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祭》星云尘雾

19、第 19 章 封印

　　“区区小鬼还能玩得过我，占了点天时地利，还真就飘了。”

　　陶砚知撕下一片衣角绑住了他的双眼，将怀中昏过去的聂明宇平放在地上，挥开扇子起身，“今天老娘不收了你，还真就是天地不容了。”

　　缝住五官的瘦弱小鬼身旁，早已不是惨淡的阴气，而是那浓郁到肉眼可见的黑气，那小鬼冷笑几声，那红线便如拥有生命般蠕动，“你这不人不鬼的女人，还学什么臭道士，还想收我？”

　　陶砚知懒得跟它废话，将掌中的扇子甩了过去，那小鬼连带着所有的黑气却忽然消失在原地，扇子飞了一圈回到她手中，身后响起尖锐的孩童笑声，“这整个宅子都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内，要是我想，你可永远都找不到我。”

　　“换句话说...”陶砚知闭眼，感知了一会儿先前放出去的纸人位置，继续朝着那个方向甩出扇子，“你就是个水里的王八，就藏身在这王八壳子里，怎么躲着不出来呢。”

　　果然，扇子所到虚空之处忽然响起凄厉的尖叫，随后溢出一团黑气，陶砚知扬了扬唇角，继续朝着纸人的方向攻击。

　　“你在我身上放了什么东西？”那小鬼低头，自己也发现自己身上多了几个画着嬉皮笑脸图案的白色小纸人，不任它怎么捉，那些小人就像是开了灵智，东躲西藏怎么都拔扒不下来，还会时不时地像条蚂蟥一样，吸走自己身上的阴气。

　　“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陶砚知出手越来越快，空中被打散的黑气也越来越多，“托你的福，我一回去就灵感爆发，照着你的样子做了几个小玩意儿，现在送给你。怎么样，还喜欢吗？”

　　“唉小鬼，你要是受不了了呢，就现身我们谈谈。”陶砚知见时候差不多了，便开口提议，“趁我现在还有点耐心，告诉我你真正的来历，不然等我挣的没耐心了，你就没时间喊冤了。”

　　那小鬼被几个粘在身上的小纸人烦得受不了，只好尖叫着现身，“我说我说，你先把纸人收走。”陶砚知挥挥手，几个纸人停下了动作，从它身上下来又自发围成一圈，那张潦草的鬼脸一动不动地盯着。

　　见那小鬼瞪着那一圈小纸人恨得咬牙切齿，就是不开口的模样，陶砚知只好出声提示，“好了，先说说你为什么选择聂明宇吧。”

　　“你不是猜到了吗？”小鬼翻了个白眼，直到陶砚知举起扇子，令纸人的包围圈又逼近了几寸，才堪堪开口，“我当初为了活下去，选了一群八字弱的人入梦，告诉他们我能帮他们升官发财，只有他的二爷爷当了真，找到了我。没办法，我只能认了那个臭老头为主。”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这人有贼心没贼胆，向我许的愿望都是什么长命百岁财源万贯，我说的供奉血食，却只敢用牲畜的代替。”那小鬼说到愤恨处，气得黑气乱窜，连嘴上的红绳都在颤抖，“哪有让我打白工的道理！我就收了他的几年剩余阳寿，然后告诉他有个‘换魂’的方法，让他替我去搜罗几个年轻的身体。”

　　“所以，你就选中了聂明宇？”“选来选去，只有他的木命在我这里最不可能出岔子。”小鬼说着，想起自己至今还没得手，周身萦绕的黑气又浓重了几分。

　　“要不是你这女人拦路，我早就能上身，走出这臭道士的封印，再不济……上了那个‘冒牌货’也是不错。”小鬼阴沉着脸色，喃喃说道。

　　“小小年纪，还真是管不住脾气啊。那就让前辈来教教你吧......”陶砚知嘴角勾起一抹笑，眼底却无丝毫温度，她抬手解开了那根系在腕间的红绳。

　　红绳松脱的刹那，她双眸深处骤然浮起一层妖异的赤红，与此同时，浓重如墨、层层翻涌的阴寒气息自她周身喷薄而出，瞬间充斥了周遭有限的空间，温度骤降。

　　“你！你疯了？！”小鬼被这突如其来的磅礴阴气逼得黑气一滞，面上伪装的镇定终于碎裂，露出惊怒，“你要是敢用阴气压我，外面那些针对邪祟的封印阵法，对你也是同样的效果！它们可不会分辨敌我！”

　　“哎呀呀，多谢你提醒。”陶砚知歪了歪头，散落的发丝无风自动，那赤红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慑人，“外面的封印……我若没记错，是遇强则强，阴煞之气越浓重，反噬之力便越凌厉，是吧？所以你才一直收敛隐藏自己的气息，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她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阴气随之滚动，“不过，今日你遇到我，也算是赶巧了......”

　　话音未落，她周身气质陡然剧变。原本尚存的人气迅速褪去，肌肤透出几分非人的苍白，赤瞳如血，长发飘舞，俨然已彻底化身为一尊煞气冲天的赤瞳女鬼，威压比之前更盛十倍。她一步步逼近，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小鬼终于无法抑制地流露出恐惧的神色，黑气蜷缩着向后飘退：“住、住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啊，”陶砚知笑得愈发灿烂，却也愈发疯狂，“恰巧是百年难遇的极阴体质，天生便是阴气汇聚之炉鼎。你说，我这样子，够不够帮你‘加快’一下这封印生效的过程？”她刻意加重了“加快”二字，眼中红光炽盛。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这样引动阴气冲击封印，你也会被锁死，会魂飞魄散的！”小鬼尖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刹那间，房中金光大盛，无数道由纯粹金光凝成的锁链自虚空中骤然浮现，发出铿锵鸣响，它们既凶猛地缠绕向黑气滔天的小鬼，也毫不留情地反向锁住了阴气源头——陶砚知自己。

　　“呃啊——！”凄厉的惨叫同时从两者口中迸发。金光锁链灼热如烙铁，深深勒入灵体。

　　小鬼身上的浓郁黑气一触碰到金光，便如同滚油泼雪，发出“滋滋”声响，迅速消融焚烧冒出阵阵青烟。而陶砚知周身翻涌的阴气同样被金光克制净化，剧烈的痛苦让她身形不住颤抖，面色惨白如纸，可那双赤瞳却依旧冷静如常。

　　“你，就不怕我把你徒弟给杀了？！”小鬼被那灼热的金光烧得五官扭曲，却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狠话。

　　陶砚知冷眼看着它拼命扭动、企图挣脱金光束缚的模样，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因剧痛而苍白的脸上，绽开一抹更加妖异妩媚的笑容，“你可以试试，”她声音因忍痛而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是你的‘上身’厉害，还是海城的城隍爷……更厉害？”

　　“什么，你难道是…可恶！”那小鬼终于意识到不对，想化作一缕阴风逃之夭夭。可那些纸人却不顾自身在金光中焚烧，猛地扑上前，用单薄的纸臂死死抱缠住它的脚踝。

　　陶砚知见状，深吸一口气，将周身翻腾的剧痛强行压下。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形晃了晃，向侧后方退开一步，“聂明宇，上！”

　　聂明宇双眼被布条紧缚，却毫不犹豫反握匕首，锋利的刃口从掌心划过，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刀槽流淌，为那玄色的刀刃蒙上一层淡淡的破邪血煞之气。

　　没有半分犹豫，他朝着前方那阴气与金光交织、小鬼挣扎嘶吼的中心，倾尽全力，狠狠刺去！

　　......

　　陶砚知举起匕首放至眼前，用力拔出刀鞘，玄色的匕首闪过一道凛冽寒光，她抬眼，看向匕首后方的那双眼睛：

　　“我查过了，这保家仙既然有了主，只有用它主人的血脉才能彻底杀死它，所以，我来负责拖住它，最后一击，就只能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