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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保家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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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你也阳寿未尽却被歹人所害,炼为恶鬼,尚无害人之罪,吾便将你封印于此地,待到他日缘尽投生。”
......
午夜梦回,它还记得那个当初封印它的臭道士,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道服,明明看上去年岁不大的少年模样,却是满头的华发。
该说他心善呢,他倒是没有不听缘由、一剑杀了这刚刚面世的“保家仙”,但,他也设下了那道金色封印,是锁住它一辈子脚步的“罪魁祸首”。
它睡在一个小瓦缸里,昏昏沉沉的,以为自己就能这样继续沉睡下去。
然而,那个道士走的第二天,就有个满口金牙的家伙找上门,将它的身躯从地底下挖出来,将自己的鲜血滴在上面,又拿出一块刚屠宰好的猪头肉燃香供奉。
那是它第一次睁开眼,第一次看清那些跪拜在它脚底下的人们模样。
什么啊,不就比自己少了那缝住五官的红线,还更丑、更老了些,怎么它就被选中要听他们的命令,为他们办事呢?
那些人动作很快,在它的封印之地上建起了一座以槐木为骨的阴宅,还为它修了神龛,这下,它隐隐感觉身上多了几丝可供自己驱使的黑气。
一开始,他们供奉得很多,它吃饱了,自然也就挥挥手满足了几次愿望,可它也发现,自己的黑气一旦碰上外面的金光,就会疼得像火烧一般,所以,它决定让那些黑气隐藏起来。
但是后来,那些人的面孔变了又变,某天忽然就分成了两拨人,再后来又成了三拨。它飘在半空,冷眼看着这群人为了一点鸡毛蒜皮大小的利益,斗得不可开交、头破血流。
真吵...它打了个哈欠,无聊地想,扫了眼地上堆砌的断肢残臂和满地的鲜血,有这闲心思斗来斗去,还不如把这点血食孝敬给它,它要是哪天心情好,抬手灭了其他人不就好了。
然后,几波人斗着斗着,来供奉它的人就少了。它等得不耐烦,动用那些黑气入梦警告那些人,要记得给它送东西来吃,可他们却像是见了鬼,纷纷搬走了这里。
它气得不轻,是他们供奉的它,是他们哭爹喊娘、三叩四拜地求着它办事,怎么它本人找上门了,还怕了呢?
再然后,它失去了好长一段时间的供奉,为了节省自己的力量,它只能选择让自己陷入沉睡。
某天夜里,它再次醒来,终于发现自己身上的黑气,已经稀薄到罩不住它的身躯,它没办法,想要获得黑气就必须认主,接受那些名为“主人”的人的供奉。
于是,它选中了一个男人,虽然老了点丑了点,但至少还算乖乖听话,得了好处知道给它换个好点的房子住,知道每天都要给它供奉东西,它身上的黑气才又多了起来。
但是,它日日看着男人换着一身身和它印象里全然不同的衣物配饰,忍不住想,要是没有那些绊住它脚步的封印,要是它能像这男人一样,每天都能走出这个破地方,那该有多好啊。
终于,男人变成了老头,许的愿望也从金银财宝变成了延年益寿,它忽然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既然不能没有“主人”,那换一个更年轻的,也是可以的吧......
半山腰上,那座孤零零亮着昏黄灯火的宅邸,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极其浓烈、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寒之气。
伏在手边的黑猫瞬间被惊动,浑身毛发根根倒竖,琥珀色的瞳孔骤然缩成一道细线,死死盯住阴气传来的方向,喉咙里不断滚出威胁般的低沉嘶嘶声。乔延川不慌不忙伸出手,顺着黑猫紧绷的背脊一下一下轻抚安慰,轻声道:“乖乖不怕,不怕。”
他抬头,望向宅子的方向。只见数道璀璨的金色流光正以宅子为中心急速旋转、交织,形成一张繁复而坚固的光网,将那股试图肆虐的阴气牢牢封锁、压制在内。乔延川扯了扯唇角,“这白毛怪当年的封印,效果还真是硬朗得没话说。都过去多少年了,居然还能这么管用......”
“...陶姐,你怎么了?”
感受到扶着自己出门的陶砚知脚步猛地一顿,聂明宇还被蒙着双眼,只能朝着她的方向,温声询问,“是还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小聂,我还有点事.....我让阿若来接你吧。”聂明宇愣了愣,点头道,“好的陶姐......你没事吧?”
陶砚知瞥了眼不远处那座在昏暗天光下轮廓模糊的山坡,攥紧拳头,手腕上那根重新系上的红绳又隐隐传来熟悉的灼烫感。“我没事。”她语气平淡地掩饰过去,随手从袖中抓出一只方才侥幸残存的小纸人,塞进聂明宇怀里,那纸人蔫头耷脑,却仍依恋地蹭了蹭她的指尖。“先这样吧,我有事,得走了。”
话音未落,她周遭的空气便是一阵不自然的剧烈扭曲,下一刻,山坡之上,距离乔延川不过数步之遥的地方,空气同样撕裂般荡漾开,陶砚知的身影骤然凝实。
她站定的瞬间,裹挟一阵劲风的紫竹扇便抵在了那人的颈边,那压抑着怒气的质问便劈头盖脸砸了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乔延川似乎对她的出现毫不意外,依旧闲适地坐在山坡的草甸上,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怀中那只因空间波动受惊、正弓起背脊的黑猫,指尖划过油亮的皮毛,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安抚意味。
他倒是不躲,甚至还主动将脖颈往那冰凉的扇骨上凑近了些许,“用我给你武器杀我?行啊,那来吧。”那姿态全然敞开,仿佛将性命也一同递到了对方手边,只等着看她如何抉择。
见对方收回了扇子,乔延川才幽幽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调侃:“据我这些日子远远近近、断断续续地观察下来……”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抬眼对上陶砚知强按怒意的眼睛,“师妹你现在的行事风格,啧啧,还挺有点飞蛾扑火的意思……不管不顾的。”
他耸了耸肩,姿态懒散,“那我当然得在这儿好好看着你啊。万一师妹你一个不小心,或者情绪一个激动,直接暴走了,我岂不是就能立刻动手?收服一只百年道行的女鬼,怎么也算得上是功德簿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吧?顺便嘛,”他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或许也能顶替你空出来的位置,省得某些环节断了档。”
“那还真是可惜,让你失望了。”陶砚知冷笑,“可不是么?”乔延川状似遗憾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终于松开了怀里的黑猫。那猫儿轻盈落地,蹿到一旁,那双翠绿的眸子警惕地回头望着两人。
他则撑着那根从不离身的拐杖,有些吃力地从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草屑。“热闹没看成,功劳也没捞着。”
“师父呢?”陶砚知没理会他的惺惺作态,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寂静的山坡,除了风声草动,并无那个熟悉的白发身影。“我记得,”乔延川转向她,“师妹你应该,也有个纸扎傀儡是吧。”
他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呵。要是我现在问你,知道他平日里闲着无聊的时候,都喜欢做些什么、去哪儿溜达吗?你答得上来吗?”他凑近了些,眼底带着戏谑,“但凡是个有自己思想的东西,哪怕是个傀儡,他若真不想让你知道他在做什么,你难道就有办法知道了吗?”
眼见着自己这番话说完,陶砚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乔延川像是恶作剧得逞般,没忍住“噗嗤”一下大笑出声,笑得几乎要弯下腰去:“逗逗你的,师妹,还真信了?眼下又没架可打,我干嘛特意叫他出来?”
他摆摆手,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再说了,那张脸看久了也嫌晦气,总对着影响心情,我可不想时时刻刻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