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祭》星云尘雾

26、第 26 章 莲花

　　“唯一值得注意的发现有两样：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个人电脑，以及，”警员再次操作投影，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一张物证照片，“我们在他的书桌抽屉暗格里，找到了几张绘有相同图案的纸片。就是这个——”

　　照片被放大，那是一个由数片简洁线条勾勒出的花瓣，环绕组合而成的一朵抽象的、风格独特的莲花纹样。

　　“我们高度怀疑，刘国忠很可能通过这台电脑，与某个特定的人或组织进行过联系或沟通。”

　　警员指着电脑的照片继续说道，“但是，对方的反侦察意识很强，或者刘国忠本人事前进行过处理。技术部的同事初步检查发现，电脑硬盘上相关的聊天记录、浏览历史等关键数据，都已被专业手段彻底清空，目前恢复起来难度很大，需要一些时间进行深度解码。”

　　“另外，法医那边的初步验尸报告也已经出来了。”警员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结果显示，在刘国忠的血液及□□样本中，并未检测到常见的致幻剂、镇静剂或任何其他可能影响神智、诱导行为的药物残留。经过综合分析，都倾向于支持一个结论：他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自主走入了火堆中心。”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寂。“陶大师，你怎么看？”负责本次案件的赵斌将问题抛给了她，陶砚知的视线停留在那枚透着几分诡异美感的莲花图样上，摇了摇头，“只能说，这次的事件，没有玄学方面的知识与力量干预。”

　　接下来便是长达半小时的案情分析与讨论会。既然初步判定没有超自然力量的介入，会议便迅速转向了更常规的侦查方向——人际关系、财物状况、现场痕迹的再梳理。

　　陶砚知作为特殊顾问，已算完成了她的“鉴定”职责，再作为编外人员深入听取这些刑侦细节，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她感到自己坐在这里有些格格不入，便寻了个间隙，向主位的赵队长点头示意，低声告了假。

　　她握着门把手，刚将会议室的门推开一道缝，一个高大的身影便恰巧要进来，两人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满怀。陶砚知低呼一声，手中拿着的几页资料脱手飞出，飘飘扬扬散落在地。

　　来人正是肖敬明队长。他蹙着眉，一边弯腰帮忙拾捡，一边习惯性地扫过纸页上的内容。当他的目光触及某张报告上那显眼的莲花图案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中了般，流露出一丝极为短暂的惊愕，但他掩饰得极快，眨眼间便恢复了往常的冷峻，不过，这细微的变化还是被陶砚知捕捉到了。

　　“下次小心点。”肖敬明将捡起的文件递还给她，声音是一贯的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的好的，实在不好意思，肖队长。”陶砚知连忙接过，脸上绽开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辛苦了，祝你们早日破案。”她顿了顿，又像是随口补充，眼神却清亮地看着他，“案子如果有什么……特别的新发现，或者遇到难以解释的环节，欢迎来找我聊聊。”

　　一日后。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了……”陶砚知端起面前的茶杯，缓缓饮了一口，抬眼看向对面因不明真相的案件抓耳挠腮的李元真，冷静地陈述道，“你要是真这么想知道结果，可以自己想办法联系赵队长问问看。”

　　“师父....师父你真的就一点不好奇吗？”李元真扔下手中编到一半的纸人，忍不住用力抓了抓自己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惊扰了正窝在他头顶打盹的小胖墩。

　　那只圆滚滚的鸟儿被吵醒，十分不爽地张了张嘴，用小巧的喙不轻不重地啄了啄那只正在“作乱”的手。“哎哟，别闹小胖墩....”李元真缩回手，注意力却立刻又回到了案子上，“再说了，师父，我们不是明明收到了城隍爷交代下来的任务吗？目标就是要查明这件事背后的真相啊！”

　　“是，任务要求确实是查明真相，这一点我从未否认。”陶砚知将茶杯稳稳放回木制茶几，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但是查案也要讲究方法，就我们目前了解的所有情况来看，这本质就是一起人为因素主导的事件，并没有涉及任何超自然或玄学的力量。”

　　她顿了顿，继续清晰地说道，“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将案件交给警方侦查、取证、推理，这才是最快、最有效的解决方式。”

　　她的话音刚落，李元真却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什么，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转身就朝屋内跑去。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头顶的小胖墩猝不及防，扑棱着翅膀被甩飞了出去。

　　不一会儿，李元真就兴冲冲抱着一台黑色笔记本电脑跑了出来，脸上洋溢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师父你看！警方调查现场的时候，不是提到过查获一台受害者的电脑吗？我大学主修的就是计算机科学，敲代码还算在行！数据恢复这类技术活儿，或许……或许我真的能帮上忙呢！”他一边说着，一边献宝似的把电脑放在石桌上。

　　“你，居然还会这个？”陶砚知闻言，确实流露出一丝真切的惊讶。她上下打量了李元真一番，从前倒是从未见他显露过这方面的技能，也没见他拿出过这类专业设备。“不过我得提醒你，这可不是拍高科技犯罪电影，以你的技术水平，真的比得上警局的专业技术人员吗？”

　　李元真一听这话，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刚才的兴奋劲儿霎时泄了大半，“所以啊，我的建议是，你还是安下心来，好好等着警方……”陶砚知说着，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止住了话头。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偏头，视线锐利地转向了院门的方向。

　　下一刻，院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了。阿若的身影率先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步履沉稳的人。

　　“肖队长？”李元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将“我没有信仰”写在脸上的警队队长，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陶砚知也轻轻挑了一下眉，倒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登门。

　　肖敬明迈步走进院子，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习惯性地先扫视了一圈，他的目光掠过青砖灰瓦、雕花窗棂和院中的石桌石凳，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纯粹的诧异，“放在现在这个时代，倒是很少能见到保存得这么完好的民国复古建筑了。”

　　“感谢夸奖……肖队长，请坐。”陶砚知引着对方在院中的石凳落座，转头吩咐李元真去沏一壶新茶。

　　等肖敬明坐下，她重新看向这位不速之客，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了然的微笑，开门见山地问道：“肖队长公务繁忙，大驾光临我这小院，看来……是案情有新进展，或是遇上什么棘手的难题了？”

　　肖敬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陶砚知波澜不惊的脸上，沉默片刻，才轻轻叹了一口气，“陶砚知，我们认识也不短了，我不想跟你绕圈子。”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正是那个出现在受害者家中、造型诡异精致的莲花图案，他将纸轻轻推到陶砚知面前。

　　陶砚知的目光在莲花图案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耸了耸肩，“随你。”她稍稍调整了坐姿，收敛了脸上惯常的微笑，换上了一副更正经探究的神情。

　　“好吧，既然你带着它来了，或许该由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对这些涉及风水、玄学的秘术，表现出这么明显的……厌恶？甚至可以说是反感？普通人就算不相信，大多也会选择敬而远之，但你不一样，你的反应要激烈抵触得多。”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某个深藏的核心。肖敬明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冰凉的边缘，眼神变得悠远而沉重。庭院里瞬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缓缓垂下头，避开了陶砚知的目光，声音沙哑道：“或许，你有时间听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