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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仁王线】在你身边 周六下午三 ...

  •   周六下午三点四十分,我站在立海大附属中学校门外。
      仁王不知道我会来。
      上午九点,他还给我发过消息。
      ——今天训练可能到五点。
      过了几分钟,又补了一句。
      ——结束以后去找你?
      ——不用。
      仁王的回复几乎立刻出现。
      ——?
      我盯着那个问号看了一会儿,没有解释。
      ——你好好训练。
      这一次,对面安静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句。
      ——七濑今天这么冷淡?
      我没有再回复,现在想来,他大概真的以为我今天不准备见他。校门旁的树荫挡住了一部分阳光,暑假的下午依旧很热,柏油路被晒得发亮,偶尔经过的风也带着温度。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拎着的纸袋。
      里面装着几盒刚买的点心,天气太热,我特意选了不容易融化的种类,又在便利店买了足够网球部正选分的矿泉水。
      最上面单独放着一瓶运动饮料,柑橘味。
      仁王以前训练以后经常喝这个。三年过去,我其实并不知道他的口味有没有变,刚才在便利店的冰柜前站了半分钟,最后还是拿了出来。
      如果变了,再换就好,想到这里,我提起纸袋,走进校门。
      暑假里的立海大比平时安静,主教学楼的大部分窗户都关着,只有体育馆与运动场的方向不断传来声音。
      网球击中拍面的闷响隔着很远也十分清晰。
      我已经来过这里,知道网球场应该往哪里走,这一次,不需要仁王带路,越靠近球场,声音越清楚,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网球落在线边的声音,还有一道十分熟悉的训斥。
      “赤也!脚步不要停!”
      我停在铁丝网外,真田站在场边,切原正在球场另一侧喘气,明显已经被训了很久。
      丸井坐在长椅旁边休息,桑原则拿着毛巾站在一旁。
      柳正在记录什么。
      幸村坐在遮阳棚下,膝上放着一本薄薄的记录册。
      仁王在球场里,他背对着我的方向,训练衫已经被汗浸湿了一部分,银白色的头发被汗水压下来,发尾贴在后颈。
      网球被高高抛起,下一秒,球拍挥下,很清脆的一声,球落在底线附近,柳生没有接到。
      “十五比零。”
      仁王转了一下球拍。
      “绅士今天状态不行啊,puri。”
      “比起担心我的状态,”柳生重新站好,“仁王君或许应该先注意自己的发球。”
      “刚才不是很好?”
      “擦线三厘米。”
      “进了就是好球。”
      我站在铁丝网外看了一会儿,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完整地看仁王训练。
      比赛时的仁王和现在不太一样,正式比赛里,他总让人分不清下一秒究竟准备做什么,像是在计算,也像从始至终都藏着另一层意图,可训练里的他明显松弛很多,会和柳生为了一个落点争两句,也会趁真田转身时把丸井搭在长椅上的毛巾顺手挂到切原头上。
      切原正在弯腰捡球,直到毛巾垂下来挡住眼睛,才猛地站直。
      “谁啊?!”
      丸井立刻指向仁王。
      “他。”
      仁王已经站回底线。
      “证据?”
      “这里只有你会做这种事!”
      “偏见。”
      真田回过头。
      “仁王。”
      “怎么了?”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副部长有证据?”
      真田的眉头明显跳了一下。
      丸井已经笑倒在长椅上。
      我没有忍住,也笑了一声,很轻。
      隔着铁丝网,本来应该听不见。
      可下一秒,原本站在底线后的仁王忽然抬起头,视线越过球网,越过场边,径直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他的动作停住了,我也站在原地。
      阳光落在铁丝网上,将他的脸切出浅浅的光影,有那么几秒,仁王完全没有反应,连刚刚从球筐里拿出来的网球都停在掌心,还是柳生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随后是丸井。
      “诶?”
      丸井从长椅上一下坐直。
      “七濑?”
      这一声比刚才响得多。
      整个球场的人都听见了。
      切原转过头,看清站在铁丝网外的人以后,他几乎想也没想。
      “仁王前辈,你女朋友来了!”
      声音大得半个网球场都能听见,球场瞬间安静下来。
      我:“……”
      仁王:“……”
      切原像是直到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大,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仁王。
      “不是吗?”
      丸井已经笑起来。
      “我觉得他说得没错。”
      柳生推了一下眼镜。
      “切原君,这种事没有必要用整个网球场都能听见的音量宣布。”
      “可是本来就是啊。”
      “这一点也不需要你重复第二遍。”
      真田沉声开口。切原老老实实闭嘴,仁王终于弯腰,把刚才从指间掉到脚边的球捡起来。
      “赤也。”
      “嗯?”
      他慢悠悠地转了转手里的球。
      “你今天回去以后,最好先检查一下鞋柜。”
      切原的表情顿时变了。
      “为什么?”
      “没什么。”
      “你放东西了?!”
      “我什么都没说,puri。”
      “仁王前辈!”
      切原立刻转向幸村。
      “部长,他威胁我!”
      仁王懒洋洋地纠正。
      “是提醒。”
      “这哪里是提醒!”
      幸村终于合上记录册,唇边带着一点笑。
      “仁王,不许因为被说中了就报复后辈。”
      “部长偏心。”
      “有吗?”
      “很明显。”
      真田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二十分钟训练。仁王,回到底线。”
      仁王低低应了一声。
      “知道了。”
      这才重新抬起头,隔着球场看向我,我朝他挥了一下手。
      他的视线明显顿住,只有很短的一瞬,随后,他抬手将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向后捋了一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重新走回底线,只是原本在掌心转得很流畅的球,第二次差点从指尖滑下去。
      丸井当然没有放过。
      “仁王。”
      “干什么?”
      “手怎么了?”
      “有汗。”
      “哦——”
      那个音被故意拖得很长。
      仁王头也没回。
      “文太。”
      “干什么?”
      “你的鞋柜也可以一起检查。”
      “我又没说什么!”
      我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大概是看见了,仁王隔着球场盯了我两秒,那副表情很像在警告我不要跟着他们一起起哄,可唇角又分明压着一点没有藏好的弧度。
      幸村重新翻开记录册。
      “继续。”
      训练恢复。
      仁王发球。
      第一球落在边线外。
      柳低头看了一眼数据。
      “出界四厘米。”
      仁王:“……”
      丸井立刻笑了。
      “少见啊。”
      柳生十分客观地评价:
      “看来场外因素对仁王君的影响比预计中明显。”
      “只是失误。”
      仁王重新拿球。
      幸村温和地提醒:
      “仁王。”
      “嗯?”
      “这一组重新开始。”
      仁王转头看了他一眼。
      “部长。”
      “怎么?”
      幸村笑得完全没有破绽。
      “不是你自己说只是失误吗?”
      “……”
      “既然如此,重新来一次应该没问题。”
      仁王沉默两秒。
      最后认命地转回去。
      “知道了,puri。”
      这一次我真的不敢再笑得太明显,只是走到场边阴凉的位置坐下来,桑原替我挪了挪长椅上的东西。
      “坐这里吧。”
      “谢谢。”
      我把纸袋放到腿边。
      丸井正在另一块场地做练习,目光却已经飘过来好几次。
      终于趁着捡球的时候问:
      “七濑,你带了什么?”
      “点心。”
      “点心?”
      他的声音一下高了。
      真田立刻看过去。
      丸井若无其事地转回去。
      “我只是问问。”
      我笑了一下。
      “给大家的。”
      这一次连切原都听见了。
      “真的?”
      “还有水。”
      “七濑前辈!”
      切原显然很感动。
      “你下次可以每天——”
      “切原君。”
      柳生打断他。
      “不要得寸进尺。”
      “我只是想表达欢迎。”
      仁王在另一边淡淡开口。
      “用不着你欢迎。”
      切原不服。
      “七濑前辈又不是只来看你的。”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仁王已经转头。
      “哦?”
      只有一个字。
      切原却像突然产生了某种危险预感。
      他看了看仁王,又看了看我。
      “……难道是吗?”
      我点头。
      “嗯。”
      切原愣住。
      丸井也跟着停下动作。
      “什么?”
      我看向他们。
      “我是来看仁王的。”
      顿了一下,又补充。
      “专门来看他的。”
      这一次球场是真的安静了,仁王手里的网球停在指尖,过了两秒,他才若无其事地将球放回球筐。
      动作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区别。
      如果不是他把同一颗球放进去以后,又伸手去拿了一次,大概真的很难看出什么。
      柳生沉默片刻,十分体贴地没有指出来。
      丸井显然没有这种打算。
      “仁王。”
      “闭嘴。”
      “我还什么都没说。”
      “那就保持。”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高兴?”
      仁王拿起球拍。
      “训练期间少聊天。”
      “明明刚才最会聊天的人就是你。”
      “文太。”
      “又干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很喜欢草莓味的牙膏?”
      丸井一脸莫名其妙。
      “这跟牙膏有什么关系?”
      仁王已经转过身。
      “没什么,随便问问。”
      丸井盯着他的背影两秒。
      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你是不是准备往我的牙膏里放东西?!”
      仁王没有回答,只有肩膀很轻地动了一下,明显是在笑。
      我坐在长椅上,也跟着低下头。

      剩下的训练里,他终于没有再频繁往场外看。
      至少没有那么明显,我偶尔低头看书,更多时候还是会抬起眼睛。
      开始对打以后,仁王变得很专注。
      汗顺着下颌往下落,衣服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发球、上网、变线,每一步都干净利落。
      这是我没有见过的仁王,也是他过去三年每天都在过的生活,我忽然觉得,今天来这里很好。
      不是为了约会,也不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已经交往,只是因为我想多认识他一点。
      四点二十分。
      幸村终于宣布训练结束,切原立刻坐了下去,丸井已经先朝我的方向走过来,说“点心可以给我先看看吗?”
      仁王比他快一步。
      “你就记得这个?”
      “七濑专门给我们买的。”
      我已经把纸袋打开。
      “每个人都有。”
      丸井立刻不理仁王了。
      “还是七濑好。”
      切原也凑过来。
      我先把矿泉水递给他们。
      “还有点心。”
      “太好了!”
      切原接过盒子。
      “七濑前辈,下次你再来的话——”
      仁王从旁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把切原还没说完的话挡回去。
      “下次她来也不是来给你送吃的。”
      “我知道。”
      切原说。
      “是来看你。”
      仁王:“……”
      切原这次学聪明了,说完立刻抱着点心躲到幸村身后。
      “部长,他要恶作剧的话你要管。”
      幸村忍着笑。
      “仁王。”
      “我什么都没做。”
      “最好是。”
      我低下头,又从袋子最里面拿出一瓶运动饮料,瓶身上还凝着一层细小的水珠。
      仁王的目光跟着落下来,我递给他。
      “你的。”
      他接过。
      低头看了一眼。
      “柑橘味?”
      “嗯。”
      “你还记得?”
      “以前你训练以后经常喝。”
      “现在也是。”
      “那就好。”
      仁王拧瓶盖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抬眼看我。
      “专门买的?”
      “嗯。”
      “只给我?”
      “嗯。”
      他没有立刻喝,只是握着瓶子看了我几秒,指腹缓慢擦过冰凉的瓶身,刚才还在旁边和丸井斗嘴的人忽然安静下来。
      最后,他低下头笑了一声。
      “仁王前辈笑什么?”切原问。
      那点刚刚出现的情绪瞬间被打断。
      仁王抬头。
      “喝你的水。”
      “我只是问——”
      “赤也。”
      “又怎么了?”
      “你今天话很多。”
      “……”
      丸井在旁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矿泉水,又看了看仁王那瓶运动饮料。
      “等一下。”
      我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我们都是水,仁王是运动饮料?”
      柳生淡淡道:
      “因为仁王君比较特殊。”
      “哪里特殊?”
      “身份。”
      “哦——”
      仁王拧开瓶盖。
      神情坦然得过分。
      “羡慕?”
      “谁羡慕你。”
      “没有最好。”
      “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讨厌。”
      “哪样?”
      “有女朋友了不起的样子。”
      仁王喝了一口饮料。
      “原来这么明显。”
      丸井抓起毛巾就想扔他,仁王偏头躲过,周围又笑成一片,我站在他们中间,也跟着笑起来。
      以前我总觉得,重新走回仁王的生活是一件很难的事。因为三年太长,长到他的学校、朋友、训练、兴趣,全都有了我不知道的部分。
      幸村最后提醒:
      “明天九点训练。”
      仁王应了一声。
      “知道。”
      “别迟到。”
      “部长什么时候开始担心这个了?”
      丸井立刻插嘴。
      “因为某人今天有女朋友以后,魂都快飞了。”
      仁王转头看他,丸井已经迅速往后退。
      “我回家了。”
      “现在知道怕?”
      “谁怕你。”
      “那留下。”
      “再见七濑!”
      丸井转身就走。
      切原也抱着点心跟上去。
      “七濑前辈下次见!”
      柳生经过仁王身边时,十分平静地说:
      “希望明天不会有人在我们的储物柜里发现奇怪的东西。”
      仁王微笑。
      “怎么会呢。”
      柳生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个表情才让人不放心。”
      等他们陆续离开,球场终于安静下来。
      仁王把喝空的瓶子放到垃圾桶里,然后走到我面前,刚才隔着球场还不明显,离得近了才发现他身上几乎全是汗,训练衫贴在肩背上,头发也是湿的,连手腕上的护腕都浸得颜色深了一圈。
      他伸手,伸到一半,自己停住。
      “算了,全是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现在抱你可能会被嫌弃。”
      我认真想了一会儿。
      “有一点。”
      仁王抬起头。
      “刚交往几天就开始嫌弃男朋友?”
      “一点点。”
      “先回家。”
      “嗯?”
      “洗澡。”
      他说得理所当然。
      “总不能真的这样跟你待一晚上。”
      仁王背起网球包,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向我。
      我看了一眼,没有把纸袋递给他,而是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他的动作顿住,掌心还是热的,带着刚训练结束的温度。
      我主动将手指穿进他的指缝。
      十指相扣。
      这一次,仁王是真的半天没有动,我已经往前走了一步,才发现他还站在那里。
      “走啊。”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我们牵着的手,又看了我一眼。
      那种反应很少出现在仁王身上,片刻后,他突然把网球包往肩上重新提了一下。
      “七濑,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先突然跑来看训练。”
      “嗯。”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专门来看我。”
      “嗯。”
      “现在又主动牵手。”
      “不能吗?”
      “能。”
      回答得没有一点犹豫,甚至比我问得还快。
      我忍不住笑,仁王握紧我的手,拉着我往前走。
      我晃了一下我们牵着的手。
      “今天换我行使女朋友的权利。”
      仁王脚步彻底停住。
      我差点被他带得一起停下来。
      “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我看,过了好几秒,忽然低下头,把下半张脸埋进肩上的毛巾里。
      我只听见一声很轻的笑,闷在里面。

      两个人沿着离开学校的路继续往前。
      一路上,他都没有松手。
      回仁王家的路并不远,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落,街道两边的影子慢慢拉长,白天积下来的热气仍旧浮在地面。
      仁王家门前很安静,没有车停在院子里,仁王从网球包里摸出钥匙。
      “家里没人?”
      “嗯。”
      “都出去了?”
      “应该晚上才回来。”
      他说着打开门,又侧身让我先进去。
      “所以今天没人救你。”
      “救我什么?”
      “万一发现男朋友其实是危险人物。”
      “那我现在走?”
      我转身,手腕立刻被他勾住,动作很快,但没有用力。
      “开玩笑的。”
      我回头看他,仁王却已经弯腰去换鞋。
      “你先上去,我去洗澡。”
      他扯了一下贴在肩膀上的训练衫。
      “再不洗真的要被嫌弃了。”
      “本来就有一点。”
      “七濑。”
      “嗯?”
      他看了我两秒,最后选择放弃争辩。
      “去我房间等。”
      “好。”
      我换好鞋。
      仁王把网球包放在玄关边,又忽然想起什么。
      “冰箱里有麦茶。”
      “我不渴。”
      “水?”
      “刚才喝过。”
      “那你想喝什么?”
      “什么都不用。”
      “真的?”
      “真的。”
      “那好。”
      他转身往楼上走。
      走了两级台阶,又回过头。
      “七濑。”
      “怎么了?”
      “我很快。”
      “嗯。”
      他笑着转身。
      “等我,puri。”
      很快,浴室方向传来水声,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进仁王的房间。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和以前有些不同,可能是因为刚才我们一路牵着手回来,也可能只是因为身份发生了变化以后,连熟悉的地方都开始显得陌生。
      以前进这里,只会觉得这是仁王的房间。
      现在却会在坐下来以前,突然想到——这是男朋友的房间。
      我停在门口两秒,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有些无聊,然后才走进去。
      房间没有刻意收拾过,床铺算不上凌乱,椅背上搭着一件薄外套,书桌靠窗,旁边放着几本网球杂志和建筑类书籍。
      桌面上还有几张没有收好的建筑草图,用了一半的自动铅笔,几支不同粗细的绘图笔以及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暗了下去。
      我走到书桌旁。
      其中一张草图画的是一栋临水建筑,线条还没有全部完成,只简单勾出了立面与一部分窗户,右下角有仁王随手写下的几个数字,旁边还有一张更加潦草的透视图,同一个建筑。
      大概画了不止一次。
      我低头看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几天前那场晚餐,在最关键的时候接到父亲的电话,被叫下楼。
      他离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回来的时候,看起来已经恢复正常,只说:“聊得很好。”
      后来他向我告白,再后来,我们正式交往,那一个小时也就被其他事情盖了过去。
      我一直以为只是一个很好的偶遇。
      现在看到这些草图,才忽然想起仁王说起建筑时的样子。
      和谈论网球不太一样,他说得并不多,可每次提起自己真正喜欢的建筑,注意力都会变得很专注。
      今天在球场边,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正在认识三年后的仁王。
      网球,朋友,学校,而现在又多了一样,建筑。
      我缺席了他的三年,但以后还有时间,我伸手,将被窗边空调风吹得微微翘起的草图压平。
      手肘却不小心碰到旁边的鼠标。
      电脑屏幕亮了,我下意识看过去。
      原本只是很普通的一眼。
      下一秒,动作停住,电脑里开着邮件页面,最上方并不是收件箱,而是一封正在编辑中的邮件,右上角有两个很小的字。
      草稿。
      没有发送,我本来应该立刻移开视线,可邮件标题已经先一步落进眼里。
      Re: Zürich Studio Internship Program
      苏黎世,我站在那里,几秒都没有动,浴室里的水声仍然隔着走廊传来。
      我的目光却已经重新落回屏幕。
      邮件正文写了大半,英文并不复杂,开头是感谢,感谢对方提供这次机会,感谢工作室的认可,也感谢那天专程与他的见面。
      我的呼吸一点点慢下来,原来那天晚上,仁王被叫下去见那位建筑师,并不只是一场普通的谈话。
      我继续看下去,然后看见中间那一句。
      ——After careful consideration, I am afraid I will have to decline the offer.
      我的手指慢慢停在桌沿。
      拒绝,不是询问,不是犹豫是否申请。
      他已经得到邀请,而现在正在写的,是拒绝。
      再往下。
      ——It has been an honor to receive this opportunity, and I remain deeply interested in the program.
      我盯着那一句。
      很感兴趣,用了“deeply”,可他仍然准备拒绝。
      最后一段只写了一半。
      光标停在那里,像是仁王今天出门训练以前,还没有想好应该怎样继续。
      ——For personal reasons, I have decided to remain in Japan...
      后面没有写完,也没有署名,更没有发送,只是一封草稿。
      可比真正发送出去更加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这意味着他还没有完全决定。
      也意味着——他已经认真想过要拒绝。
      我站在书桌旁,忽然听不太清浴室里的水声了。
      下午的画面却一幕一幕重新浮出来。
      仁王站在球场里,满身都是汗,和丸井斗嘴,趁真田转身的时候恶作剧,被幸村一句“重新开始”堵得无话可说。
      我站在铁丝网外。
      切原大声喊:
      “你女朋友来了。”
      所有人都在笑。
      仁王明明高兴得连同一颗球都拿了两次,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再后来,我主动牵了他的手,他说让我缓一下。
      一路上都没有松开。
      刚才进门以前,他还说——等我。
      今天这么普通,这么开心,普通得让我差一点以为,我们以后真的会有很多很多这样的周末。
      我来看他训练,他结束以后来找我。
      今天去神奈川,下一次换他去东京。
      下周,下个月,暑假结束以后。
      所有未来好像都可以用一句轻描淡写的“下次见”继续下去。
      可是仁王的人生里,本来还有另一个已经递到他面前的未来。
      苏黎世,建筑,他真正喜欢的东西,以及半年。
      我的视线重新落回邮件最后一行。
      For personal reasons.
      个人原因,没有写我的名字,一个字都没有。
      可我的脑海里却忽然出现那天晚上他重新回到餐厅时的样子,他明明刚刚得到一个足以改变未来的机会,却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只是说,我不想以后每次想见你,都还要给自己找借口。
      那时候我只觉得,他终于不再给喜欢找理由。
      浴室里的水声就在这时停了,房间一下安静下来,我的呼吸也跟着停了一瞬。
      几秒以后,外面传来浴室门被推开的声音,接着是很轻的脚步,仁王快出来了。
      我仍然站在他的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那封没有发送的邮件就停在眼前。
      光标一下,又一下。
      在最后那句尚未写完的话后面闪烁。
      For personal reasons, I have decided to remain in Japan...
      身后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七濑?”
      我没有立刻回头。
      电脑屏幕仍然亮着。
      光标在最后那句话后面闪烁。
      一下。
      又一下。
      几秒以后,仁王走了进来。
      “怎么站着——”
      声音停住,我这才转过身。
      他已经换了一件黑色短袖,头发还没有完全吹干,银白色的发尾带着一点水汽,肩上搭着毛巾。
      视线从我脸上落到身后的电脑。
      只是一眼,仁王便明白了。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我第一次觉得,原来仁王也有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
      最后还是我先开口。
      “对不起。”
      他看向我。
      “刚才碰到鼠标了。”
      “……”
      “屏幕自己亮起来。”
      我停了一下。
      “我看见了标题。”
      仁王没有说话。
      “然后……也看见了下面的内容。”
      窗外的蝉鸣隔着玻璃传进来,很吵,我却觉得整个房间安静得连自己的呼吸都听得见。
      仁王终于走进来。
      “看到哪里?”
      “差不多全部。”
      他走到书桌前,将搭在肩上的毛巾随手扔到椅背。
      没有急着关掉邮件,也没有质问我为什么继续看下去,只是垂着眼,看了一会儿那封没有写完的草稿。
      “英语阅读不错。”
      我皱眉。
      “仁王。”
      “嗯?”
      “不要这样。”
      “哪样?”
      “转移话题。”
      他安静了一下。
      随后低低笑了一声。
      “越来越不好骗了,puri。”
      我没有笑。
      “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
      “苏黎世。”
      仁王靠在书桌边。
      “那天晚上。”
      “那个建筑师?”
      “嗯。”
      “他邀请你过去?”
      “准确来说,是让我去工作室待半年。”
      “什么时候?”
      “秋天。”
      “半年?”
      “嗯。”
      “学校呢?”
      “可以协调。”
      “网球?”
      “那边也有场地可以训练。”
      “你父母?”
      “知道。”
      所有问题都有答案,这些事情他已经反复想过很多遍。
      我看着他。
      “所以没有不能去的理由。”
      仁王挑了一下眉。
      “高中生一个人去瑞士半年,不能去的理由还是挺多的吧。”
      “比如?”
      “语言。”
      “会基础的英语就够了吧。”
      “德语一般。”
      “工作室主要用英文。”
      “七濑怎么知道?”
      “邮件里写了。”
      “看得果然很认真。”
      “仁王。”
      “在。”
      他答得还是很快,我却忽然有些生气。
      “你到底想不想去?”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着我,我又问了一遍。
      “想吗?”
      “还好。”
      “说谎。”
      “证据?”
      “那天你回来以后明明很高兴。”
      “有吗?”
      “有。”
      “七濑现在这么会看我?”
      “你那天跟我说了很久建筑。”
      “平时也会说。”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看着他。
      “你真的很想去。”
      这一次,仁王没有继续反驳,他偏开脸,窗外已经接近傍晚,光从窗帘缝隙里落进来,停在他的侧脸上。
      过了很久。
      他才说:
      “想过。”
      “只是想过?”
      “七濑今天一定要问这么清楚?”
      “嗯。”
      “刚交往没几天就开始审问男朋友。”
      “是。”
      仁王终于笑了一下,很浅。
      “越来越凶了。”
      我没有理他。
      “如果没有我呢?”
      他的笑意停住。
      “什么?”
      “如果我们没有重新遇见。”
      我看着他。
      “那天那个建筑师问你,要不要去苏黎世半年。”
      “你会拒绝吗?”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仁王没有回答。
      可我已经知道了。
      “不会。”
      “七濑。”
      “你会去。”
      “……”
      “而且会很高兴。”
      我眼睛忽然有一点发热。
      “你会回来告诉我那间工作室有多厉害,会把照片给我看,会跟我讲那些我根本听不懂的建筑。”
      “现在已经开始嫌弃听不懂了?”
      “你还会逼我听。”
      “这点倒是真的。”
      “所以为什么不去?”
      仁王没有再说话。
      我指了一下电脑。
      “For personal reasons?”
      “嗯。”
      “什么个人原因?”
      “很多。”
      “比如?”
      “七濑。”
      “比如我?”
      他的动作停住,只有很轻的一下,我却看见了,胸口像是被什么忽然撞了一下。
      “真的是因为我。”
      仁王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语气还是很平静。
      “不是全部。”
      “那是多少?”
      “这种事还要算比例?”
      “仁王。”
      “嗯。”
      “看着我。”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抬眼。
      我问:
      “如果我现在不在这里,你会去吗?”
      “……”
      他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捏了一下桌沿。
      “苏黎世很远。”
      “嗯。”
      “我不能想回来就回来。”
      “嗯。”
      仁王抬起头。
      “你才刚回来。”
      我的呼吸停住,不是从东京来神奈川,不是今天突然出现在立海大,是三年以后,终于重新回到他的生活。
      “我刚找到你。”
      他的声音很轻。
      “好不容易知道你现在住在哪里,号码也有了。”
      “你会主动来找我。”
      “会去看训练。”
      “刚才还一路牵着手跟我回来。”
      “然后我现在要去一个隔着七个小时时差的地方待半年。”
      仁王扯了一下唇角。
      “听起来就很蠢。”
      我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仁王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问:
      “七濑,你还记得三年前最后一次见面吗?”
      心口猛地缩了一下,我当然记得,或者说,那根本不能算一次真正的见面,我坐在车里,仁王站在球场外。我看见了他,他没有看见我,车门被锁上,汽车继续往前,他越来越远。
      “那天我在球场等到晚上。”
      我的呼吸停住。
      “第二天去你家,没人,给你打电话,号码停了,问学校,他们只知道你搬去了东京。”
      仁王笑了一下,很轻。
      “后来我一直觉得,反正东京也没多大,总会找到。一个学校一个学校找,总会碰见,比赛也会遇见,再不行,成年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他停了一下。
      “结果是三年。”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仁王低下眼睛。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不想去,因为我现在有点不相信‘以后’这种东西。”
      我的眼睛瞬间发酸。
      “七濑,我怕回来以后,你又不在了。”
      这一句话很轻,轻到几乎不像仁王会说出来的话。
      没有玩笑,没有拖长语调,没有puri。
      我却觉得,比刚才看到那封拒绝邮件还难受。
      我低下头,眼泪差一点掉下来。
      “所以你就不去了?”
      “半年以后也可以找别的机会。”
      “谁说一定有?”
      “总会有。”
      “又是以后。”
      仁王安静下来。
      “你刚才才说你不相信以后。”
      “……”
      “现在又告诉我以后还有机会。”
      他的眉头轻轻皱起来。
      我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声音。
      “你不能这样。”
      “哪样?”
      “因为怕我不在,就哪里都不去。”
      “七濑。”
      “我知道你怕什么。”
      “你不知道。”
      “我知道。”
      我看着他。
      “因为我也怕。”
      仁王怔住。
      “我今天站在球场外面的时候就在想。”
      “原来这三年里,你每天都在做这些。”
      “训练,比赛,和他们拌嘴。”
      “还有建筑。”
      我的视线落在桌上的草图。
      “有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刚才回来的路上,我还在想,以后还有很多时间,下周还可以来看你,下个月也可以,暑假结束以后也可以。”
      眼睛越来越酸,我停了一下,才把声音压稳。
      “所以我也不想让你走。”
      仁王彻底没有声音。
      “半年很久,苏黎世也很远,你去了以后,我不能突然来找你,不能看你训练完,不能牵着手跟你回来。”
      他只是看着我。
      “如果可以。”
      我很轻地说。
      “我当然希望你留下。”
      仁王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我就——”
      “可是你还是要去。”
      声音被我打断。
      他怔住。
      我吸了一口气。
      “这些是我舍不得你的理由,不是你放弃苏黎世的理由。”
      仁王看着我。
      “七濑。”
      “你想去。”
      “……”
      “很想。”
      “……”
      “那就去。”
      “你知道你现在说得有多轻松吗?”
      “我一点都不轻松。”
      我的声音忽然抬高了一点。
      仁王安静下来。
      “我就是因为很舍不得,才不想让你这样。”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立刻抬手擦掉,仁王下意识往前一步,我却先抓住了他的手腕。
      “听我说完。”
      他的动作停住。
      “我妈妈也总说舍不得。”
      “说担心我,说如果我去了她看不见的地方,会发生很多事情,然后她替我选学校,选朋友,决定我去哪里,我知道她爱我,就是因为知道,才更难受。”
      仁王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我不想有一天,你也因为我变成这样。”
      “七濑——”
      “我不想用你喜欢我这件事,把你困在这里。”
      仁王看着我,很久没有说话。
      “你可以因为不想去而拒绝,也可以因为有更想做的事留下,但不能只是因为害怕我会不见,那不公平。”
      仁王忽然问:
      “对谁不公平?”
      “对你。”
      我说。
      “也对我,因为以后如果你后悔,我会知道,我会一直想,是不是因为我,你才没有去。”
      “那我呢?”
      他盯着我。
      “什么?”
      “七濑让我去以后。”
      “你怎么办?”
      “我会想你,会舍不得,可能会后悔刚才说这些。”
      仁王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那还让我去?”
      “嗯。”
      “为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喜欢你又不是为了让你永远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这一次,他彻底说不出话。
      我握着他的手腕。
      慢慢松开。
      “仁王。”
      “嗯。”
      “我不能保证半年以后什么都不会发生。”
      他的神情立刻变了。
      我继续说。
      “家里可能会发生事情,妈妈也可能重新改变主意,我也不知道以后会去哪里。”
      “七濑。”
      “但是我会告诉你。”
      他停住。
      “什么?”
      “如果换号码,我告诉你,搬家告诉你,去别的城市也告诉你。”
      “如果——”
      “不要说如果分手。”
      我愣了一下。
      仁王皱着眉。
      “今天不想听这个。”
      我鼻子还酸着,却差点笑出来。
      “好。”
      “这个不举例。”
      “嗯。”
      “其他的呢?”
      “其他都会告诉你。”
      我看着他。
      “如果我要走,我会告诉你我要去哪里,什么时候走,能不能联系,什么时候回来。”
      仁王没有动。
      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能保证永远待在原地,但是我保证,不会再让你找不到我。”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房间安静得厉害。
      过了很久。
      仁王问:
      “真的?”
      “真的。”
      “七濑,这种话不能随便骗人。”
      “我知道。”
      “我会当真的。”
      “那就当真。”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像是还想问什么,也像是根本不敢相信这几句话真的足够抵消那三年。
      “半年。”
      他说。
      “嗯。”
      “七个小时时差。”
      “嗯。”
      “想见也见不到。”
      “可以视频。”
      “万一你不接?”
      “再打。”
      “再不接?”
      “发消息。”
      “消息也不回?”
      “仁王。”
      “干什么?”
      “你好烦。”
      “现在才发现?”
      “早就发现了。”
      他终于笑了一下。
      可那点笑意很快又淡下来。
      “还是不放心。”
      我看着他。
      “那你要怎么样才放心?”
      仁王没有回答。
      只是盯着我。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不是电话,不是地址,也不是任何一句保证。
      他只是想确认,我让他走,不是在把他推开,不是刚刚得到以后,又准备不要他。
      我向前走了一步。
      仁王下意识低头。
      “七濑?”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仁王明显怔了一下。
      “怎么——”
      他的话才刚出口,我已经借着握住他的力道向前靠近,踮起脚,吻上了他的唇。
      后面的话就这样消失在彼此贴近的呼吸里。
      仁王整个人僵住了,是真的僵住。
      起初只是很轻的一下。
      唇瓣相触的时候,我甚至紧张得忘了呼吸,可不知道是谁先没有退开。
      短暂的触碰一点点变得绵长,我闭上眼睛,生涩地贴近他,呼吸交错在一起。仁王似乎终于从最初的怔愣里回过神来,被我握着的手腕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抽走。
      下一秒,他反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掌心贴上来的温度很烫。
      我的心跳乱得厉害,却没有后退,只是又踮高了一点脚尖。
      这个吻因此变得更深了一些。
      不再是试探般的一触即离,而是带着某种压抑太久后的贪恋,缓慢地纠缠在一起。
      仁王的呼吸明显乱了。
      我也一样。
      直到脚尖开始发酸,我才稍稍退开一点。
      可我们的距离依旧很近。
      近得他的呼吸仍然落在我的唇边。
      可心跳快得像下午球场里连续不断落下的网球。
      一声。
      又一声。
      空气忽然变得很热,明明空调还在开,我自己的脸也开始发烫。
      可已经做了,现在后悔显然太晚。
      所以我只能抬头看着他。
      “现在呢?”
      仁王像是终于重新找回声音。
      “……什么?”
      “放心一点了吗?”
      他看着我,没有回答。
      那双眼睛里的怔愣只停留了短短几秒,随后一点点沉下去。
      我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问的时机不对。
      下一秒,仁王反手扣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让我没办法再像刚才那样若无其事地往后退。
      “七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种话,亲完以后再问,很犯规。”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已经低下头。
      这一次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如果说我那个吻只是试探,那仁王根本没有给我继续犹豫的机会。
      他的唇重新压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急切,像是刚才被我突然吻住时所有没来得及做出的反应,都在这一刻一并讨了回来。
      我下意识闭上眼睛,被他扣住的手腕还停在我们之间,另一只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衣角。
      呼吸很快就乱了。
      仁王一开始还像是在克制,可当我没有躲开以后,那点克制也跟着消失。
      他向前逼近一步,我只能跟着后退,直到后腰碰到桌沿。
      退无可退。
      他的手这才松开我的手腕,转而扶住我的腰,把我往他怀里带了一点。
      这个动作让我们之间最后一点距离也消失了。
      我几乎能听见他的心跳。
      又快,又重。
      和我的一样。
      仁王亲得比我熟练太多。
      偏偏又不像平时那样游刃有余,呼吸烫得厉害,连动作都带着一点压抑太久后的失控。
      我被他亲得有些喘不过气,只能抓紧他的衣服。
      察觉到以后,他终于稍微退开一点。
      额头却仍旧抵着我的。
      “现在?”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呼吸还没有平复,声音比平时哑了许多。
      “更不放心了,puri。”
      我睁开眼睛看他。
      “为什么?”
      仁王盯着我的嘴唇看了两秒,然后抬起眼。
      “回来以后要是发现女朋友把我忘了——”
      “不会。”
      “这么确定?”
      “嗯。”
      “为什么?”
      我看着他。
      “因为我记性很好。”
      仁王怔了一下。
      随后像是想起什么。
      “号码也记得?”
      “记得。”
      “现在的?”
      “以前的也记得。”
      他的表情停住。
      三年前被母亲删除的那串号码,我没有拨过,却一直记得,仁王看了我很久。
      最后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我的肩侧。
      “你记得把拒绝的邮件删除,重新写一封邮件。”
      “今天不写。”
      “为什么?”
      “作为女朋友的七濑第一次亲我,现在没有处理正事的心情。”
      “仁王。”
      “明天再回。”
      “答应去?”
      “嗯。”
      我的心口忽然很轻地疼了一下,不是后悔,只是舍不得,明明还没有走,我却已经开始觉得半年真的很久。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仁王说。
      “什么?”
      “让我留下。”
      他从我的肩侧抬起脸,看着我,没有开玩笑。
      “你说的话,我真的会考虑。”
      鼻尖忽然又酸了一下,我握紧他的手。
      “我知道。”
      正因为知道,所以我更不能说,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头。
      “可是你还是去吧。”
      “好。”
      这一次,他终于答应得很干脆。
      没有犹豫,我看着他,仁王也看着我。
      仁王忽然拉了一下我的手。
      “走。”
      “去哪?”
      “楼下。”
      “做什么?”
      “找吃的。”
      “你刚才不是说今天剩下的时间都归你?”
      “所以现在开始行使男朋友的权利。”
      “这是什么权利?”
      “让女朋友陪我吃晚饭。”
      “这个也需要权利?”
      “刚规定的。”
      他牵着我往门口走。
      窗外最后一点夏日的光落在房间里,书桌上的电脑已经合上,那封拒绝邮件没有写完。苏黎世依旧很远,半年也依旧很长,我还是会害怕,仁王也一样。
      但这一次,我们都知道对方要去哪里,也知道分别以前,可以好好说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仁王线】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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