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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临时通行证 早晨出门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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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出门以前,母亲将一只首饰盒放在了我的位置旁边。银质餐具排列整齐,刚烤好的面包散发出淡淡的香气。继父的位置仍然空着,周助坐在我对面,低头翻看今天的报纸。
我打开首饰盒,黑色丝绒上躺着一枚新的珍珠发夹。
与仁王拿走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店里连夜送来的。”
母亲端起咖啡。
“试试看。”
我没有伸手。
“怎么了?”
“没什么。”
我拿起发夹。
金属表面微凉,指腹贴上去时,我想起仁王发来的照片。
真正的那一枚此刻还在神奈川。
被压在一颗网球旁边,成了他口中的“保管物”。
我将头发别到耳后,准备戴上。
卡扣即将合拢时,我停了一下。
“七濑?”
母亲正在看我。
我最终还是松开手,将发夹放回了盒子里。
“学校里戴着不太方便。”
母亲的眉头微微皱起。
“以前不是一直这样戴吗?”
“体育课容易掉。”
“今天没有体育课。”
她连我的课程表也记得。
我垂下眼睛,刚刚升起的那一点勇气迅速变得微弱。
“我会戴好的。”
我重新拿起发夹。
“不是她说不方便吗?”
周助忽然开口。
他仍旧低着头,视线停在报纸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母亲看向他。
“只是一个发夹。”
“所以不戴也没什么。”
“头发散下来会遮住眼睛。”
“七濑可以自己整理。”
母亲没有说话。
周助合上报纸,终于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我手中的发夹,微微笑起来。
“而且昨天不是已经说好,让她自己选择吗?”
我握住发夹的手微微收紧。
昨晚母亲沉默了很久,最终没有反驳。
可那似乎只是一次暂时的退让。
到了今天早晨,她依旧准备好了替代品,仿佛只要新的东西及时出现,一切就该恢复原样。
“周助。”母亲说,“我只是不希望她第一周就给人留下不修边幅的印象。”
“冰帝应该不会仅凭发型评价学生。”
“冰帝才更看重仪表。”
“是吗?”
周助弯起眼睛。
“我听说他们的学生会会长并不在意这种事情。”
母亲的神情发生了极细微的变化。
“你说迹部家的孩子?”
“迹部景吾。”
周助准确地念出那个名字。
母亲放下咖啡杯。
“七濑和他是同班。”
“我知道。”
她看向我。
“昨天和他接触过吗?”
我的心口轻轻一跳。
我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落在这里。
“说过几句话。”
“感觉怎么样?”
母亲的语气明显温和了一些。
不是询问普通同学时那种审视,而是一种早已期待好答案的耐心。
“普通。”
“迹部家最近与公司有合作。你们又是同学,可以多接触。”
她停顿了一下。
“不过也不要显得太刻意。”
无论接近还是疏远,都必须按照合适的分寸进行。
我看着首饰盒里的发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我知道了。”
母亲满意地点头。
“今天可以先不戴。”
她答应了,不是因为我觉得不方便,也不是因为周助认为我可以自己选择,而是因为周助提到了迹部。她大概认为,如果连迹部都不在意,我散着头发也不会成为太严重的问题。
我将发夹放回盒子,合上盖子。
对面的周助看了我一眼。
我们的目光短暂相遇。
迹部景吾这个名字,比我的“不愿意”更加有用。
走进教室时,迹部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几份学生会文件。晨光穿过玻璃,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过分醒目。
我下意识想避开他的方向。
可从座位之间经过时,他还是抬起了头。
“今天不碰领结了?”他说。
我脚步一顿。
“你每天都要观察别人这些事情吗?”
“本大爷只会注意过于明显的变化。”
“我没有变化。”
“头发散下来了。”
“这也值得你评论?”
“比昨天顺眼。”
我看向他。
迹部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翻阅文件。
他的语气十分平常。
仿佛这只是一句随口的评价,并不需要我的回应。
昨天周助也说过类似的话。
头发这样也很好看。
可这两句话带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
周助的话像是我们共同藏起来的秘密。
迹部的话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事实。
他不知道母亲早晨送来了新的发夹。
不知道周助昨天为了替我圆谎剪断了什么。
也不知道仁王拿走原本那一枚时,究竟靠得有多近。
他只是看见我今天散着头发,于是说,这样更顺眼。
没有理由,也没有目的。
第一节课开始以前,班主任发下了昨天的升学意向表。
我展开纸张。
名字一栏中,“不二七濑”四个字安静地留在原处。
我盯了一会儿,将表格收进抽屉。
午休铃响后,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
我原本打算去图书馆,却在走到门口时被班长叫住。
“不二同学,学生会让你过去一趟。”
“我?”
“好像是转学生资料的问题。”
她指了指楼上。
“学生会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
我第一反应是母亲做了什么,或许她联系了学校,询问我的适应情况。又或者继父的秘书提前提交的资料存在遗漏。
我拿出手机。
没有新的消息。
走进行政楼时,午休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学生会办公室的门没有关。
我敲了两下。
“进来。”
迹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我推开门。
办公室比普通教室小一些,靠墙立着几排文件柜。长桌上整齐摆放着各部门提交的材料,窗边还有一组沙发。
迹部坐在最里面的位置。
除了他,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是你找我?”
“坐。”
“什么资料有问题?”
迹部抬眼看我。
“本大爷说有资料出问题了?”
“班长说——”
“是让你过来,不是说你的资料有问题。”
我站在原地,没有坐。
“那为什么找我?”
迹部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另一侧。
“下个月冰帝与海外姊妹校有交流活动,需要一名英语和法语都合格的学生协助。”
我低头看了一眼。
是国际交流活动的人员安排表。
“学校里应该有很多合适的人。”
“有。”
“那就不需要我。”
“你继父的公司在欧洲有分部,你过去三年的成绩里,法语始终是最高等级。”
我看向他。
“你调查我?”
“资料是你入学时主动提交的。”
“你看过每个转学生的成绩?”
“本大爷是学生会会长。”
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我不该感到意外的事情。
我翻开活动安排,接待、翻译、行程确认,工作并不复杂,却需要在放学后参加几次筹备会议。
每周两次,放学后四点到五点,地点是学生会办公室,国际交流活动,学生会安排,与迹部景吾一起。
她甚至可能亲自要求司机晚一个小时来接我。
“为什么选我?”我问。
“能力符合。”
“只有这个原因?”
“不然呢?”
“继父的公司正在和迹部财团合作。”
迹部的神情没有变化。
“所以?”
“母亲希望我和你适当来往。”
“那是她的事。”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她可能会把我参加学生会活动理解成其他意思。”
迹部看着我。
“你很在意她怎么理解?”
我没有回答。
他抬手点了一下桌面上的文件。
“本大爷选择谁,不需要经过你母亲同意。”
“我知道。”
“你不知道。”
他的语气忽然冷了一点。
“从进门开始,你问的每一个问题都与她有关,她有没有联系学校,她希望你接近谁,她会怎么理解,连拒绝一项活动,也不是因为你不想参加,而是因为你不知道她会作何反应。”
我握住文件边缘。
“你根本不了解她。”
“本大爷也没有兴趣了解。”
“那你就不应该评价。”
“我评价的是你。”
我抬起头。
迹部看着我。
“这是冰帝学生会的办公室。这里没有你母亲。也没有她安排的司机。你坐不坐下,接不接受,都由你自己决定。”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显得格外安静。
窗外有风吹过,树枝轻轻碰到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低头看着文件。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邀请。
我可以拒绝。
不会有人追问我为什么。
也可以接受。
至少在这个房间里,迹部不会因为继父的公司或母亲的期待改变决定。
“我参加。”
想参加的真正的理由听起来并不光明正大。我并不热衷国际交流活动,也没有忽然产生为学生会服务的兴趣。我只是觉得迹部的名字可以成为一道屏障,可以让我在放学以后留在学校,可以让我不必立刻坐进司机的车,可以让我在母亲询问时,得到一段不被详细盘问的时间。
“这里很安静。”我最终说。
迹部挑了一下眉。
“冰帝有很多安静的地方。”
“但其他地方需要解释。”
他看着我,我知道他听懂了。
“你想利用学生会躲开家里?”
他说得过于直接。
“是。”我也不想和他绕圈子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从这里能够看见大半个校园。网球场、主楼前的喷泉,以及校门外来往的车辆。
“所以你认为,本大爷这里是避难所?”
“我有能力胜任你给的任务,这就够了,至于是不是避难所并不影响我的工作。”
他重新走回桌旁,在活动安排表的空白处写下我的名字。
“不二七濑。”他的笔迹凌厉而清晰,“每周二、周四放学后,迟到一次就取消资格。”他说。
“知道了。”
“还有。”
迹部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学生会临时通行证,放在我面前,银色的徽章上刻着冰帝的校徽。
“筹备期间,你可以自由进入行政楼和会议室。”
我拿起徽章。
很轻。
“如果没有活动,也可以来吗?”
迹部看了我一眼,“只要不打扰工作,你有冰帝学生会提供给成员的权利。”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
我将临时通行证放进口袋。
走到门口时,迹部忽然叫住我。
“不二。”
我回过头。
“下午第一次筹备会议,四点。”
“今天?”
“有问题?”
司机会在四点到达。
按照母亲原本的安排,我应该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我拿出手机。
“没有。”
他低下头,继续处理文件。
我站在门边,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迹部同学处理事务,今天下午临时召开筹备会议,我会晚一个小时离校。”
“好。认真配合迹部同学,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只有一句,没有定位申请,没有电话,也没有详细的盘问。
现在只需要说出迹部景吾的名字,我就能短暂地脱离控制。
“迹部。”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叫住他。
他抬起眼睛。
“什么事?”
“谢谢。”
他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说这句话。
短暂的停顿后,他靠回椅背。
“谢本大爷什么?”
我也不知道。
谢谢他提供了一项真实存在的工作。
还是谢谢他的身份恰好成为了母亲无法越过的边界。
“学生会的机会,还有告诉仁王我的消息。”我说。
“既然感谢,就把工作做好,仁王只是恰巧。”
“我会的。”
迹部重新拿起钢笔。
“出去时把门带上。”
我拉开门。
走廊里没有人,午后的阳光穿过高大的窗户,在地面铺开一块一块明亮的光斑。
我走出去,又回头看了一眼。
迹部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面前堆着尚未处理完的文件。他没有看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