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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槐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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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赶到时天已经全黑,远远就见整栋楼裹在浓重黑气里,唯独二楼神龛的方向亮着一点幽幽绿火,仿佛正等着两人到来。
陶砚知低头挥开紫竹扇,领着聂明宇穿过警戒线,推开了那扇大门。
上回来得仓促直奔二楼,没顾上细察,这回沉下心打量,陶砚知越看这房子越觉得不对劲。她招呼聂明宇一道,把靠墙的花圈装饰全都挪开,露出了一面刻着八卦的铜镜。
“据我所知,铜镜不能正对着大门吧,这宅子怕是....”聂明宇皱眉,斟酌着语气开口,回头看向身后的陶砚知。后者点点头,指着宅子里的方位道:“镜子正对大门,财气外泄;玄关堵满纸钱杂物,封死了气口;沙发背对落地窗,犯了背无依靠的忌讳;厨卫门两两相冲,阳台上还摆满了半死不活的花花草草,连明财位都全堵死了,简直把阳宅风水的禁忌翻了个遍。”
这完全就是一处阴宅,难怪当初破门没费多少力气,原来还有这层缘故。
“陶姐,我...”聂明宇又感受到那种熟悉的阴冷感,仿佛自己作为猎物已经被捕食者盯上,窥伺的寒意从每个角落钻出来。
聂明宇攥了攥口袋里那把出发前陶砚知塞给他防身的短刃,短刃此刻正隐隐发烫。他还想说什么,见陶砚知正四处摸索,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眼下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放一把明火直接烧了这栋宅子,但就算烧了,也没法彻底解决那小鬼的问题。”陶砚知闭着眼默算了一遍宅子里的风水八卦,几步走到一面墙前,伸手拍了拍旁侧的承重柱,里面传出几声空闷的声响,完全不像水泥浇筑该有的声音,她不由得眉头一皱。
抬手凝神,刚举起扇子准备用阴气劈开墙面,突然想起身后脸色发白的聂明宇,算了,这小子阳气弱容易被波及,搞不好还会误伤,还是别在普通人面前暴露太多。
这么想着,她只用扇子在墙上浅浅划了两道做记号:“这墙有问题,找个东西砸开吧。”两人走到一旁的杂物间,各自选了一把锤子。
“陶姐,我来吧。”聂明宇自告奋勇举起锤子,瞄准记号用力砸下去。出人意料的是,墙面表层疏松得像豆腐渣,仅仅一锤就露出了背后的空洞。聂明宇盯着那黑黢黢的洞口,只觉得身上的寒意更重了。
“冷?”陶砚知瞥了眼他发颤的手臂,“也是,这地方天生就克了你...”
说着,她从腰间掏出朱砂盒,指尖蘸了点,抬抬下巴示意他过来。聂明宇乖乖上前,陶砚知抓起他的手腕,微凉的指尖轻点在他小臂上,画出一道朱色的符咒:“条件有限,先应急吧。”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那股钻进骨缝的寒冷真的退去了不少。聂明宇有些发怔地看着陶砚知头顶的乌发,往下是雪白的脖颈,鼻尖飘进一缕形容不上来的淡香,他的耳尖猛地窜上热意。
“好了。”陶砚知画完放开他,“好久没画了,希望能有点用处......”她耸耸肩,转身朝那处黑洞看去。
室内的光线照不透那洞里的黑暗,只能隐约看到里面没有什么水泥钢筋,只有一道不知道为什么砌在深处的砖墙,丝丝缕缕的黑气在墙缝之间跃动,像是这栋宅子流动的血液。
陶砚知朝着黑暗里伸出手,摸索了一会儿,还真抓到一块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截风干的断木。
“槐木?看着有一百多年了,还是断的......这宅子这么大,应该不止一块吧。”陶砚知拿在手里左右摆弄了片刻,“这就是这宅子的秘密?槐木做骨,逆改风水,阴上加阴,合着这里就是特意用来养小鬼的?”
“上楼吧。”陶砚知合掌一攥,捏碎了那块槐木。
犹豫片刻,她终究还是咬开指尖,给藏在袖中的几个小纸人一一都点上了睛,挥袖将它们全数扔进了那道黑洞里。
【顺着这些阴气,去拖住那个小鬼。】她在心中给纸人们下了命令,到时候陪那小鬼好好玩玩,可得让它尽兴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上走,聂明宇走到拐角,忽然一阵阴风迎面刮来,待到他再睁开眼,走在前方的陶砚知的背影,已然在眼前凭空消失。
“陶姐?你……在哪?”他试着出声呼喊,可方才还正常的楼梯,莫名变得古怪起来:明明只是一层楼的距离,可楼梯上下两端全是黑沉沉的一片,望不到尽头。聂明宇按捺下心头的慌乱,快步登上楼梯,可一阵恍惚过后,竟又回到了原地,眼前依旧是那上下两截楼梯。
“这是……鬼打墙?”聂明宇手心沁出冷汗,又快速上下楼尝试了几次,每走一回,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虚弱一分,兜兜转转几番,终究还是回到了原地。他有些腿软,抬手撑住墙,深呼吸平复气息。
有些混乱的脑海,忽然回想起临出发前的一幕:琳琅满目、摆满风水物件的柜子前,陶砚知选了一柄玄色短匕交到他手里,“这东西给你防身,要是还不管用,就拿你的血抹在上面。”
匕首入手微沉,攥在掌心,聂明宇的胆子便莫名大了几分。“对了,那小鬼还蛮狡猾的。要是在宅子里遇到奇怪的事情,一定要稳住心神,不能让那小鬼得逞上身!”他郑重点头,心下升起另一个疑问:“那要是我们走散了,怎么办?”
聂明宇低下头,目光落在手臂上的朱砂符箓上,他记得当时陶砚知的回答,“要是走散了,就在原地等着,我会来找你。”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还要回去救人,不能乱闯,不能给陶姐添麻烦!聂明宇想着,盘腿在原地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墙角那盏绿色的应急灯忽然闪了闪,一道熟悉的声音透了出来:“明宇!聂明宇!”
这个声音,是李元真!
聂明宇浑身一僵,四下找寻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是我!”那个声音飘飘忽忽的,一会儿在头顶,一会儿在脚边,“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
“我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拦着,我又碰不到任何东西,好在你终于能听见我说话了。”李元真的声音带着急切,“所以...现在发生了什么,我师父呢?怎么就你一个?”
聂明宇昏昏沉沉的,像是被蒙在一个层层包裹的厚茧里,但还是咬牙回答,“我也不知道,这宅子有问题.....我,我跟她走散了。”
“奇怪,我也感知不到师父。”李元真的声音似乎更近了些,也更加清晰,“不过...一直待在楼梯上也不是办法,你要不先跟我走出去?”
“你...你能走出去?”“对啊,刚刚我还给你指了往哪里走....额,总之你没看见就是了。”李元真无奈答道。
难道,刚刚那几次鬼打墙是李元真无意间造成的?
“我看看啊.....你朝着应急灯的方向,向上走两层,再往下走一层就到了。”聂明宇撑着膝盖站起来,一步步挪动到楼梯边上,刚要抬脚踩却又退了下来。
“等等,你...怎么证明你是李元真?”不行,不能大意,万一是幻象呢?他朝着半空问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周围安静了几秒,“行,你说。”“你告诉我,咱宿舍毕业聚餐那次吃火锅,走的时候服务员说单已经买了,问了问一圈说都不是,最后的账,是不是你结的?”
聂明宇紧紧盯着半空,只听李元真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带点无奈,“还在纠结这事呢......是,行了吧。”
“这样吗....”聂明宇猛地咬了咬舌尖,尖锐的痛感拉回了他涣散的神志,“那可真是太巧了,我们寝室毕业吃的....可不是火锅。”他伸手攥紧了口袋里发烫的短刃,猛地朝着声音来源方向一划。
眼前的世界像是被忽然划开了一道口子,连带着小臂上的朱砂也烫得像是火烧一般,聂明宇只觉得自己像是溺水之人被扯出水面,还没等他大口呼吸,半空中的黑气就悄然凝集成一大片,嘶吼着朝着他扑过来。
他连忙抬手阻挡,那浓郁的黑气却像无数无孔不入的细针,直直刺入他的双眼。剧烈的刺痛瞬间炸开,仿佛有烧红的钢针在眼球深处搅动,视野在刹那间被一片灼热的黑暗吞噬。
就在意识模糊之际,他忽然听见那翻涌不息的浓稠黑雾深处,传来了陶砚知一声清晰而冷冽的嗤笑:“呵,藏了这么久,终于肯露出你的真面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