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专属天使》七月月见

7、谎言 教室里的人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我看了一眼时间，两点五十二分，司机四点才会来。
　　周助早晨告诉母亲，今天网球部有临时训练，他会带我一起回去。
　　母亲没有反对，定位系统也还没打开，这意味着从放学到周助结束训练以前，没有人会确认我在哪里。
　　我收起课本，从西门离开学校。书店一楼是文具和杂志，二楼才是书籍。
　　仁王站在门口的遮阳棚下，肩上仍旧挂着网球包，手里翻着一本建筑学杂志。
　　看见我以后，他没有立刻合上书。
　　“迟了三分钟。”
　　“你说三点。”
　　“以前你会提前。”
　　“以前的事情我记不清了。”
　　仁王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了一下，又慢慢移到我的头发上，没有带任何发夹，只是别在耳后。
　　“发夹不用还给我了，我跟母亲说丢了。”
　　“那我可以当作是你送给我的吗。”
　　“随你。”
　　仁王低下眼睛，慢慢转动了一下手里的发夹，“走吧，陪我买东西。”
　　“我没有多少时间，四点之前要走。”
　　“知道了，我会很快的，puri。”
　　仁王买了一包颜色奇怪的糖，又把其中一颗递给我。
　　“草莓味的。”
　　“不要。”
　　“试试，东京的或许不一样。”
　　“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你最后都吃了。”
　　他撕开包装，直接将糖塞到我手里，动作太过自然，仿佛中间从未隔着三年。
　　我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糖，塑料包装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我们沿着书店外的街道往前走。
　　经过一家体育用品店时，仁王忽然放慢了脚步，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玻璃门从里面被推开，手冢国光先走出来，手中提着印有运动品牌标志的纸袋。跟在他身后的人微微侧过身，替一名正要进店的客人扶住了门。
　　浅棕色的头发，弯起的眉眼。
　　周助。
　　我停在原地，他似乎早就看见了我们，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在与我的视线相遇时，笑意稍微深了一点。
　　“七濑。”
　　仁王站在我身边，没有出声。
　　手冢看了我一眼，又将目光转向仁王。
　　“仁王。”
　　“手冢。”
　　两个人显然认识。
　　仁王的语气算不上热情。
　　“原来在这里。”他说。
　　“哥哥今天不用训练？”我问。
　　母亲在场时，我才会这样称呼他。
　　仁王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周助像是没有察觉。
　　“器材出了些问题，和手冢出来重新购买。”
　　他说着，看向站在我身旁的人。
　　“仁王君。”
　　“终于正式见面了，不二哥哥。”
　　仁王故意将最后两个字念得很慢。
　　周助依旧笑着。
　　“直接叫不二就好。”
　　“那怎么行。”
　　仁王微微俯下身，手臂随意地搭在我的肩膀后方，却没有真正碰到我。
　　“七濑现在承蒙你照顾，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
　　周助的视线在他手臂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照顾自己的妹妹，是应该的。”
　　“妹妹。”
　　仁王重复了一遍。
　　唇边的笑意变得更明显。
　　“真是便利的身份。”
　　空气安静了一瞬。
　　手冢微微皱眉。
　　“仁王。”
　　“只是感叹一下，别这么严肃。”
　　仁王直起身。
　　周助没有回应他的挑衅，只是看向我。
　　“发夹拿回来了吗？”
　　我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没有。我不想要了。”
　　仁王从口袋里取出那枚珍珠发夹，夹在指间晃了一下。
　　“所以现在归我保管。”
　　周助看着那枚发夹，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
　　“原来如此。”
　　仁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转向我。
　　“下周六，神奈川有练习赛。”
　　“我没有说要去。”
　　“现在问。”
　　“我母亲不会同意。”
　　“我没问她。”
　　仁王低下眼睛。
　　“南宫，你想去吗？”
　　周助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
　　我却清楚地看见，他的目光在听见那个姓氏时沉了一点。
　　“她下周六上午有钢琴课。”他说。
　　仁王转过头。
　　“我问的是她想去不去。”
　　“我只是在提醒。”
　　“周助。”
　　我第一次在他们面前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周助安静下来。
　　仁王唇边的笑意反而更明显了。
　　我握紧书包带。
　　“我会自己决定。”
　　这句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或许两个人都有。
　　仁王耸了一下肩膀。
　　“好。”
　　周助也轻轻点头。
　　“当然。”
　　他们答应得都太快。
　　快得让我怀疑，刚才那场对话里，真正作出决定的人并不是我。
　　手冢看了一眼时间。
　　“该回去了。”
　　“嗯。”
　　周助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从手冢手中的纸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到我面前。
　　“给你的。”
　　“什么？”
　　“发夹。”
　　我没有接。
　　透明的盒盖下，躺着一枚很简单的银色发夹，没有珍珠，没有蝴蝶结，也没有任何装饰。
　　只是两条纤细的银线交叠在一起。
　　“为什么买这个？”
　　“刚才看见了，觉得适合你。”
　　我看着盒子里的发夹，呼吸停了一瞬。
　　他仍然微笑着。
　　“这一枚，你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和戴不戴。”
　　一旁的仁王忽然笑出了声。
　　“真狡猾。”
　　周助抬起眼睛。
　　“什么？”
　　“没什么。”
　　仁王将手伸进口袋，隔着布料碰了一下那枚珍珠发夹。
　　“下次提前告诉我见仁王的时间就好。”周助说。
　　“告诉你以后呢？”仁王问。
　　“我会替她安排好时间。”
　　“包括替她骗家里？”
　　“有需要的话。”
　　“你就不怕我把她带走？”
　　周助微微弯起眼睛。
　　“仁王君。”
　　“嗯？”
　　“你如果真的能带走她，就不会只拿走一枚发夹。”
　　仁王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一点。
　　周助却已经将装着银色发夹的盒子放进我的手中。
　　他的指尖擦过我的掌心，很快便收了回去。
　　“司机还有十五分钟到学校。”他说，“现在回去刚好。”
　　仁王看着周助，忽然开口：
　　“那下次见她，还要先向你申请？”
　　“不需要。”周助回答，“她想见谁，是她的自由。”
　　“那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她回不去的时候，能够替她撒谎的人是我。”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看仁王。
　　只看着我。
　　“不是吗，七濑？”
　　我无法反驳。
　　从关闭定位到发夹，他已经替我说了太多谎，每一个谎言都将我从母亲的追问中暂时解救出来。也让我们之间那个名为共犯的秘密，变得越来越牢固。
　　仁王似乎看出了什么。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抛向周助。
　　周助抬手接住。
　　“监护费。”仁王说。
　　周助低头看了一眼包装，草莓味。
　　“七濑不喜欢这个。”
　　“我知道。”
　　“那为什么每次都给她？”
　　仁王笑了。
　　“因为她每次都接。”
　　两个人隔着很短的距离看着彼此。
　　周助慢慢收拢手指，将那颗糖握进掌心。
　　“以后不会了。”
　　仁王扬了一下眉。
　　“那可不一定。”
　　他转身向车站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以后，又回过头。
　　“下周六的时间，我会发给你。”
　　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他朝我挥了挥手。
　　“下次见，南宫。”
　　我皱起眉。
　　仁王却已经转身离开。
　　银白色的头发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回学校的路上，周助走在我身边。
　　手冢在前面几步的位置。
　　我握着那只透明的小盒子，银色发夹随着步伐轻轻碰撞盒壁，发出细微的声响。
　　夕阳落在他的眼睛里，那双眼睛的颜色显得比平时更浅。
　　“七濑。”
　　“嗯？”
　　“下一次见仁王以前，告诉我。”
　　我望着他的背影。
　　“如果我不告诉呢？”
　　“也可以。”
　　他回过头，脸上重新出现了熟悉的笑意。
　　“只是母亲打电话问起的时候，我可能会不小心说错。”
　　我怔了一下。
　　“你在威胁我？”
　　“怎么会？”
　　周助停下来等我。
　　“我只是担心，谎言太多，会记混。”
　　他说得温和而诚恳，仿佛真的是在替我考虑。
　　我看着他，周助也看着我。
　　过了片刻，他伸出手，将我耳侧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别到后面。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仁王发来了一条消息。
　　“你哥哥比看起来麻烦，puri。”
　　我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周助。
　　输入：
　　“不许你这么说。”
　　仁王很快回复。
　　“他只是想让你每次见我，都必须先想到他。”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不远处，周助像是察觉到我没有跟上，停下来回头看我。
　　暮色从街道两侧落下来。
　　他的眉眼依旧弯着，神情温和而耐心。
　　“七濑。”
　　他叫我的名字。
　　“回家了。”
　　我关掉屏幕，朝他走过去。
　　仁王的消息仍然停留在通知栏里。
　　我没有回复。
　　因为我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