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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定位系统 周五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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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母亲重新向我发送了位置共享申请。
通知停在屏幕最上方。
接受。
拒绝。
和上一次没有任何区别。
母亲坐在我身旁,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下来的红茶,没有催促,只安静地等待着。
“学校那边已经确认过了,程序本身没有问题。”她说,“之前可能只是系统冲突。”
我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能够被用来解释的理由已经没有了。如果我再次拒绝,她不会再相信那是误触,也不会接受任何关于系统故障的解释。
我按下接受。
地图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代表我的蓝色圆点安静地停在不二宅。
母亲的神情终于松缓下来。
“这样妈妈也能放心。”
“嗯。”
“明天几点去学校?”
“九点。校庆委员会需要确认当天的流程。”
“迹部同学也在?”
“应该在。”
母亲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在她看来,只要我在冰帝,只要身边有迹部景吾,就不会发生任何不合适的事情。
我低下头。
手机里的蓝色圆点没有移动。
像一枚重新钉进地图的图钉。
仁王的消息恰好在这时跳了出来。
“明天下午一点,车站。”
我将屏幕稍微侧过去。
“我没有答应。”
对方很快回复。
“你会来,puri。”
“定位恢复了。”
消息发送出去以后,仁王隔了片刻才回答。
“那就把手机扔了。”
我关掉屏幕,没有再回复。
第二天上午,冰帝比平日安静许多。
周末没有课程,只有参加社团训练和校庆筹备的学生出现在校园里。主楼外的喷泉仍然开着,水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学生会室里已经摆满了重新打印的流程表。
我到达时,迹部不在。
负责接待路线的学生告诉我,他先去了网球部,训练结束以后再来处理剩余的工作。
“会长的资料都在这里。”
对方指了指长桌最里面的位置。
迹部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旁边放着一只黑色网球包。包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侧面用金色丝线绣着两个字母。
A.K.
所有东西都整齐地放在固定的位置,甚至连拉链停留的方向都完全一致,我移开视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上午的工作并不复杂。
确认贵宾入校时间,重新核对停车区域,再将已经通过的方案分发给各个负责小组。
十一点四十分,其他人陆续去吃午餐。
学生会室里只剩下我。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出发了吗?”
我没有回复。
一分钟后,又是一条。
“还有八十分钟。”
仁王显然正在替我计算时间。
我拿起手机,打开位置共享。
蓝色圆点停留在学生会室所在的主楼。
只要手机留在这里,母亲就会认为我一直在学校。
从冰帝西门到仁王约定的地方,步行十二分钟。
一点见面。
两点半以前回来。
迹部的网球训练预计在两点结束。他回到学生会室以前,我有足够的时间取回手机。
计划没有明显的问题。
我关掉定位页面。
长桌旁的网球包安静地放在那里。
我走过去。
手指碰到拉链时,忽然停了下来。
这不是周助的房间,也不是我熟悉的东西。
迹部甚至不知道我准备离开学校。
我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三十八分。
最终,我还是拉开了网球包外侧的口袋。
里面只放着一条折叠整齐的白色毛巾。
我将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毛巾下面。
拉链合上的声音很轻。
在过分安静的学生会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楚。
我盯着那只网球包看了几秒。
“只是暂时放一下。”
我低声说。
不知道是在向谁解释。
从西门离开学校以后,我加快了脚步。
午后的阳光落在街道上,路边商店的玻璃反射出刺眼的光。没有手机以后,我无法确认时间,只能依靠路口的电子屏幕。
十二点五十七分。
我在约定地点看见仁王。
他站在便利店外,肩上挂着网球包,手里拿着两瓶饮料。
看见我以后,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提前三分钟。”
“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
“什么语气?”
“像迹部。”
仁王的动作停了一瞬。
随后,他慢慢笑起来。
“我还什么都没问。”
我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话,转身朝前走。
他很快跟上来,将一瓶饮料递给我。
不是草莓汽水,只是一瓶普通的矿泉水。
我看了一眼。
“终于不买奇怪的东西了?”
“买了。”
仁王晃了一下手里的袋子。
里面装着那包颜色夸张的草莓糖。
“只是觉得今天先别惹你生气。”
“你还有这种自觉?”
“偶尔。”
我们沿着河边往前走。
这里离冰帝不算远,周末却很少有穿校服的学生经过。河岸两侧种着低矮的树,叶子被风吹得不断翻动。
仁王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
“你手机呢?”
“没带。”
“你会不带手机?”
“忘了。”
仁王看着我,向前走近一步。
“手机留在冰帝?”
我没有回答。
“为了定位?”
“是。”
“放在哪里?”
“学生会室。”
“桌上?”
“你问得太多了。”
“桌上很容易被人拿走。”
“不会。”
“看来不是放在桌上。”
仁王眯起眼睛。
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重新出现在唇边。
“放在谁的东西里了?”
“没有谁。”
“学生会里还有谁周六会去学校?”
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仁王跟在我身后。
“迹部。”
他说。
不是询问。
我的脚步停了一瞬。
身后传来很轻的笑声。
“真大胆,puri。”
“我只是把手机暂时放在他的网球包里。”
“他知道?”
“暂时不知道。”
“那不叫放。”
仁王慢悠悠地说道:
“叫栽赃。”
我转过头。
“哪里栽赃?”
“定位在他那里。你母亲如果问起来,他还得替你解释。”
“她不会问迹部的。”
“你确定?”
我没有说话。
仁王垂眼看着我。
“你倒是很相信他,认为他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把你交出去。”
河面上的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
我握紧矿泉水瓶。
“他对替我母亲监视我没有兴趣。”
仁王盯着我看了几秒。
“所以你就当成保证了?”
我没有回答。
“南宫。”
他的语气仍旧带着笑。
“你怎么还像以前一样这么轻易相信别人。”说罢掐了一下我的脸颊。
我们在河边只停留了不到一个小时,他说上午的训练赛他赢了,说和网球部的部员和他现在的生活。
离开以前,仁王从袋子里拿出一颗草莓糖,放在我掌心。
“又是这个?”
“今天没有手机,至少带点东西回去。”
“有什么关系?”
“证明你真的见过我。”
他说完便转身朝车站走去。
我低头看着那颗糖。
包装在阳光下反射着鲜艳的红色。
直到仁王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我才将糖放进书包。
没有吃,也没有丢掉。
两点二十五分,我从冰帝西门重新进入学校。
校园里比离开时更安静。
网球场的训练已经结束,铁丝网内没有人,地面上只留下几颗还没有被收走的黄色网球。
我加快脚步,走进主楼。
学生会室的门没有关严,但里面没有说话声。
我停在门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太想推开。
下一秒,迹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准备在门口站到什么时候?”
我的手指僵住。
我推开门。
学生会室里只有迹部。
他坐在长桌最里面,面前放着一只手机。
我的手机。
黑色网球包放在墙边,外侧的拉链已经重新合好,停在与早晨完全相同的位置。
迹部抬起眼睛,脸上没有笑意。
“回来了?”
“嗯。”
“本大爷的网球包,什么时候变成寄存柜了?”
我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向前。
“对不起。”
“别急着道歉。”
他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先解释。”
“位置共享恢复了。”
“所以?”
“只要手机留在学校,定位就不会改变。”
“本大爷知道定位的原理。”
迹部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
“问的是你为什么把手机放进本大爷的包里。”
“因为不会有人随便动。”
“所以你就选择了本大爷的东西?”
我没有回答。
迹部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我脸上。
“去了哪里?”
“见一个朋友。”
“仁王?”
我猛地抬头。
迹部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
“锁屏通知自己亮起来的。”
我走过去。
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全部来自仁王。
第一条是:
“到了吗?”
第二条是:
“再不回来,迹部大概会发现自己的包变重了。”
最后一条发送于十分钟前。
“看来已经被抓到了,puri。”
我闭了闭眼。
仁王显然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我的计划会顺利。
“本大爷没有打开。”
迹部说。
“我知道。”
“你知道?”
“你不会随便看别人的消息。”
“看来你很了解本大爷。”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嘲讽,还是单纯陈述。
“母亲打过电话吗?”我问。
迹部没有立刻回答。
我的心跳一点点加快。
“打过。”
“你接了?”
“第三次震动的时候。”
我握紧书包带。
“你说了什么?”
“说你的手机落在本大爷这里。”
“她问我在哪里了吗?”
“问了。”
“你怎么回答?”
“替学生会处理校庆用品。”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相信了?”
“至少没有继续追问。”
迹部看着我。
“现在可以告诉本大爷,你打算怎么解释了吗?”
“解释什么?”
“为什么学生会安排你外出,却连会长本人都不知道。”
“……”
“还是说,你准备让本大爷继续替你补全这个谎?”
我低下眼睛。
“谢谢。”
“本大爷不是在等你道谢。”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为什么是我的包?”
他再次问。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偏斜,落在桌面上,将我的手机和他的手分隔在明暗两边。
我可以说,因为他的网球包离门最近,因为外侧口袋刚好没有重要物品,因为他周六会一直留在学校,定位不会突然移动。
每一个理由都足够合理。
可迹部显然不会接受。
“因为你不会告诉她。”
我说。
迹部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
“谁给你的自信?”
“你说过,你没有替她监视我的兴趣。”
“所以你就把本大爷说过的话当作承诺?”
“不是吗?”
话出口以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
迹部安静地看着我。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声。
并不是高兴。
更像是被什么荒唐的事情气笑了。
“你倒是很会利用别人说过的话。”
“可你还是帮了我。”
迹部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我走到长桌旁,将书包放下来。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可以直接告诉母亲我不在学校。”
“所以你认为,本大爷没有说,就等于愿意?”
“对不起。”我说。
迹部看着我。
“这次是为了什么道歉?”
“擅自动你的东西。”
“还有呢?”
“没有了。”
“没有?”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仍然停着仁王的三条消息。
我将手机放回书包时,一颗草莓糖从侧袋里掉了出来。
鲜红色的包装落在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声音。
迹部低头看了一眼。
“仁王给的?”
“嗯。”
我弯下腰,手指还没有碰到,迹部已经先一步将它捡了起来。
糖果在他的指间显得格外小。
“还是草莓味。”
“他只会买这个。”
“你不是不喜欢?”
“是不喜欢,但是我不讨厌他。”
他把糖放到桌上,没有替我收起来,也没有扔掉。
我把糖将它重新放回书包。
“手机在本大爷的包里。”
“所以?”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第一个被怀疑的人会是本大爷。”
“原来是在担心自己。”
“不然呢?”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低下头,将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窗外传来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周末的校园过分安静,连墙上的钟表走动都显得清晰。
迹部忽然向我伸出手。
“手机。”
“做什么?”
“给本大爷。”
我犹豫片刻,还是将手机递给他。
我们的手指碰在一起。
只有极短的一瞬。
我下意识想要收回,他却已经接过手机。
“解锁。”
“你到底要做什么?”
“本大爷对你和仁王的聊天没有兴趣。”
他说到仁王的名字时,语气比平时稍微重了一点。
我输入密码。
迹部打开联系人页面,输入了一串号码。
放在文件旁边的手机随即震动起来。
“这是你的号码?”
“显而易见。”
“为什么给我?”
“下次有这种事,提前说。”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重新递给我。
联系人页面上多出了一个名字。
迹部景吾。
完整的四个字。
“你会同意?”我问。
“看情况。”
“那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
迹部靠回椅背。
“本大爷可以不同意,你也可以不听。”
我怔了一下。
“那告诉你有什么意义?”
“至少本大爷会知道你去了哪里。”
他说完以后,像是觉得这句话过于直接,又补充道:
“免得你的母亲打来电话时,本大爷连谎话都来不及准备。”
“你也会撒谎?”
“今天是谁替你接的电话?”
“我以为迹部景吾不会做这种不华丽的事情。”
“本大爷的谎言至少不会被轻易拆穿。”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骄傲。
我看着联系人页面上的名字,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