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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空白 第一节课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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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结束以后,班主任在离开教室前叫住了我。
“不二,放学后去一趟学生会室。”
“有什么事吗?”
“校庆接待委员会缺少一名成员,学生会那边点名让你过去。”
“我没有报名。”
“报名表已经交上去了。”
班主任低头确认了一眼手里的文件。
“是你母亲签的字。”
周围有人朝我的方向看过来,我握着笔,没有立刻回答。
母亲总是比我更早知道,我适合出现在什么地方。冰帝的校庆会邀请历届毕业生、企业代表和学校理事。继父的公司也是今年的赞助方之一。让现在的不二七濑出现在接待名单里,显然是一件合适的事。
班主任离开以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母亲发来消息。
“老师应该已经通知你了。接待委员会会接触到许多优秀的人,对你以后有帮助。”
紧接着是第二条。
“放学后司机会晚半小时到,不用担心。”
她甚至已经替我调整好了时间。
我看着屏幕上那两行字,直到它们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而慢慢暗下去。
“你不想去?”
坐在前排的女生转过头。
“听说接待委员会都是学生会亲自挑选的,很多人想报名都进不去。”
“是吗?”
“而且迹部会长也在那里。”
她说到这个名字时,声音不自觉变得兴奋。
“如果做得好,说不定以后还能进入学生会。”
我没有回答。
能不能进入学生会,母亲大概也已经替我考虑过了。
放学以后,我没有立刻前往学生会室。
我先去了洗手间,在最里面的隔间里站了几分钟。
手机安静地躺在掌心。
母亲没有再发消息。
位置共享依然没有开启。
昨晚,她又发送了一次申请,周助当着她的面拿过我的手机,告诉她系统仍然存在问题。
母亲没有怀疑。
我点开和周助的对话框。
输入栏里停留着一句没有发送的话。
“我不想参加接待委员会。”
我看了几秒,又全部删掉。
他早晨替我争取到了放学后的时间。
我不能每一次不愿意做什么,都等着他替我处理。
走出洗手间时,距离老师通知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分钟。
学生会室在主楼顶层。
我敲门进去时,里面坐着十几个人。
长桌上铺满了校庆流程、来宾名单和校园平面图。几名学生正在讨论接待路线,声音因为我的出现暂时停了下来。
迹部坐在长桌最里面。
他面前没有放多少资料,只摆着一杯已经冷掉的红茶。
“迟到了七分钟。”
他抬起眼睛。
“老师只说放学以后,没有说具体时间。”
“通知上写了三点四十分。”
“我没有收到通知。”
一旁的学生立刻低头查看名单。
“会长,转学生的信息可能还没有完全录入系统。”
迹部没有责备对方。
他只是看着我。
“现在收到了?”
“收到了。”
“坐下。”
“我不是来参加会议的。”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大概很少有人会在学生会室里直接拒绝迹部的安排。
他的眉梢微微抬了一下。
“那你来做什么?”
“把我的名字划掉,我不参加。”
我走到长桌旁边。
接待委员会的名单放在最上方。
不二七濑。
名字后面已经标注好了职责。
贵宾接待,座位引导,晚宴陪同。
字迹不是我的。
报名表最下方却有母亲的签名。
迹部的视线落在我手指按住的位置。
“这是你母亲提交的。”
“所以我才让你划掉。”
“她没有和你商量?”
“这不重要。”
“既然不重要,为什么要退出?”
我抬起头。
迹部靠在椅背上,神情平静,眼中却带着毫不遮掩的审视。
他从第一次见面时就是这样。
仿佛只要看得足够仔细,就能把别人藏起来的东西一件件找出来。
“因为我不想参加。”
“理由。”
“不想就是理由。”
“冰帝的接待工作不是游戏。”迹部敲了一下桌面,“本大爷不接受这种含糊的答案。”
“我也没有义务向你解释。”
长桌另一边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迹部看了我几秒。
我以为他会生气。
可他的唇角反而扬起了一点。
“看来你并不只会说‘好’。”
迹部拿起报名表。
“你的名字出现在本大爷负责的名单里。”
“那就划掉。”
“可以。”
他答应得太快。
我怔了一下。
迹部将报名表放回桌面。
“等会议结束以后,本大爷会处理。”
“现在不行吗?”
“因为在你来以前,有人已经替你留下了一堆错误。”
他将旁边一份座位安排推到我面前。
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来宾的身份和区域。
“不二集团提供的嘉宾资料由你负责确认。”
“我说了,我不参加。”
“这不是接待委员会的工作。”
迹部看着我。
“这是你退出以前,需要替自己的名字完成的最后一件事。”
“报名的人不是我。”
“可资料已经送到了你的座位上。”
这毫无道理。
可周围的人都在等着,桌面上的资料也已经被翻开。负责这部分的学生显然因为我的缺席停滞了很久。
如果我现在转身离开,真正需要重新整理一切的不会是母亲,也不会是迹部。
而是这些与她的安排毫无关系的人。
迹部似乎看出了我的迟疑。
“怎么?”
他微微抬起下巴。
“除了拒绝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我明知道他是在故意激我。
却还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做完以后,划掉我的名字。”
“先做完再说。”
我没有理会他,低头翻开资料。
座位表按照企业规模、职位高低和与学校的关系进行排列。
表面上没有明显问题。
可翻到第三页时,我发现迹部财团旗下的两家合作公司被安排在同一桌。
这两家公司最近正在竞争一项海外项目,母亲让我背过相关资料。
再往后,继父公司的代表被安排在主桌右侧,而真正拥有决策权的副社长却被放在第二排。
安排座位的人显然只看了名片上的职务。
我拿起笔,在三处位置做了标记。
随后将两名来宾的姓名交换。
迹部坐在长桌另一端,正在听人汇报舞台安排。
他没有看我的方向。
我继续往后翻。
一名常年使用轮椅的学校理事被安排在了距离出口最远的位置。紧急通道旁边则放着体积很大的装饰花架。
我在图纸上画了一条线。
“这个花架需要移走。”
负责会场布置的男生看过来。
“为什么?”
“会挡住通道。”
“这里不是主要通道。”
“但它是距离理事席最近的无障碍出口。”
男生翻了一下资料。
“座位表上没有标注需要特殊安排的人。”
“资料最后一页有。”
我将文件推过去。
“去年校庆的照片里也能看见。”
男生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化。
他大概没有想到,我会连去年的照片也注意到。
“我会重新调整。”
迹部的声音从长桌尽头传来。
“花架移到西侧,主通道保持两米宽。”
“是。”
我重新低下头。
没过多久,桌面上出现了一杯水。
迹部站在我身旁。
“发现了多少?”
“三处座位问题,一处路线问题。”
他拿起我改过的名单。
“岩崎和藤堂为什么不能坐在一起?”
“他们两家公司正在争夺同一个项目。”
“消息还没有公开。”
“已经不算秘密了。”
迹部看了我一眼。
“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
“那你怎么知道?”
“岩崎上个月更换了法务顾问,藤堂最近又突然与他们的海外合作方接触。”
这些资料全都在母亲放到我书桌上的文件里。
当时我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求我记住。
现在却能够轻易说出来。
迹部垂眼看着那份名单。
“你母亲让你知道的?”
我的动作停了一下。
“与你无关。”
“看来猜对了。”
迹部将名单放回我面前。
“至少证明本大爷没有找错人。”
“是我母亲替你找的人。”
“本大爷没有让她替我决定。”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淡。
我抬起头。
迹部已经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
负责制作来宾名牌的女生在核对时,发现其中一批职位出现了错误。
“森川,这是你负责的吧?”
一名戴着学生会徽章的男生将名牌扔到桌上。
纸张散开,边缘擦过森川的手背。
“明天就要进行第一次彩排,这些全部都需要重新印刷。”
森川脸色发白。
“我按照邮件里的名单做的。”
“还想推卸责任?”
“我没有。”
“那这些错误是怎么回事?”
男生拿起其中一张名牌。
“连学校理事的职位都能写错,你到底有没有认真核对?”
周围的人没有说话。
森川低着头。
她的制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书包也已经用了很久。在冰帝,这些细节很容易让人判断一个人的家庭。
母亲准备的资料里没有她的名字。
大概因为她并不属于需要我主动来往的那一类人。
“她收到的是旧版本。”
我的声音响起时,连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男生转过头。
“什么?”
“名单昨天晚上七点更新过。”
我拿起桌上的平板,调出邮件记录。
“她收到的附件发送于下午三点。新版本没有抄送她。”
男生皱起眉。
“最后核对的人还是她。”
“她没有收到新文件,拿什么核对?”
“至少应该主动询问。”
“询问什么?”
我看着他。
“询问你是不是忘记把正确资料发给她?”
男生的脸色沉下来。
“你才刚来,不了解委员会的工作流程。”
“我不了解流程。”
我将平板转向他。
“但我看得懂时间。”
邮件的发送记录清楚地显示在屏幕上。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
森川抬起头看我。
男生还想说什么,迹部已经合上手里的文件。
声音不重。
整个房间却立刻安静下来。
“资料是谁更新的?”
“是我。”男生回答。
“为什么没有重新确认收件人?”
“当时有些匆忙。”
“你的匆忙,为什么要由别人承担?”
迹部的声音没有明显起伏。
男生低下头。
“是我的疏忽。”
“名牌由你重新整理。”
“是。”
“森川负责核对。”
迹部看向她。
“明天下午以前完成,有问题直接向本大爷汇报。”
森川点头。
“谢谢会长。”
她又朝我看了一眼。
我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检查剩余的名单。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母亲的名字。
我起身走出学生会室。
走廊里没有人。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校园里的路灯依次亮起,在玻璃上留下整齐的倒影。
我接通电话。
“妈妈。”
“会议还没有结束吗?”
“快了。”
“司机已经到正门了。”
“我知道。”
“接待委员会里都有谁?”
我看了一眼紧闭的门。
“学生会的成员,还有其他负责接待的同学。”
“迹部同学也在?”
“嗯。”
母亲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今天的工作顺利吗?”
“顺利。”
“有没有不懂的地方?”
“没有。”
“结束以后给我打电话。”
“好。”
电话挂断。
我低头看着屏幕。
几乎每一个回答,都不需要经过思考。
身后传来开门声。
我回过头。
迹部站在学生会室门口。
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桌面上没有整理完的文件。
“还有很多同学?”
他问。
我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听见了?”
“走廊很安静。”
“你要告诉她吗?”
迹部的眉头皱起来。
“告诉谁?”
“我母亲。”
“告诉她你对着电话撒谎?”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却不像是在责备我。
更像是对这个问题本身感到冒犯。
“你把本大爷当成什么人了?”
“一个喜欢观察别人,也喜欢指出别人问题的人。”
“本大爷确实看见了你的问题。”
他朝我走过来。
“但没有替你母亲监视你的兴趣。”
我没有说话。
迹部停在我面前。
距离不近,却足以让人感受到他的存在。
“你为什么替森川说话?”
“因为她没有做错。”
“就这么简单?”
“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迹部看着我。我想起森川低着头站在长桌旁的样子,也想起自己坐在餐桌前,听母亲用温柔的语气询问定位为什么被关闭。明明没有做错,却总有人能够找到理由证明,错误应该由更不敢反抗的人承担。
“因为我看见了。”我说,不想和他再浪费口舌,只有想逃离母亲安排的职务,“报名表呢?”
迹部转身走进学生会室,我跟在他身后。
长桌已经被人简单整理过,只剩下我修改的座位表和那张母亲签过字的确认书。
迹部拿起报名表。
“你仍然想退出?”
“嗯。”
“即使你很适合这份工作?”
“适合不代表想做。”
“有道理。”
迹部看了一眼那张纸。
下一刻,他把纸扔进碎纸机。
纸张断裂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划掉名字太麻烦,这样更快。”
迹部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申请表,放到我面前。
“本大爷现在正式邀请你加入。”
我看着那张没有任何签名的纸。
“有什么区别?”
“上一份,是你母亲替你答应的。”
迹部拉开椅子坐下。
“这一份,是本大爷在问你。”
“你刚才不是已经听见我的答案了吗?”
“刚才你拒绝的是她的安排。”
“现在呢?”
“现在你可以拒绝本大爷。”
他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允许别人拒绝自己,也是一种只有迹部景吾才能给予的特权。
“你不习惯被人拒绝吧?”
“不习惯。”
他毫不避讳地承认。
“所以偶尔遇见一个,才不算无聊。”
我拿起那张申请表。
纸张很轻。
没有母亲的签名,也没有任何提前填写好的内容。
姓名、班级、负责项目。
每一个空格都在等我亲自决定。
“我考虑一下。”
“明天下午以前。”
“如果我不来呢?”
迹部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那就不来。”
这个答案让我有些意外。
“你不会再让老师叫我?”
“不会。”
“也不会联系我母亲?”
迹部的神情冷下来。
“本大爷刚才说过,对替她监视你没有兴趣。”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手机再次震动。
司机发来消息,询问我什么时候结束。
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比母亲预计的时间晚了十五分钟。
“我要走了。”
我将空白申请表放进书包。
迹部拿起外套。
“本大爷送你到正门。”
“不需要。”
“正好要检查校庆来宾的入校路线。”
这个理由听起来十分牵强。
可他已经越过我走向门口。
我只能跟上。
主楼里的人几乎已经走空。
我们的脚步声落在走廊里,一前一后,显得格外清晰。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司机已经站在车旁。
他看见我,立刻迎上来。
“小姐,夫人刚才打电话询问,为什么会议比预计时间久。”
我还没有开口,迹部已经停在车门旁。
“是本大爷留下了她。”
司机愣了一下。
“迹部少爷。”
“接待名单出现了问题,需要重新确认。”
“原来如此。”
司机的态度立刻变得恭敬。
“我会向夫人说明。”
“不必。”
迹部看了他一眼。
“她如果有问题,可以直接联系学生会。”
他说得理所当然,没有替我编造理由,也没有把错误推给任何人。只是用自己的名字,将母亲可能出现的追问挡了回去。
现在我却忽然意识到,他看见了母亲替我安排的人生,也看见了我藏在那些安排下面、不愿意承认的想法。他没有替我撒谎,也没有替我决定,他只是把一张空白的纸放到我面前,然后等着我自己写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