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祭》星云尘雾

13、第 13 章 聂明宇

　　“不是师父，我一个人来就行了，怎么还劳烦您屈尊？”

　　陶砚知的视线由车内转向窗外飞逝的风景，她百无聊赖地支着胳膊，“干嘛？再这么说，我也是你们长辈，他还要住在我这，我来看看怎么了？”说着话回头，秀眉一挑，“怎么，嫌我给你丢人啊？”

　　李元真一噎，举手投降，“行行行，师父您最讲义气！”

　　“唉，这位小姐看上去也很小啊，年纪轻轻就当上师父了？不简单不简单...唉，你们去机场接什么人呐？”开车的司机瞄了眼后视镜，笑着打趣道，“难道是这位小弟的女朋友？”

　　“不不不，叔您想多了！就是我一大学同学！男的、男的！”李元真连忙摆手，“哎呀，叔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时代变了，男朋友也是可以的！”司机师傅不接话茬，急得李元真差点原地起跳，“不！我不是那个！”

　　“哎哟小伙子冷静，坐好坐好，叔就是给你开个玩笑。”

　　到了地方，李元真率先头也不回地钻出车厢，只留下一个远去的后脑勺，陶砚知笑着付了钱，临走前用扇柄碰了碰司机师傅车上挂着的三角形平安符，丝丝缕缕的黑气在接触到紫竹扇柄的那刻，便尖叫着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位先生，你这平安符是哪来的？看上去挺别致。”

　　司机师傅略有些意外，却还是应声回答她。他目光落向那枚平安符，露出一抹温情的笑：“哦，这个啊，家里人给的，说是开过光的，保佑我出车平安，还挺灵验的。”“哦是吗？挺好看的，下次我见着了，也买一个。”她起身关上了车门。

　　“谁？”后背窜过一丝被窥视的凉意，陶砚知眼神一凛，几乎在感知到那道视线的瞬间，指间便已迅疾地滑出紫竹扇。周围的一切与她无数次身处的人潮并无二致，她嘴角那抹因方才对话而残留的礼节性微笑，也随之消逝淡去。

　　“师父你怎么了？我兄弟快到了，你看什么呢？那个司机有问题？”见她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李元真又来了气，“嘿，我就说......”

　　“没有。”陶砚知打断道，“司机没有问题，去接你朋友吧。”

　　“啊，行吧。”李元真的语气听上去有些遗憾。

　　聂明宇拖着行李箱从通道出来，一抬头，就见乌泱泱的人群中，一把挥动的小红旗格外显眼，往下一瞧，正是李元真。

　　“哎呀，儿砸，好久不见！”他激动地喊道，撇下行李箱，张开双臂就要热情地迎上去拥抱对方。

　　然而，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李元真身旁的那个人——那是一位扎着精致低盘发的女子，肤白胜雪，乌眉红唇，身着一袭素得不能再素的长裙，反倒更显出一种动人的韵味，聂明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些不受控制地停了一拍。

　　“喂！看什么呢！”直至脸被李元真掰回去，他才回过神来，敷衍地抱了抱许久不见的好兄弟，下一句话张口就是，“这位美，啊不是小姐姐是.......”

　　“你好，我是李元真的债主陶砚知，很高兴认识你。”陶砚知微笑伸出手，聂明宇立马上前，恭敬握住女士的半掌，“你好你好！我是李元真大学同学，我叫聂明宇，在这里认识您是我的荣幸。”

　　“聂明宇，你什么毛病？这位是我师父！”李元真怒道，一个箭步挡在两人面前，“干嘛？我还不能认识漂亮姐姐了？”聂明宇不以为意地拢了拢外套，然后转头对着陶砚知笑靥如花，“小姐姐手有点冰哦，需不需要我的外套？”

　　陶砚知笑了笑，没说什么。

　　“你给我好好说话！”见李元真开始压低声音警告，聂明宇吐了吐舌头摆手表示自己不作了。

　　李元真无语地接过某人递来的行李箱，三人朝着出口的方向挪。聂明宇走着走着，忽然朝李元真摊手，“你那小旗子呢？虽然这次接机非常简陋吧，但总算得上有什么礼物吧？给我。”

　　李元真默默将从店门口随手薅的、印着“今天也要好好安息”的旗子藏在身后，“哪来的旗子，没有旗子啊？”“你当我瞎是不是？我亲眼看到的！”

　　“没有没有，什么旗子。不是，你先给我坦白为什么来海城！”打掉胡乱伸向自己的手，李元真厉声盘问道。

　　“行吧，实话告诉你......”落了地，聂明宇也不再隐瞒，双手枕在脑后边走边说，“是这样，我们家有个海城的远房亲戚，前几天刚走了，我妈嫌我在家碍事，他们又有工作抽不开身，就让我来观个礼，顺便在海城玩几天。”

　　“切，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是顺道。”“哎呀什么话，那还是要找哥们玩几天的！”眼见着两人哥俩好地勾上了背，跟在后面的陶砚知忽然蹙了蹙眉，停下了脚步。

　　李元真见她没跟上，便转身询问，“师父，你咋了？”“你这亲戚，不会叫......聂志远吧？”一看自己师父这摸下巴架势，看来是十不离□□，李元真嘴角僵了僵。

　　“唉，姐姐你怎么知道？”果然，下一秒身边的家伙就惊讶出声，“难道你也认识我二爷爷？”“不算认识。”陶砚知摇了摇头，坦白道，“也算是萍水相逢，送了他一程。”

　　看来是在她店里订的纸扎物件，李元真默默下结论。

　　“原来是这样。”身旁的家伙眉毛一挑，李元真就知道这家伙又要口出什么狂言了，“看来我们很有缘分啊，要不要先加个微......”

　　“好了，我看现在也不早了，我在餐厅订了个包厢，我们先回家放好行李，再直接打车过去。就当是……小聂同学的欢迎会了。”陶砚知被这几声“漂亮姐姐”哄得高兴，大手一挥，决定放松一把。

　　“好耶！”“好……不过为什么他有欢迎会，我怎么没有？！”

　　李元真无语，李元真气极。

　　“哇哦，这家餐厅我刷到过！据说是海城百年老字号，口碑风景都是顶好的，网上说排队都要一小时起，今天还是双休日，姐姐你太厉害了！”聂明宇一进包间就凑到窗边，掏出手机贴在玻璃上，给足了情绪价值。

　　“是吗？你小子在电话里明明说是什么……”“哎呀，你看这夜景多好啊哈哈哈哈哈！”聂明宇连忙搂过好兄弟赔笑，及时截断了后半句话。

　　“什么百年老字号，才六十多年....”陶砚知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扫了眼菜单吐槽，随手合上还给服务员，“行，三个人你们看着上吧。”

　　服务员恭敬鞠躬离开，这下轮到李元真惊讶了：师父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居然还认识这家店的老板？

　　“你师父在这地方扎根这么久，这点人脉还是有的。”陶砚知的视线也转向灯红酒绿的窗外夜景，面上看不清喜怒。

　　聂明宇很有眼力见地起身，给她倒茶，“哇！姐姐大气，是小弟我狭隘了！先前心直口快，说话没过脑子多有得罪，今天也给姐姐赔个不是！今后在海城停留几日，还需姐姐多多包容提携！”

　　“小姐姐算不上，还是直接叫我陶姐吧。”陶砚知笑笑，跟他碰了杯，又瞥了眼被一套下来整得发愣的李元真，“对了，你房间是这小子亲手帮你整理出来的，你也得谢谢他。”

　　“那可不，也谢谢我这好哥们，给我寻一个容身之所！”聂明宇乐呵呵地拍拍李元真肩膀，顺理成章下了台阶。

　　一顿饭，倒是吃得宾主尽欢。

　　宴罢回家，已是入夜，李元真陪着聂明宇去小卖部添置些生活用品。

　　“小子，我警告你啊，别打我师父的主意！”李元真再次警告道，“咋啦？她有什么老相好？”聂明宇随手往盆子里扔了一柄牙膏，挑眉问他。

　　“不是，这个情况很复杂。”李元真的脑子里转过那一群纸人老爷们的面孔，还有超出寻常无神论世界观的一幕幕，半天憋出一句话，“总之，她...她跟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这是什么话？你不是她徒弟吗，也不是跟她同一个世界体系的？”聂明宇笑着反问道，“哎呀，跟你说不明白，你以后就知道了！”李元真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一爪子抢过他手里的盆子，整个搁在柜台上付钱。

　　“总之，你只要知道，她是你惹不起的女人，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