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祭》星云尘雾

1、第 1 章 师父

　　李元真扶着行李箱，看向眼前杂乱的老破小街道，闭上了自己因为惊讶掉的下巴。

　　那是一间“别出心裁”的丧葬店，门头的“老城隍丧葬用品店”几个大字早已褪了色，看着像是出自廉价打印店的手笔。

　　店面不大，几十平米的样子。门上贴着一副大红的对联，上联是“进门别慌不搞封建迷信”，下联是“走好不送全是贴心服务”，横批“童叟无欺”。

　　店门口支着两个半人高的童男童女，圆脸蛋上贴着两个腮红，笑眯眯的举着“今天也要好好安息”的塑料小旗。旁边还摆着盆发财树，枝繁叶茂的，看上去被人照料的不错，枝丫上还挂着一溜迷你的白灯笼，风一吹就叮铃当啷的响，跟过年的小彩灯似的。店门大咧咧的开着，连门口脚垫都印着卡通字体的“欢迎光临”，有些诡异的幽默。

　　“不是吧...”，他不信邪地掏出口袋里的那封泛黄的旧信封，地址上分明写着城隍路187号，他眯着眼睛确认门牌号，“没错啊....”

　　“这....这这怎么会..”话没说完，右臂就被人狠狠撞了下，连带着手里的行李箱也飞了出去，倒在了一滩泥水里。

　　“嗝，没长眼睛啊！”李元真侧身一看，是个啤酒肚的老头。脸色酣红，踩着一辆装了半车旧纸盒子的破三轮。凑近了一股浓烈的酒味喷在他脸上，醉眼朦胧道：“还是个小白脸！”

　　李元真目送着那破三轮车吱呀着开走，敢怒不敢言地拍了拍右肩，有些肉疼地捡回了沾上泥水的行李箱。“什么素质？”他喃喃皱眉，“明明是你自己先撞上来的。”

　　一回头，眼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个人来，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子，“啊！”李元真惊叫着后退了几步，惊魂不定地看着那人。

　　来人是个面白无须的年轻小哥，清瘦高挑，人长得也周正，剑眉星目的，倒是个帅哥，就好像有些生人勿进。只是此刻这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自己，李元真被他漆黑的瞳仁盯得有些发毛，见那人似是从那店门口出来，便开口试探问道，“小哥，你是这家店的店主吗？”

　　那白面小哥沉默着上下扫视了他几眼，似乎在确认他的安全性，“那个...”李元真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地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我是受人所托，来应聘的。”

　　小哥对他这番说辞没什么表示，歪了歪头，便转身走进了店门，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一下还愣在原地的李元真。后者居然从他毫无变化的表情里看出了几分疑惑。

　　真是见了鬼了，这店、这人，怎么一个赛一个的邪门？李元真不敢耽搁，连忙拖着行李箱跟了进去。

　　进了这店，李元真才发觉里面别有洞天，穿过几排码得整整齐齐的丧葬用品架子，走到一面挂着“售后满分”锦旗的白墙前，李元真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眼花。那小哥一言不发的按下了一旁的小棺材机关，白墙缓缓移开，露出了之后的空间。

　　李元真跨过暗门，吃惊地发现这小店后，竟然连着一幢带院子的两层小洋楼，青砖围墙，洋瓦覆顶，带一圈拱券外廊，围着半座种满花木的小院，这建筑风格......他深呼吸一口气，居然有些恍惚，怎么眼瞅着这么像那民国时期的风格呢？

　　想到这里，他立马将手伸向口袋，确认了自己手机还在时间，日期，甚至连流量符号也还在，这才稍微放下心。

　　幸好幸好，没有穿越。

　　“谁呀？大中午的打扰老娘睡觉。”一个不满的女声从小洋楼二楼飞出。李元真抬头，见一位香肩半露的长发美人，似乎是刚睡醒，正揉着眼睛半倚在栏杆上，好不妩媚动人。

　　他有些尴尬的离开视线，意识到了这人才是他找的人，硬邦邦地开口，“店主您好，我是来应聘的。”

　　“应聘？”女人支着下巴懒懒反问，“本店不招店员...”“可是我...”李元真没法，只能再次掏出口袋。

　　“也不招人体模特。”女人的声音幽幽，李元真的动作一顿，还是硬着头皮将信封举在半空，“那也请先看看我爷爷写的信吧！”

　　等了许久，李元真只觉手上一空，转头就见那女人已经从二楼下来，身上多了件流苏披肩，蹙着柳叶眉，扫了眼信封上的几行字，随后转头问他，“你姓李？”

　　“是，我叫李元真，是李经年的孙子。”，他答道，见女人麻溜着拆开信封读起信来，他深呼吸解释道，“我遵守爷爷的遗嘱，说李家祖辈受了您的恩惠，派我来打工报恩。”

　　说完来意，李元真也打量起眼前人了。只见那女人长着一张鹅蛋脸，杏眼琼鼻樱桃唇。肤如凝脂，眉目如画，很是经典的中式美人长相，脑后的长发松垮，系着一根红丝带，脂粉不施，也如出水芙蓉一般气质出尘。

　　那女人一目十行的看完信，直直撞上李元真打量的目光，他刚想离开视线，就听见那女人出声命令，“伸手！”

　　“啊？”李元真下意识发问，下一秒自己的一双手就被一旁从头到尾充当背景板的白面小哥抓起，掌心向上，呈在女人面前。

　　李元真挣扎了几下，手腕却如被一双铁钳紧紧夹住，居然不可挣脱一分。

　　他感觉自己背上瞬间出了层冷汗，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是在做梦吗？爷爷怎么会来要求我来这种地方打工？

　　女人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端详起他的手掌，李元真的视线却落在对方手腕的那根红绳上，细细的红色缠绕着手腕，也没有任何装饰，反倒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

　　直到女人点头，那小哥才松了手，李元真连忙拉开袖子，果然手腕上勒出了一圈浅红色的五指印，他险些绷不住面上的表情。

　　那女人似乎也没想到这茬，挑眉看了眼“罪魁祸首”，后者只是挪着脚步转过身去，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好吧，窝是窝囊了点...”女人扯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抬手将掌心落在李元真的肩上，在他一脸懵的表情中，道出了一句欢迎词：“恭喜你小李同志，成为了本人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徒弟！”

　　陶砚知欣慰的拍拍他的肩，一副终于后继有人，可以退休了的样子，转头吩咐道，“来来来，阿若，快给我徒弟递碗茶。”

　　“等一下！”李元真心里后知后觉的浮上了一个自己好像被卖了的猜想，那小哥却头也不回的进了里屋，没过一会就端着一碗拜师茶出来。

　　“不是，请等一下！”李元真后退几步抢先开口，“我爷爷说我来打工就行，可没说要拜师，还有你是谁啊？”

　　“你不知道我是谁？”陶砚知有些意外，她抖了抖手中的信纸，“什么都不知道，就被这张纸骗来这里了？那你倒是孝顺...”

　　李元真一噎，接过那张薄薄的信纸，嘴硬道，“对...对呀，毕竟是我爷爷的遗嘱，谁知道......”他快速浏览完手中的内容，最后一点希望也消失殆尽。

　　这算哪门子的“内推信”，这白纸黑字的分明是张卖身契来着！

　　李元真的视线落在最后那句“稚子无知，如有犯错，望君海涵”的话，心都凉了半截，他不可置信的看了好几遍。

　　“干什么？”陶砚知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抱着手臂揶揄，“一副天塌了的样子。你可知按照规定，早在10年前就该来这儿了，你爷爷还是多给了你10年，你小子还不知道珍惜？”

　　说着给一旁端着拜师茶的阿若一个眼神，后者便会意的夺走了信纸，将那碗拜师茶塞到了愣在原地的李元真手里。

　　“等等！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木头人似僵住的李元真突然开口打断，他盯着眼前素未谋面的师父，话还没说出口，陶砚知已经打断：“很好！既然没问题了，阿若。”

　　下一刻，陶砚知拍了拍手，那怪力小哥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无声的威胁。

　　李元真扫了眼旁边跟保镖似的小哥，默默把冲到喉咙口的话咽了回去。算了，拜就拜吧，还能少块肉咋的...

　　眼睛一闭，便对着女人的方向一跪，双手捧杯举过头顶，乖巧开口，“师父请喝茶。”陶砚知满意地接过，轻抿一口，这拜师礼就算成了。“好好好，乖徒儿快快请起~”

　　李元真偷偷瞟了眼那白面小哥，见他没了动作，才缓缓松了口气，算是放下心来。

　　却是不知，自己的命运，将在这碗拜师茶后，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