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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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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真是太抬举我们了,我们是这丫头的叔婶,她爹娘福薄,她出生没多久就得病走了.......”
陶小五抱着膝盖蹲在地上,低头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
小小的黑蚂蚁排成长队,连成细细长长的一条,隔不多远就抬着几块食物,她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纸包,露出了小半块糖块,撒在队伍不远处,伸手捡起一旁的树枝。
“是啊!这丫头是攒了几辈子的福气,才托生了这么个好命格!”
陶小五手中的树枝一顿,手一滑,糖块被戳歪了。
“啊呀,您想得真是周到啊!连婚书都准备了,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到时候我一定将她完好无损地送到镇子上!”
她手中的动作不停,继续将糖块捣碎,然后拨到蚂蚁的方向。
“聘礼?哎呀呀呀呀,太客气了,都好说,好说......”
陶小五看着几只黑蚂蚁伸着触角离了队,围在碎糖块边绕了几圈,然后合力举起运回到大部队,视线却慢慢模糊了,她吸了吸鼻子,一小枚深色吧嗒一声落在地上。
“没想到,你这克死爹娘兄弟的克星,还有这好命?”
陶小五背着饭桌上的两人,坐在院子里啃完了一个硬邦邦的窝窝头,手指还有上个冬日留下的深色冻疮,她费力挠了挠,推开柴房门爬上了冰冷的草堆。
“天天对着草丛发呆的下贱坯子,本来想着再养大点,卖到青楼里去换几回酒钱。这下倒是好了,可以早点摆脱这讨债鬼。”
这天,陶小五第一次坐上牛车,脚上的布鞋还是当年娘留下的礼物,已经有些磨破了,依稀能看清鞋面上绣着一只飞翔的小雀。
“婆娘,你看...这大户人家就是讲究,还要写什么婚书?哎呀,这好纸摸起来就是滑啊....”尖锐的女声笑了几声,“呵呵呵...这李家上周刚死了个小少爷,敲锣打鼓的弄了一晚上,十里八乡的谁家不知道?我看这丫头准是去结冥婚的....”
听他们说,那大户人家姓李,陶小五被一顶轿子抬了进去。她第一次盘了个像样的发髻,穿上了一身火红的嫁衣,坐在镜子前她差点认不出自己,就是,大户人家的香烛好香啊,香得...她都困了。
“足足两块银子买你这条贱命,下去了也别抱怨,可不算我们白养你。”
再次睁眼时,陶小五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四四方方的格子里,格子壁上还刻着她看不懂的符号。她觉得格子里面好热,想要动动手指,浑身却半分力气都提不起来,四周全是拖了长调的唢呐声,那声响偏像隔了层朦胧薄纱,隔着雾气飘进耳中,竟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喜乐还是悲乐。
陶小五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烧起来,五脏六腑都在火辣辣地疼,这是...要死了吗?她的脑子混沌一片,却又想象自己变成了那绣鞋上的雀儿,轻飘飘地飞到天上去。
那要是死了,会再见到爹娘的吧?虽然很对不起克死了他们......陶小五这么想着,闭上了眼睛。
“喂,还活着吗?”
陶小五迷迷糊糊之中,好像听见有人的说话声,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乔延川你别凑整近,等会儿起尸了我可不救你。”又是一个声音,听上去比前一个大了不少,但是又比自己的叔叔年轻。
“师父,不是你一大早非要来这里,说是有要紧事吗?”少年乔延川抱着胳膊一脚踩在棺材板上,指了指躺在棺材里的女孩,“你说的要紧事,就是劫个死人?不是吧......”
白发男人没答话,上前探了探女孩的鼻息,“还好,没死透。”
“活人?”那个声音似乎很惊讶,“为什么我看不到她身上一点活人的气息?”“这女孩的体质特殊,是城隍老爷.....”白发男人想到什么,又咽了后面半句话,“总之,你负责把她背回去。”
“师父你有没有搞错,我刚刚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收了那只作乱一月有余的小水鬼!我...我我差点就溺死那了!”少年乔延川不解,抹了把自己还没干透的头发控诉,“那最后不是没拦住,还要我出手吗?”白毛男人赏了他一个栗子头,“回家。”
“哦。”少年不情不愿地点头,转身看向躺在棺材里的女孩,将其扒拉到自己到背上,起身跟上师父的脚步。
“穿着嫁衣入棺,你也是个可怜人啊。”
......
“喂,小元子,最近干什么呢?我看你都没发什么朋友圈,怎么,不去毕业旅行?”
“老样子啊...”李元真将手机免提,扔在一边,继续埋头编着手里的竹花篮。
要是一个月前,有人告诉李元真,他将会在一个月后坐在纸扎店门口,对着一本小学生劳动课教材用亲手劈的竹丝编花篮,他大概会以为那人疯了,然而,事实往往更加令人凝噎。
“哈?还在做你的学徒?哎呦喂....”电话那头的聂明宇干笑了几声,“我说李元真,你不会是换芯子了吧?你一个计算机系毕业的大学生,放着大厂简历不投,跑去老城区的纸扎店当学徒?是你脑子坏了,还是我脑子坏了?”
李元真手上的动作一顿,说不上什么感觉。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第十三件半成品,目前来说,不管什么债不债的,自己还真就莫名生出了以后就在这个小院子里干下去的心思。
“还有,不是先前问你的时候,还给我吐槽这店里是有多邪门,还雄心壮志地计划着要出逃呢?”聂明宇见电话那头不答话,将手搭在面前的行李箱上,大发慈悲道,“算了算了,兄弟担心你,趁这个双休有空,我飞来海城出个短差,给你撑腰,高兴不?”
李元真沉默了三秒,“......你真要来?”“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聂明宇瞄了眼手表起身,“好了好了,不跟你扯了,爸爸要登机了,记得给爸爸安排好一点的住宿啊!”
“行行行,美得你,爸爸知道了。”“嘿嘿,今天下午三点,记得来接你爸爸!对了最好有个醒目的接机牌子,嗯....还有绶带,写着什么欢迎领导莅临....”没等对面说完,李元真就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这孙子,嘴上便宜一向占得紧,就喜欢满嘴跑火车......还绶带?就一个小时,给你手机上打一串欢迎词就是便宜他了。
“怎么,有朋友来?”陶砚知打了个哈欠推门,李元真后背一僵,“是,我大学同学....师父您醒了?”
“嗯,年纪大了觉浅...”女人满不在意地甩了甩胳膊,扭了几圈脖子,一头青丝如瀑缀在后腰,“一闭眼就是些陈年旧事,看着就烦,还不如早点起来...监督徒弟干活。”
她上前顺了一顶竹花篮,捏在手里看了几眼,开口表扬道,“嗯,还得是真人啊!这才几天就做的有模有样的,比我院子里那些没脑子的纸人好使。”
李元真按下上扬的嘴角,深吸一口气,“等等,师父您是说,您扎了纸人让他们扎纸扎?”他说着,莫名看向跟在她身后的阿若。
“怎么?这么大惊小怪,我很忙的好不好,这种简单的活还轮不到我操心。”陶砚知踱步,在他身旁的石椅上坐下,朝一旁的阿若勾了勾手指。
李元真转过身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对了,你是不是说等会儿有朋友要来?”陶砚知闭眼享受着捏肩服务,想了想道,“二楼还有间客房,就是里面有些杂物,收拾收拾倒是可以住人....”
“那太好了!”李元真一拍桌子,就是一个拱手称谢,“杂物间简直跟他绝配!师父,我先替聂明宇谢谢你!”
“行,那就辛苦你了,工具什么的在一楼。”“嗯?不是...阿若?”“你在想什么?阿若是个独立的孩子,他也很忙的好不好?他刚刚就向我请假了。”李元真歪头看向后者,阿若朝他眨了眨眼,很是肯定的点头。
“嘶....”李元真长吸一口气,严肃做思考状,“依照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还是喜欢打地铺...嗯,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