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祭》星云尘雾

28、第 28 章 网站

　　“在看到这个几乎一样的图案之后，一个可怕的念头就在我心里扎了根。我开始怀疑，我母亲当年所虔诚信仰的、乃至为之付出生命的，正是这个邪教组织更早的前身，是它尚未成型、潜藏于暗处的胚胎。”肖敬明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道。

　　“那时候，它应该还没有形成后来的规模，或许只是几个核心人物在私下传播。因为我记得，就在我因功被提拔为警局队长，开始主持工作并大力严查辖区各类非法活动，组织了几次成功的抓捕之后……从那个时间点往后，关于类似这个图案的线索，明面上的就几乎绝迹了。”

　　“但现在，我感觉得到，他们是转入了更深、更隐蔽的地下。并且，传播方式也变了，不再仅仅依靠口耳相传或线下聚集，而是越发依赖网络，线图铺得越来越广，像一张看不见的蛛网。”

　　他停顿下来，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眉骨，“但，最让我感到不安的，是昨晚。”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残留的恍惚，“我做了个梦，梦里全是那时候的景象，像是我记忆的回放，但我心里又无比清晰地知道，那些场景绝不存在于我真实的记忆里。”

　　“我看见一座看不清面貌的神祠笼罩在烟雾中，香火缭绕，气味刺鼻；色彩俗艳到怪异的花圈层层叠叠；数不清的、画着诡异笑脸的纸人静静地站着；还有排着队的纸牛纸马……一切都像是一部荒诞又令人脊背发凉的幻灯片。”

　　“而且，在梦的尽头，”肖敬明的喉结动了动，扶额低下头，“我见到了我的母亲。不是记忆中病床上的样子，也不是照片里的模样，而是一种……我从未在任何梦境里见过的状态，她浑身都裹着一层看不清的黑气，不像是成仙，倒更像是入了魔......”

　　“可最后，当我以为这不过是个梦，醒来后，床头柜上却发现了这个。”说着，他将之前在刘国忠家里发现的那份案件报告纸翻了过来，背面空白处，用铅笔清晰地写着一串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序列。

　　一直凝神倾听的李元真立刻行动起来，伸手拿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将那串网址一个字符不差地输入浏览器的地址栏，按下了回车。页面加载出来，他仔细浏览了几秒，眉头却皱了起来，“肖队，这个网址……”

　　“是的，我已经看过了。”肖敬明点头，语气间透着几丝疲惫，“那只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宗教文化宣传网站。这类网站，我们网安那边一天都能接到好几个群众的举报或咨询。”

　　李元真对着电脑捣鼓了一会儿，除了确认网站表层结构的简单至极，没发现任何隐藏的信息，“这防护做得……难不成还真的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需要特定的‘秘钥’才能看见真东西？”

　　陶砚知闻言，背着手起身走到了他的身后，微微俯身打量着那散发着荧光的屏幕。正如李元真所说，这个网站简陋得过分，导航栏上就只有寥寥几个可以点开的链接，点进去后内容更是贫乏，几行干巴巴的介绍文字，连张像样的图片都没有。

　　她眯起眼睛，目光像扫描仪一样细细掠过网页的每一个像素。忽然，她的视线在某处定住了。“等等，往上，对，慢一点。”李元真依言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滚轮，网页内容缓缓上移。“停！”陶砚知忽然道，她盯着屏幕上某处扭曲如同乱码的花纹边框，头不自觉地歪向了一侧。

　　旁边的两人不明所以，但也地学着她的样子，把脑袋歪成了差不多的四十五度角。然而映入他们眼帘的，依然是那些毫无规律、令人眼晕的扭曲花纹和乱码字符，看不出任何名堂。

　　“师……师父，你有什么发现吗？”李元真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瞪大了眼睛看了半天，只觉得脖子开始发酸。陶砚知没有立刻回答，静默了几秒钟后，她忽然报出了一串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新字符序列，“你用这个试试，替换地址栏里域名后的那段参数。”

　　李元真一个键一个键地敲完那串字符，按下回车。几乎就在同时，他此前一直开着的代码监测窗口猛地刷出一大片新的数据流！他登时精神一振，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舞动，浏览器上的页面猛地一跳，原本灰扑扑的简陋界面消隐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背景纯黑、风格阴郁诡谲的全新页面。

　　更令人心头一凛的是，在那深邃的黑色背景上，隐约浮现着一个他们不久前才见过的、线条妖异而熟悉的莲花图案，如同从幽暗水底浮出来的烙印。

　　这下，连肖敬明也无法保持淡定了，他猛地凑近屏幕，倏地转头看向陶砚知，李元真更是直接转过身来，目瞪口呆，“师父，神了！你……你到底怎么办到的？”

　　“那个网页背景，不就是‘河图洛书’吗？”陶砚知朝着屏幕抬抬下巴，“提到‘成仙’，我只能往这个方面想了。”

　　李元真听得咽了口口水，他转回身，压抑住激动，开始仔细审视这个新出现的黑色论坛，很快便在论坛深处找到了多个分区和大量帖子。

　　帖子内容光怪陆离，充斥着各种超自然体验的叙述：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半夜遭遇鬼敲门，持续数日；有人描述朋友某次旅行归来后性情大变，宛如换了一个人；更多的是各种关于“感应”、“召唤”、“神启”的模糊描述，字里行间弥漫着不安与狂热。

　　其中，一个用户名为“婷婷的爸爸”所发的求助帖显得格外刺眼。帖子正文情绪激动而绝望，详细诉说了女儿莫名昏睡不醒、医院查无原因的经过，字字泣血。

　　而最下方，一个带有管理员特殊标识的账号回复道，他的女儿是因为“灵媒体质特殊，被上界神明选中召去做了客人，一时流连忘返，忘记了归期”。并“指点”说，若想唤醒女儿，必须在“神明法像”面前，以最炽烈的“火诚之心”献祭，以此“提醒神明，方能换得魂魄归来”。后面甚至附有模糊的所谓“仪式”地点指引。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也有人信？”李元真读完，只觉得一股荒谬又愤怒的情绪直冲头顶，三观受到了剧烈冲击，“自焚献祭？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教唆杀人！”

　　肖敬明的脸色阴沉，他指着受害者父亲发帖的第一句话，“‘我已经知道你是真的了，能不能救救我的女儿？’这句话是关键。这说明，至少在登陆这个隐秘论坛、发出这篇帖子之前，刘国忠本人，很可能已经通过其他我们尚未掌握的渠道或事件，亲身验证了某些‘神迹’，或者被深度洗脑，从而完全相信了这个邪教组织所宣称的‘权威性’和‘真实性’。”

　　“他的信任，并非始于这个论坛，而是来到这里寻求‘解决方案’的！”

　　“看上去是的。”陶砚知皱眉，她快速翻看着论坛的其他页面，“现在要做的，就是顺着这个论坛的线索，挖出它的服务器根源，尤其是那个‘管理员’。”

　　忽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肖敬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紧锁，快步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师父，这真的就是个利用人们绝望心理进行精神控制、甚至实施谋杀的邪教，对吧？什么做客忘了回来，还诱导人在神像前自焚……这也太……太丧心病狂了？”李元真拧着眉头，表情扭曲。

　　陶砚知却没有立刻回答，她依然翻看着那些帖子，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肖敬明挂断了电话，转身走回。他的脸色比刚才接电话前更加严峻，“一个坏消息，刚刚接到看守所和法医那边的紧急汇报，刘玉婷的遗体，在停尸房里，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