笼中、此刻正埋头梳理羽毛假装忙碌的小胖墩,又将目光移向依旧凝视着电脑屏幕沉默不语的师父。
犹豫片刻,他还是没忍住,悄悄用指尖戳了戳陶砚知的手臂,凑近耳边压低声音道:“师父,要不……”
“尸体,我能找到。”陶砚知突然开口,她抬起眼,目光径直投向肖敬明,“但是,肖队长,有一个条件——接下来的行动,你必须全程听从我的指挥,绝不能擅自行动或违背我的安排。”
“好,我答应。”肖敬明的嗓音因紧绷而显得更加沙哑,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感谢你的信任。”陶砚知脸上的表情略微缓和,甚至浮现出一丝笑意,语气也随之轻松了些:“肖队长是开车来的吧?方便载我们一程吗?”
肖敬明应下,转身便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待他走开几步,陶砚知才缓缓转过身,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瞥了自己的徒弟一眼:“刚才戳我干什么?自己有想法,直接说出来不就行了?”李元真被她这话一噎,顿时有些窘迫:“这……这又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我、我什么都不会,能有什么主意……”
“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会就不能自己学吗?”陶砚知的火气似乎一下子被点着了,声音不由得拔高,“阁楼里那东西,难道是锁着不让你进去看的吗?”李元真被她突如其来的怒气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而话音落下,陶砚知自己也怔住了。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根系着的红绳下方,皮肤上已然烙下了一道刺眼的灼烧红痕,颜色鲜红,触目惊心。可诡异的是,直到此刻亲眼看见,她竟丝毫没有察觉到半点疼痛。
这是……怎么回事?
一股冰冷的寒意悄无声息地从四肢末梢蔓延开来,缓缓向上侵蚀,逐渐涌向心口。她心底猛地一沉,一个不愿深想的猜测浮上脑海:不会吧……
“师父,我知道了。”李元真见师父又陷入独自失神的状态,再迟钝也明白情况恐怕非同小可,认真道:“我会努力学的。”
陶砚知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抬起手臂。那只小黄鹂鸟灵巧地飞落至她的小臂上。她从袖中取出那本属于刘玉婷的姓名帖,举到鸟儿面前,语气硬邦邦的,“你知道就好。”
“肖队长,”她走向已发动车子的肖敬明,抬手放飞了鸟儿,“跟着这只鸟飞的方向走就行。”黄鹂鸟在空中盘旋半圈,颇有灵性地落在了汽车引擎盖上,朝司机歪了歪头,随后振翅而起朝着南边飞去。
陶砚知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李元真也沉默地坐进了副驾驶座。肖敬明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气氛,但他没有多问,只是依言启动车子,跟随着前方那抹灵动的黄色身影。
车子一路向南驶去,道路越来越窄,两旁的建筑逐渐被荒草和零散的树木取代,人烟愈发稀少。最终,在绕过了几个弯后,引路的黄鹂鸟盘旋几圈,稳稳地落回已然停下的汽车引擎盖上,不再前进。
三人下车,眼前是郊外一片空旷的野地,几棵大树投下浓密的阴影。不远处,立着一栋破败不堪的违章建筑,看样子是半途停工拆除的,砖石裸露,框架歪斜。沙质的地面上,一道清晰的车辙印痕通向建筑深处,格外扎眼。
肖敬明蹲下身,仔细检视了片刻,沉声道:“是面包车的轮胎印,痕迹很新。看来,的确就是这里了。”
“里面有人,还不少。”陶砚知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敏锐捕捉到一丝混杂的人气,她眉头微蹙,压低声音对肖敬明道:“以防万一,我先去打探一下情况。”
陶砚知说完,也不顾肖敬明震惊不解的神色,独自回到车子后排,盘腿闭目,下一刻,她的灵体已悄无声息地脱离了肉身,飘向那栋破败建筑。
穿过斑驳的墙体,内里的景象却出乎意料,从外面看,这分明是一栋摇摇欲坠的废墟,然而里面竟严丝合缝地藏着一座结构完整的道观。
梁栋皆是精工细琢的雕饰,穹顶绘着七星,地面排布八卦,正中央摆放着厚重的香案与供台,神龛之内燃着一盏长明莲花灯,火苗稳静不晃,散发出淡淡的奇异香气。这一切,与建筑外观的残破荒凉形成了极端诡异的反差,仿佛两个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的世界。
陶砚知环视一圈,视线落在道观正中央那最为醒目的紫檀木案台上,刘玉婷的尸体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如她父亲所言,她眉心有一块浅红的莲花状胎记,美极了,可此刻她面容灰白,了无生气。而尸体的周围,则紧密地围拢着一群身着统一黑色斗篷的人。他们全都深深地低着头,姿态是如出一辙的恭敬与肃穆,仿佛正沉浸在某种不容打扰的、隐秘而古老的仪式之中。
“这女娃的八字根骨绝佳,乃是万中无一的资质,如今劫数已满,已然得道成仙了!”站在最中间为首的一人手持三炷又粗又长的香,对着那具冰冷的尸体躬身祭拜,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灌注了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
“她有幸褪下的这具凡俗躯壳,饱含其修行精华,正是上天留给吾等沾染无上仙缘、汲取纯净灵气的至高圣物啊!”话语在空旷的道观内回荡,激起信徒们一阵压抑的骚动与渴望的喘息。
呵……陶砚知在灵体状态中心中冷笑一声,这又是什么邪门歪道的理解,想成仙就得吃死人骨灰?她扫视一圈,却见那些信徒们不仅对此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脸上甚至还浮现出雀跃与贪婪的神色,看来这种令人发指的“仪式”还不是第一回。
这邪教如此猖狂,背后的根基恐怕比自己最初预想的还要深厚可怕,难怪连城隍爷都发这么大火了。她低头看向手腕,只觉这背后冥冥之中像是有一双手,正推着自己走向失控......
算了,别胡思乱想了,还是回去好好给祂老人家赔个不是吧。
陶砚知按下心头的凛然,无声无息地掠过每一个角落,心中默数着门口明显把守点位,情况已探查得差不多,她正欲抽身离开,却陡然感到一道阴冷黏腻、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视线,牢牢地、精准无比地钉在了自己灵体所在的无形之处。
她缓缓回头,只见那个站在正中间、刚刚还在用狂热语调高声宣讲的男人,不知何时已悄然抬起了头。宽大斗篷的兜帽投下深深的阴影,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唯有一双眼睛,正从阴影深处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所在的、本该空无一物的方向。
难不成,这人还真能看见灵体?她心中微诧,但旋即镇定下来,索性不再隐匿,灵体凝实几分,坦然与那道视线对视,倒要看看这装神弄鬼的家伙,究竟有多少真本事。
“道长,那边……是有什么东西吗?”见为首者迟迟没有动作,下方一名信徒按捺不住,出声询问。男人闻言,这才缓缓移开了那令人不适的视线,斗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着点刻意的高深莫测:“……无妨。只是方才感应到一丝游离的天地清气,现已散去。今日吉时已过,灵气不纯,传我指令,先将圣躯妥善供奉,改日再行享用。”
陶砚知的灵体如轻烟般迅捷撤回,瞬息回归躯壳。车内,她于后排座位睁开了双眼,瞳孔深处的猩红一闪而逝。
一直紧盯着车后座那一动不动人影的肖敬明,见她终于“醒”来,满腹的疑问与担忧几乎要堵破胸口,立刻就要开口。
“嘘……”李元真按住他摇了摇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及时打断,“肖队长,这种时候,保持安静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