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祭》星云尘雾

10、第 10 章 好久不见

　　巷口里，年久失修的路灯最后闪了几下，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走在最前头的陶砚知停下了脚步，小胖墩在低空中盘旋了几圈，最也落回了李元真的肩膀上。

　　“师父，这是……到了？”李元真的声音带着几分发颤，倒不是因为怕鬼，两人已经走到了巷口尽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了一对反光的竖瞳，绿油油的，活像两盏飘着的鬼火。

　　像是印证这份诡异，一声凄厉的猫叫骤然炸在耳畔，李元真又是一哆嗦，下意识朝着师父的方向又迈了一步，“哎哟我去，哪来的野猫...”

　　那双竖瞳朝着两人的方向慢慢靠近，无形的威压漫开来，李元真吞了口唾沫，忽然感觉后脖子一阵异动，伸手一抹，原来是小胖墩不知什么时候缩到了自己的卫衣帽子里。

　　“嘿，你这只纸鸟也会怕猫？”李元真觉得新鲜，这雀儿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向来就是欺软怕硬。

　　“行了，一看就是个饿死鬼，你买根火腿肠来。”陶砚知挥了挥手吩咐道，“我们来的时候不是经过一个小卖部吗？以防万一多买几根，去吧去吧。”

　　“啊，那师父你怎么办？”李元真背着包乖巧点头，转身问道，“小小拦路虎，还拦得住我么？快去吧，我在前面等你。”她悄悄从后腰摸出扇子，面上不耐烦地催促道。

　　确认人一步三回头地走远，陶砚知叹了口气，穿过了眼前的迷雾屏障。

　　“还是和从前一样，就喜欢学猫叫吓人，无聊。”陶砚知拍去衣角沾的露水，眼底的猩红退去，只剩下幽深不见底的玄色。

　　“你不也一样，还是喜欢做飞在天上的雀儿。”那是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像一簇火种，点燃了过去的记忆。

　　云层散去，清泠泠的月光下，一个拄着拐杖的身影赫然出现，来人身着一身黑衣，像是隐身在夜里的鬼魅，只有脸上覆着一张纸糊的简易猫脸面具，衬得底下露出的脸色更加惨白。

　　那人朝着她的方向挥了挥手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师妹。”“解药。”陶砚知闭了闭眼，懒得回应直接朝着他伸手，“拿来。”

　　对面的人耸了耸肩，“行吧，也没个欢迎仪式什么的。你要解药的话老样子，要是你赢了我，就送到你那小院子里；如果要是我赢了......”

　　“别废话，我没有跟猫脸男聊天的欲望，直接说条件。”陶砚知将掌心的扇子移到胸前，不耐烦地打断。乔延川自然也见了她这幅准备进攻的架势，他的嘴角抬了抬，伸手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下，露出一张苍白年轻的脸。

　　那张脸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多少变化。依旧是那副欠欠的眉眼，尤其是那微微上扬的眼角，透着一股猫似的狡黠与灵动。瞧他这他这幅样子，在山里非但没受什么苦，反倒活得颇为滋润自在。

　　“唉...这可是师妹你亲手送我的礼物啊......行，师妹害羞就不寒暄了，直接进入正题吧。我这次来，是来接替你的职位的，师妹你也辛苦了这么久，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滚，想都别想。”陶砚知抬手，扔出一个爆炸符纸。“唉，我就知道。”乔延川灵活地侧身闪过，“哎呀，我最近身体不太好，还是让傀儡跟你打吧。”

　　不知何时，他身侧已然悄无声息地立起一尊人形傀儡，其身形轮廓与真人一般无二，唯独那一头白发格外刺目。

　　那银丝如瀑，即便在阴云彻底吞没月光、四下里一片昏沉的暗色中，竟也幽幽地泛着冷冽的微光，在这片压抑的黑暗里勾勒出一抹诡异而突兀的苍白轮廓。

　　陶砚知抬眼，浑身瞬间僵在原地，怒火猛地冲上胸膛，指尖颤抖着指向那尊傀儡，“这是谁？”

　　乔延川干笑几声，吐出来的字却字字如冰雹，狠狠砸在陶砚知心上，“师妹，你活了这么久，竟也真是老糊涂了，这不是咱师傅吗？”

　　“你…你在说什么？你疯了吗！？那可是养大我们的师父！”陶砚知眼中又涌上猩红，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连浑身的阴气都有几分暴走的趋势。这时，手腕上的红绳处传来灼烧感，她一怔，这才找回几分神志，抬步上前，那傀儡也随之移动，她一眼便认出了师父的迷踪步。

　　仅仅一个呼吸间，她甚至还没看清出招的动作，腹部就猛地传来剧痛，她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陶砚知脸色惨白，吐出一口淤血，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到处都火辣辣地疼，她费力地支起身体，却被那傀儡一脚踩在背上，又无力地摔在了地上。

　　男人的伤腿不能久站，就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双手叠在拐上幸灾乐祸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师妹啊，你的体术还是老样子，一点进步都没有.....嘶，你怎么不做个会武术的傀儡？”

　　“对了你不是天生阴体吗？怎么不用那附身的招数？就是召唤个恶鬼附在自己身上的那种，你那些养在坛子里的小弟们呢？不会都被你送走了吧......”偏偏他还笑得恶劣，装模作样地四处寻找了一会儿，见陶砚知还有力气朝自己翻白眼，也就笑着大发慈悲地换了个话题。

　　“师妹，听说你最近好像收了个徒弟，还是你那老熟人的重孙子？”见陶砚知被踩得难受，他挥手让傀儡后退，“管你什么事？”“这么凶啊，还是师妹你心大，连仇人的孙子也愿意养......”

　　“解药。”陶砚知只觉得呼吸间都是血的味道，她咽下涌上喉头的腥甜，抬头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眼底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情谊，只剩下冰凉，“你都干了些什么！欺师灭祖，罔顾人伦，你不得好死！”

　　“是啊，当初师父也是这么劝我的，你猜猜当时我回复了什么？”乔延川闻言，只是低低地笑了笑。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周遭的空气又冷了几分。他压低了嗓音，一字一句，清晰地、缓慢地说道，“我说，师父，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您一手促成的吗？当初要是您听我的，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情了。”

　　“现在也是一样。”他伸手，摸上陶砚知满是血痕的脸，连语气都带上了几分眷恋，“如果你现在听我的，我就会把咒解了，也就不会发生什么见血的事情了。”

　　见对方还是沉默，他起身拍拍手，“怎么样师妹，考虑一下？也少受点皮肉之苦...”

　　阴云被夜风吹散，那轮明月再度悬于天穹，清冷的光辉洒落下来，照亮了庭院中一片狼藉的砖石与两人对峙的身影。

　　“戆笃。”

　　面无表情的陶砚知却突然扯出一个笑，她抬起沉重的手臂，随意抹了抹破裂嘴角渗出的血痕，“我看你才是毫无长进。”

　　见她神色与语气骤然转变，乔延川明显一愣，他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迅速扫过自己周身，“你往我身上放了什么？”

　　陶砚知双手撑住膝盖站起来，看着他寻找的样子扬起一抹冷笑，“呵呵...一百年前，你就看不透我的纸扎；一百年后，你依然看不透。”

　　忽然，乔延川的视线扫过在手腕处的一个细小红点，就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他愣了愣，随后是不可置信地抬头。

　　陶砚知摸出一个瓶子，晃了晃里面的了几点黑色，“挨了这么多打，总算没白费。”

　　良久，乔延川掀了掀嘴角，“好，愿赌服输。”

　　他拄着拐杖转身，嗓音悠悠，“放心我不骗人，明天我就会将咒解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身后压抑着哭腔的质问，乔延川的脚步一顿，脑海里闪过很多，但最后只化为一句明知故问，“你问什么？”

　　他又向前走了几步，似乎是被身后灼灼的眼神盯得受不了，终于开口回答，却没有回头，“师妹，还需要我提醒你吗？我跟师父，不是早就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的了。将他做成傀儡，对于我来说......”

　　陶砚知像是被抽掉了浑身骨头，软着身子跌坐在地上，眼前的迷雾重新涌来，撕开一道裂缝后又重新在男人的背影后弥合了。

　　“只是，废物利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