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祭》星云尘雾

22、第 22 章 约会

　　“哟师父！您这是什么装扮？”

　　陶砚知一改往日素净到极致的打扮，久违地施了层薄薄的淡妆。身着一袭浅蓝色旗袍，肩头随意搭着一条白色流苏披肩，轻盈的穗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曳，平添了几分灵动雅致。鼻梁上架着一副时髦的墨镜，遮去大半眉眼，反倒更衬得下颌线条优美、唇色饱满，活脱脱像是从一幅民国风情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坐在院子里练习基本功的李元真皱着脸，抬肘撞了撞一旁那个说好了来帮忙却一直偷懒、此刻早已看呆的“癞蛤蟆”聂明宇，开口挤兑他：“喂，看到了吧？你个癞蛤蟆就别惦记天鹅肉了！”

　　陶砚知撑开手中那柄民国小洋风的白伞，原地转了个圈，朝仅有的两位观众展示，笑着问：“不好看吗？”

　　“好看，很好看！”李元真真心实意地鼓掌夸赞，“果然我师父就是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话音刚落，就见一旁坐着的人沉默起身，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直直对着自己师父单膝跪了下去。

　　“这位美丽的小姐，你愿意....”“不愿意不愿意，你给老子起开！”李元真差点一巴掌扇上去。

　　陶砚知无语地扫过没夸几句，又扭打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扶了扶额，朝一旁的阿若勾勾手指，“走吧，我们出发。”

　　到了地方，是一处距离纸扎店不远的小区公园。

　　陶砚知收了伞，然后像是电影里的特工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后背贴上墙壁，侧过头，左顾右盼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确认四周没有异常后，她冲还愣在原地的阿若抬抬下巴，压低声音催促道：“别光看着我发呆，上啊！就跟你平时一样，别露破绽。”

　　阿若点头，听话地转过身，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向公园中央，在那把漆色斑驳的长椅上安静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仿佛一尊等待剧情开场的雕塑。

　　这么僵硬吗？陶砚知闭了闭眼，算了算了，不能要求孩子太多。

　　不多时，女主角就出现在了墙角。那女孩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灰色卫衣和深色长裤，马尾在脑后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显得干净利落。

　　陶砚知眯着眼，努力在记忆里辨认了一会儿，却完全搜索不到曾出现过这身影的痕迹。直到对方离得近了，她摘下墨镜，借着午后微暖的光线仔细端详，才勉强记起——哦，还真是个老熟人。

　　吴小莉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在阿若旁边，阿若便摊开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低头写了些什么，然后递过去。陶砚知就看见吴小莉接过本子看了看，随即转头朝四周张望，眉头微蹙，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

　　她连忙理了理自己的衣物，深吸一口气，假装刚刚抵达，从拐角处款款走出，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陶姐，这里！”吴小莉也一眼看到了她，立刻扬起手，热情地朝她挥舞，声音里透着熟悉的亲切。

　　三人在长椅上落座，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在水泥地上轻轻摇曳。

　　吴小莉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抱怨和关切：“陶姐，我给你发了微信好友申请，但是你一直不通过我。阿若说，你有很重要的事情在身，不经常看手机。”“呃……是，我的确不经常看。”陶砚知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好吧，说实话，作为上世纪出生的老年人，她最不适应的就是这个时代层出不穷的智能化产品，那些叮咚作响的通知和闪烁的图标总让她觉得眼花缭乱。就算是有人来定纸扎生意的消息，也多是她让阿若代替客服回复。

　　陶砚知看着两人坐在一起，依靠一本小本子，夹杂着几个简单手势交流聊天的样子，时而低头写字，时而相视而笑，那画面竟出乎意料地和谐。

　　她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阿若沉静寡言，吴小莉则爽朗体贴，这样的搭配倒让人有些释怀。

　　一场陶砚知想象中的“婆媳见面”并没有出现任何火药味的冲突，反而弥漫着一种平淡温馨的氛围。

　　吴小莉侧过身，对陶砚知解释道：“阿若是我的好朋友，我以前还不知道他因为不能说话，所以经常受那些小朋友们的欺负，被扔石子、起外号。我碰见了几次，就给他们好好讲了一大通道理，连比带划的，才把他解救出来。”

　　陶砚知一愣，在脑海中跟阿若无声交流：“这就是你给的、解决自己不被欺负的方案？”只见阿若隔着吴小莉，微微歪头，朝她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好吧，也算是长大了，能自己独立解决问题，不再事事依赖她这个“家长”。

　　“对了陶姐，”吴小莉突然正色道，表情严肃起来，“阿若到底得了什么病啊？他真的没有再说话的机会了吗？我在老家认识几个有名的医生，要不我带他去看看？这种事不能拖。”

　　陶砚知心里一紧，连忙摆手：“不了不了，真的不用……”“不行姐，这个事情不能马虎，要严肃看待！可以先给他做个全身检查，拍个片子什么的！”吴小莉坚持道。

　　要是真去检查了，躺在那劳什子机器里被扫描一通，到时候医生拿着报告单，震惊地发现这根本就是个纸扎的玩意儿啊！

　　她面上却还得维持镇定，点点头，语气尽量温和：“好好，你的心意我领了，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你这么关心和保护我们阿若。”

　　吴小莉站起身，带着两人沿公园的林荫路慢慢散步。

　　那些在儿童乐园里乱跑嬉闹的熊孩子，一见到路过的三人，竟都毕恭毕敬地停下手里的动作，原地站直，像模像样地敬礼。吴小莉也笑着回以挥手，继续解释道：“我下班后经常走这条路，我们平时就在这儿散散步，顺便捡捡空瓶子，喂喂流浪猫。”

　　陶砚知扫了眼身后那些瞬间变得规矩的孩童，心里暗想：就是这群熊孩子之前一直骚扰她的纸人么？她抿了抿唇，居然能制服此等“凶兽”，对这位姑娘不由得生出了一番真心的敬意。

　　走到一处开满野花的小花坛旁，吴小莉弯下腰，熟练地学了几声轻柔的猫叫。不多时，几只流浪猫便从灌木丛里窸窸窣窣地窜了出来，围到她脚边。

　　这些流浪猫身上沾着些尘土和草屑，不过体型都还算正常，毛色杂乱却精神，其中有几只圆滚滚的，显然还有成为“卡车”的潜力。

　　然而，陶砚知的目光落在一只黑猫身上——它蹲在稍远的地方，碧绿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果然，那黑猫似乎也认出了她，突然弓起身子，尾巴竖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吴小莉见陶砚知盯着那只黑猫，便介绍道：“这是小黑，新来的流浪猫。”她上前想要伸手安抚，那黑猫却头也不回，“嗖”地一下蹿进了茂密的草丛，转眼消失不见。“奇怪了，这猫平时还算乖的，今天怎么这么怕生？”吴小莉挠挠头，有些不解。

　　“呵呵……”陶砚知笑了笑，望着草丛晃动的影子，“可能是做贼心虚吧....”

　　结束了短暂的三人约会，陶砚知领着阿若走在回家的路上。

　　看吴小莉那模样，是完完全全把阿若当成了真人，虽说两人这么相处都挺开心，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到底要不要告诉她真相呢？

　　她想着想着，蓦地停下了脚步，走在前头的阿若察觉到主人停了步，转过头歪着脑袋露出询问的神色。陶砚知沉默了许久开口：“你是怎么想的？”

　　【我们是好朋友，跟她在一起会很开心，会一直想笑】阿若一字一句在她的脑海回答道。

　　算了算了，儿子长大了，我也管不了。

　　“那行，到时候她要是知道真相了，你自己给他解释！”陶砚知挥挥手，表示自己彻底撒手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