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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迹部线】远在天边 近在眼前 迹部失忆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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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失忆以后,网球部的人也变了,不是突然讨厌我,只是所有人都在小心地与我保持距离。
医生说,不能刻意刺激迹部回忆。
因此,那些只有近半年才出现的习惯,都可能是刺激他的诱因,包括我。
向日不再跑到我的座位旁问我周末有没有与迹部出去。
慈郎看见我时会挥手,却不会像以前一样趴在桌边说迹部又在等我。
凤和宍户依旧礼貌,只是不再自然地将我算进网球部的活动里。
就连桦地见到我,也只会低声说一句:
“不二学姐。”
一切都回到了半年前,那时,我只是周助的妹妹,是迹部与忍足的同班同学,与冰帝网球部的所有人认识,却算不上真正熟悉。
他们并不是故意疏远我,正因为知道原因,我才无法责怪任何人。
午休时,向日经过我的位置,他的脚步明显慢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迹部正坐在不远处翻阅文件。
向日看了他一眼,最后只道:
“不二,下午会下雨。”
“嗯。”
“天气预报说得很准。”
“我知道了,谢谢。”
他说完便离开,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宍户从后面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两个人很快消失在教室门外。
我看着桌面,其实我知道,向日想问的是我有没有带伞。
以前他们不会这样犹豫,因为即使我没有带,也会有人处理。
放学时,雨果然落了下来。
最开始只是细密的雨丝,不到十分钟,整个校园便被潮湿的雾气笼罩。
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不断变深的天色。
没有带伞。
早晨出门时,哥哥提醒过我。
我却因为没有睡好,忘在了玄关。
周围的学生陆续离开。
有人与朋友挤在一把伞下,有人冒雨跑向校车。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过去遇到这样的天气,迹部会在雨真正落下来以前便出现在我面前。
他会皱着眉问:
“七濑,你果然又没带伞?”
如果我说可以等雨停,他就会直接拿走我的书包。
“本大爷没有时间陪你在这里浪费。”
随后将伞大半倾向我,自己的肩膀湿了,也不会承认。
现在,那把伞大概仍然放在他的柜子里。
只是他不会再来找我。
“七濑。”
忍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过头。
他拿着一把深色长伞。
“没带伞?”
“嗯。”
“我送你到校门口。”
“不用,家里的司机今天请假了,我自己坐电车回家。”
“你准备等到什么时候?”
“雨会停。”
忍足看了一眼几乎变成灰色的天空。
“哥哥会来接我。”
“你告诉他了?”
我没有回答。
忍足轻轻叹了口气。
我握紧书包带。
“你不用一直照顾我。”
忍足安静下来。
雨声落在屋檐上,连成密集的一片。
“七濑。”
“嗯?”
我看向他。
“我做这些主要原因是你是我的朋友。”
他顿了一下。
“而且——”
“而且什么?”
忍足移开视线。
“有一天迹部恢复记忆,我得把一个好好的七濑交还给他。”
我怔住。
“我不是他的东西。”
“我知道。”
“那为什么说交还?”
“小说里一般都这样写。”
“你又在看什么奇怪的小说?”
“不是奇怪。”
忍足推了一下眼镜。
“是很受欢迎的纯爱小说。”
我原本应该笑,可唇角只轻轻动了一下。
忍足也没有继续逗我。
“走吧。”
他撑开伞。
我正准备跟上,身后忽然有人叫住我。
“不二同学。”
一名男生站在走廊另一侧。
我见过他,是隔壁班的高桥,偶尔会在美术教室附近遇见,曾经向我借过几次笔记。
他手中拿着一把透明雨伞。
额前的头发因为一路跑过来,有些凌乱。
“高桥同学?”
他停在我们面前。
目光先落在忍足身上,又很快移回我脸上。
“你没带伞,对吧?”
“嗯。”
“这个给你。”
他将伞递过来。
我没有接。
“那你呢?”
“我还有。”
他说得太快。
忍足低头看了一眼。
高桥的另一只手空着。
“你没有。”我说。
男生的耳朵立刻红了。
“我家就在学校附近。”
“可是雨很大。”
“没关系。”
他将伞直接塞进我手里,动作仓促,像是怕自己再停留一会儿,就会失去勇气。
“明天再还给我。”
说完,他转身冲进雨里。
“高桥同学!”
我追出一步。
他没有回头。
白色校服很快被雨水打湿,跑过拐角以后,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我握着伞,透明的水珠沿着伞面边缘落下。
忍足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道:
“看来不需要我送了。”
“他会感冒。”
“明天提醒他喝药。”
“我应该追上去。”
“现在追也来不及。”
“可是——”
声音忽然停住。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伞。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一滴。
又一滴。
落在握着伞柄的手背上。
忍足的神情微微变了。
“七濑?”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不知道。”
我抬手想擦掉眼泪,却越擦越多。
“他只是借了我一把伞。”
“嗯。”
“我应该谢谢他。”
“明天可以谢。”
“可是我……”
我说不下去。
高桥将伞塞给我,自己跑进雨里的那一刻,我想到的不是他。
而是迹部。
如果迹部没有忘记我,他不会让我站在这里等雨停,不会让别人先发现我没有带伞,也不会看着另一个男生将伞递给我,他会在雨落下来以前便找到我,会接过我的书包,会说我连天气预报都不知道看,然后把我护在伞下。
我越想停下来,眼泪便落得越快。
“我只是觉得……”
声音被雨声压得很轻。
“如果景吾没有忘记我就好了。”
忍足站在原地。
没有说“他会想起来”。
也没有告诉我不要哭。
只是将手中的伞向我这边移了一些。
挡住从屋檐外飘进来的雨。
“嗯。”
他说。
“如果他没有忘记就好了。”
这一句没有用处,却比所有安慰都更接近我真正想听的话。
我低头哭了很久。
忍足始终站在旁边。
直到雨势稍微变小,才拿出纸巾递给我。
“眼睛会肿。”
“已经肿了。”
“明天会更明显。”
“那怎么办?”
“说是过敏。”
“没有人会相信。”
“至少迹部可能会。”
我握着纸巾,动作停了一下。
忍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抱歉。”
“没关系。”
现在的迹部确实可能相信。
他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哭,也不会觉得我的眼泪与他有关。
我撑开高桥留下的伞,忍足陪我走到校门口。
他走在旁边。
两把伞之间隔着很窄的距离,走到车站以后,他确认我上了车才离开。
雨仍然没有停,车窗上的水痕将城市拉成模糊的影子,我一直握着那把透明雨伞,却觉得手心空得厉害。
第二天早晨,我提前到了学校。
我昨天回家以后将雨伞擦干净,装进新的伞袋里,还买了一盒感冒药和一瓶热饮。
找到他时,他正趴在桌上打喷嚏。
我站在门口,向他走过去。
“高桥同学。”
教室里的人陆续看过来。
高桥立即坐直。
“早、早上好。”
“昨天谢谢你。”
我将伞递过去。
“还有这个。”
他看着感冒药,脸又红了。
“其实不用。”
“你淋了雨。”
“只是小雨。”
“昨天不是小雨。”
“那也没关系。”
我将东西放到他桌上。
“以后不要把伞全部给别人。”
“可是你没有。”
“我可以等。”
“我不想让你等。”
他说完,自己先愣住,周围忽然传来几声压低的笑,高桥的脸彻底红了。
我也一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最后只轻声道:
“还是谢谢你。”
“嗯。”
“药记得吃。”
“好。”
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高桥忽然追出来。
“不二同学。”
“怎么了?”
他站在走廊里,明显很紧张。
“你昨天……哭了吗?”
我的脚步停住。
“眼睛有一点肿。”
“只是没睡好。”
“是吗?”
“嗯。”
他没有继续追问。
只认真道:
“以后下雨没带伞,可以找我。”
“谢谢。”
“我每天都会带。”
我点了一下头,“谢谢你。”说完,我向自己的班级方向走去。
高桥站在原地看着我,没有注意到走廊另一端的人。
迹部站在窗边,手中拿着学生会的文件。
我经过转角时看见他。
脚步下意识停住。
“早上好。”
迹部看着我,视线先落在我的眼睛上,又越过我,看向仍然站在走廊另一头的高桥。
“那是谁?”
“隔壁班的高桥同学。”
“本大爷知道他的名字。”
“那你问什么?”
迹部的眉心皱了一下。
像是被我的回答噎住。
“你为什么找他?”
我握着空掉的伞袋。
“昨天我没带伞,他把他的伞借给我,自己淋雨回家的。”
迹部的脸色明显变得不好。
“蠢透了。”
“他是为了帮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迹部沉默两秒。
“以后不要随便收男生的东西。”
我怔住,他说完,自己也停了一下,大概连他都不知道,这句话是以什么立场说出口的。
走廊里安静下来。
我轻声问:
“为什么?”
迹部没有立即回答。
“因为——”
他看着我。
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高桥。
脸色越来越烦躁。
“会引起误会。”
“什么误会?”
“他喜欢你。”
迹部说得很确定。
“你知道?”
“很明显。”
“所以呢?”
“你还送他药。”
“那是谢礼。”
“还有热饮。”
“因为他感冒了。”
“你刚才还和他说了很久。”
“不到两分钟。”
“足够了。”
过于熟悉的三个字,让我一时没有说话。
从前慈郎在生日宴上多看我几眼时,他也这样说。
看够了吗?不到一分钟也足够了。
迹部显然不知道自己曾经说过类似的话,他只是站在这里,为一个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理由烦躁。
我看着他,心口忽然很疼,又生出一点极轻的、甚至不该存在的期待。
“景吾。”
名字出口的瞬间,迹部的神情微微一变,他仍然不习惯我这样叫他,却没有纠正。
“你是在吃醋吗?”
他的眉梢立即压低。
“本大爷为什么要吃醋?”
“我不知道。”
“你是同学。”
他说。
像是在提醒我,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本大爷只是看不惯你接受别人的示好,却什么都不明白。”
“我明白。”
迹部怔了一下。
“你知道他喜欢你?”
“现在知道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
“为什么?”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
他的目光停在我脸上。
“你说的是本大爷?”
“嗯。”
迹部没有说话,走廊窗外仍然落着很轻的雨。
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可真正站在他面前承认时,还是觉得难过。
“但你不记得我。”
我低声道。
“所以这是我自己的事。”
我从他身边走过。
这一次,迹部没有叫住我。
也没有伸手拉住我的手腕。
走出几步后,我听见他在身后冷声问:
“既然喜欢本大爷,为什么还让其他人送你伞?”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因为喜欢的人没有来。”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这句话并不是责怪,迹部没有义务来。
现在的他甚至不知道,过去的自己曾经怎样一次次走向我。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难过。
我继续向前走。
忍足从楼梯上走来时,看见的便是迹部阴沉的神情。
“怎么了?”
迹部看向他。
“高桥是谁?”
“隔壁班的学生。”
“本大爷知道。”
忍足停了一下。
“那你想问什么?”
“他喜欢不二?”
“应该是。”
迹部脸色更差。
“你为什么这么平静?”
“否则呢?”
忍足推了一下眼镜。
“替你警告他?”
迹部皱眉。
“与本大爷有什么关系?”
“确实没有。”
忍足回答得很快。
迹部冷冷看着他。
“你故意的?”
“没有。”
“本大爷看得出来。”
“那你还问。”
迹部没有回答,忍足向教室方向看了一眼。
“七濑昨天在雨里哭了很久。”
迹部的神情骤然停住。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那把伞。”
“高桥欺负她了?”
“没有。”
“那她为什么哭?”
忍足看着他。
沉默片刻,才道:
“因为她忽然想起,如果你没有忘记她,那把伞应该是你送过去的。”
迹部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她这样说?”
“嗯。”
忍足从他身旁经过。
“所以你不必担心高桥,她从头到尾想的人都不是他。”
迹部没有因为这句话好受一些。
胸口的烦躁反而变得更重,他不记得自己曾经替七濑撑伞,不记得她是否会在雨天向自己靠近,也不记得自己会不会将伞倾向她。
房间记得她
回到家时,外面的雨还没有停。
管家接过迹部手里的外套。
“少爷,夫人在起居室。”
“本大爷知道了。”
迹部没有立刻过去。
他径直上楼,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与记忆中没有太大区别。
床铺、书桌、靠窗的沙发,所有东西都摆在熟悉的位置。窗帘只拉开一半,阴沉的天光落进来,将家具边缘照出一层冷淡的灰。
可仔细看,房间里又多了许多他不记得的东西。
书桌最上方的笔记本里,夹着一枚玫瑰形状的金色书签。
抽屉深处放着几件已经拆开包装的礼物。每一件都被保存得很好,连外盒也没有丢掉。
床头柜里甚至还有一只浅色发圈。
迹部将它拿起来。
细软的布料绕在指间,没有任何能够证明主人身份的标记,却显然不属于他。
他看了几秒,将发圈重新放回原处。
没有扔掉。
最明显的变化,仍然是床铺对面的那幅画。
迹部站在门边。
从医院回来那天,他就已经看见了。
只是当时头痛得厉害,只知道墙上多了一幅自己的画像,没有仔细确认内容。
画中的人是他。
他坐在网球场旁的长椅上,球拍倚在脚边,毛巾随意搭在肩头。眼睛闭着,金色头发被训练后的汗水弄得有些凌乱。
没有观众。
没有掌声。
也没有平时面对他人时刻意维持的从容。
只是很累。
累到独自坐在那里休息时,肩背完全放松,连有人站在远处看着都没有察觉。
迹部的眉头缓慢皱起。
这幅画过于准确。
不仅是五官。
连他长时间握拍后指节会留下的红痕,肩膀真正放松时略微向一侧倾斜的角度,都被完整地留了下来。
像有人曾经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了他很久。
画布右下角写着日期。
生日那天。
下面还有一个很小的名字。
不二七濑。
迹部的视线在那四个字上停住。
他知道这幅画是她送的。
医院里醒来以后,管家曾简单说明过房间里新增物品的来源。只是当时他对那段陌生的关系充满抗拒,并没有追问。
如今再看,这幅画显然不只是一件普通礼物。
原本挂在这里的风景画已经被取下。
墙面的挂钩重新调整过位置。画框的高度正好处在他站立时最舒适的视线范围内,即使躺在床上,也能完整看见画面。
这种位置不可能由佣人随意决定。
必然是他亲自确认过。
迹部向后退了两步。
从床边看过去,画像正好占据整面墙最醒目的位置。
每天醒来,第一眼便会看见。
迹部的神情微微停住。
过去的自己为什么要把她送的画挂在这里?
书房同样可以展示。
会客室的光线更加充足。
宅邸里也有专门保存画作的房间。
可他偏偏选择了卧室。
这是整座房子里最私人的地方。
除了家人与负责整理房间的佣人,几乎没有其他人能够随意进入。
而那幅画就挂在床铺对面。
像过去的自己根本不愿意让它离开视线。
迹部重新走近。
画框背面有一道很浅的指痕。
像是在颜料彻底干透以前,有人过于急切地碰过。
也可能只是搬运时留下的。
可他看着那道痕迹,脑海里却浮现出七濑站在教室里的样子。
苍白的脸。
包着纱布的手掌。
与他对视时,总会短暂停顿、随后迅速移开的目光。
她现在很少看他。
即使偶尔看过来,停留的时间也很短。
像是怕再多看一会儿,便会被他发现那些尚未消失的感情。
他明明不记得她。
却能够察觉,她一直在躲着自己。
迹部抬起手。
指尖在接近画布时停住。
这幅画没有保护玻璃。
只要稍微用力,便可能在颜料表面留下痕迹。
他不知道过去的自己是否允许别人触碰这幅画。
却本能地不愿意让任何东西破坏它。
最后,指腹只轻轻碰了一下画框。
冰冷的木质边缘落在皮肤上。
没有带来任何记忆。
迹部的眉头皱得更深。
画中的自己毫无防备。
这是他绝不会轻易让人看见的姿态。
可七濑不仅看见了。
还能够把这一刻画得如此准确。
更奇怪的是,他允许了。
不仅允许她看见,还亲自将这幅记录着自己疲惫与松懈的画像挂在卧室里。
这意味着,在过去的自己眼中,她不是需要防备的人。
她甚至可能是那个让他觉得,即使暴露软弱也没有关系的人。
迹部转身走向书桌。
那枚金色书签仍夹在笔记本中。
他将它抽出来。
玫瑰花瓣的边缘已经被指腹摩挲得十分光滑,显然不是刚刚收到以后随手放进去的装饰品。
书签背面刻着一行很小的字。
——给景吾。
不是迹部。
不是部长。
也不是迹部君。
只有景吾。
迹部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她现在不会这样叫他。
自从他回到学校,七濑每次与他说话,都刻意避开称呼。
实在无法省略时,便叫他“迹部”。
礼貌。
克制。
像是在主动退回一条安全的边界之外。
可过去,她明明会叫他的名字。
而且他显然接受了。
迹部将书签握在掌心。
不二周助在电话里说过的话重新浮现出来。
——她最近几乎没有吃东西。
——也没有睡好。
——她不说,是为了保护你的秘密。
他想起看到七濑时,她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差。
她从走廊另一端走来,膝盖上贴着敷料,手掌也缠着纱布。
他说那不像普通摔倒。
她却只回答,是自己不小心。
当时忍足就站在旁边。
向来喜欢观察他人反应的人,那一刻却没有替她解释,只将视线移开。
很明显,他们在共同隐瞒什么。
而七濑不愿意让他知道。
迹部垂下眼睛。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有人都知道那半年发生过什么。
知道七濑喜欢什么。
知道她什么时候没有吃饭,什么时候在勉强自己。
知道她为什么哭,为什么受伤,又为什么什么都不肯说。
只有他被隔绝在外。
过去的自己显然是最了解她的人。
迹部拿出手机。
相册里的照片大多由管家与学校的人整理过。
他已经看过几次。
每一次都像是在翻阅另一个人的生活。
照片里的自己拥有相同的脸、相同的衣着和相同的习惯,却做着他完全不记得的事情。
其中一张拍摄于生日宴会。
七濑穿着深蓝色礼服,站在他身旁。
周围有许多人。
灯光、鲜花与装饰几乎占满了背景。
可照片里的他没有看镜头。
也没有看那些为他庆祝的宾客。
他的手握着七濑的手。
目光始终停在她脸上。
迹部将照片放大。
七濑微微偏过头,似乎正在对他说什么。
照片里的自己唇边带着极浅的笑。
那种神情连他本人都觉得陌生。
不是面对胜利时的张扬。
也不是掌控一切以后的从容。
只是高兴。
因为她站在身边而高兴。
迹部看了很久。
手指继续向前滑动。
下一张照片里,七濑靠在他的肩上睡着了。
她的黑色长发垂在两人之间,几缕落在他的手臂上。他低着头,一只手替她挡住窗边过于刺眼的阳光。
可他的神情没有任何不耐烦。
甚至连坐姿都刻意维持着不动,像是担心惊醒靠在肩上的人。
迹部不记得这一刻。
却在看见照片的瞬间,本能地注意到七濑的脸色比现在更好。
没有苍白。
眼下也没有因为长期失眠留下的淡青色。
她睡得很安稳。
像是完全信任身边的人不会离开。
迹部的手指停住。
现在的七濑绝不会再这样靠近他。
她甚至不愿意在他面前多停留一分钟。
照片里的距离越亲近,现实便显得越疏远。
而造成这种疏远的人,偏偏是他。
即使失去记忆并非他的选择。
迹部关掉照片。
屏幕回到聊天页面。
与七濑的最后一次对话停在他受伤以前。
七濑:
“我到了。”
他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等着。”
再往前,是她说周末会亲自将画像送到家里。
他的回复是:
“不准迟到。”
迹部看着那几行字。
她来送画的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过去的自己会将画挂进卧室?
为什么聊天记录里,她在离开以后发来一句:
“柠檬挞很好吃。”
而他的回复是:
“重点不是甜品。”
七濑过了两分钟才回答。
“我知道。”
后面跟着一个很轻的笑脸。
迹部完全无法理解这段对话。
却能够从那几句简单的文字里,感觉到一种过于熟悉的亲密。
那不是刚开始交往的人会有的小心翼翼。
手机忽然震动。
是忍足发来的训练资料。
迹部看了一眼,没有打开文件,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忍足接得很快。
“怎么了?”
“不二今天回家了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应该回了。”
“什么叫应该?”
“我没有送她。”
迹部的眉头立即皱起。
“为什么?”
“你希望我送?”
“本大爷没有这样说。”
“那就没问题。”
忍足的语气听起来依旧平静。
迹部却更加烦躁。
“她今天吃饭了吗?”
“午饭吃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比昨天多。”
“这也叫吃了?”
“至少没有再晕倒。”
迹部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
“她为什么会晕倒?”
“低血糖、睡眠不足。”
忍足停顿了一下。
“还有长期进食不规律。”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本大爷?”
“告诉你以后呢?”
“本大爷会处理。”
“以什么身份?”
迹部的神情沉下来。
“她是本大爷的女朋友。”
“你记得吗?”
电话里安静了。
忍足没有咄咄逼人。
只是平静地问出了一个迹部无法回避的问题。
“你连自己怎么喜欢上她都不记得,只凭其他人告诉你的关系,便要求她继续像以前一样依赖你,对她不公平。”
迹部抬眼看向墙上的画像。
“那本大爷应该怎么做?”
这个问题出口后,电话两端都安静了片刻。
迹部景吾很少询问别人自己应该怎样做。
尤其是面对这种没有标准答案,也无法通过计划完全掌控的事情。
忍足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先重新认识她。”
“就这样?”
“嗯。”
“如果一直想不起来呢?”
“那就不要只等着恢复记忆。”
忍足停顿片刻。
“过去的迹部能够喜欢上七濑,现在的迹部未必做不到。”
通话结束后,迹部仍站在原地。
重新认识。
听起来过于简单。
可七濑每一次看见他,眼里都会出现那种安静的难过。
她知道他的饮食习惯。
知道他的训练时间。
甚至知道他真正疲惫时,会以怎样的姿势靠在长椅上。
而他对她的了解,只能从别人嘴里一点点拼凑。
他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选择画下这样一个瞬间。
迹部重新看向墙面。
画里的自己闭着眼睛。
照片里的自己看着她。
两个画面都属于过去的他。
又与现在的他毫无关系。
可站在这幅画前,他胸口始终存在一种无法忽略的空缺。
夜里,迹部没有开灯。
窗外偶尔闪过车辆的光,短暂照亮墙上的画。
他躺在床上。
醒来第一眼能够看见。
闭上眼睛以前,也能够看见。
这里确实是整个房间最合适的位置。
不是因为光线。
而是因为只要睁开眼睛,便无法忽略。
迹部看了很久。
最后拿起手机,点开与七濑的聊天页面。
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他写下“不二”。
看了两秒,又删除。
随后写下“七濑”。
这一次停留得更久。
名字仍然陌生。
可删掉时,心里却比留下更加不舒服。
迹部没有发送。
他不想像周助所说的那样,只因为好奇便贸然靠近她。
也不想用过去的关系,要求她重新接受现在的自己。
可他同样无法继续假装,她只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普通同学。
最终,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墙上的画仍然安静地留在那里。
那是一个他完全不记得的瞬间。
也是一个他完全不记得的人亲手画下的。
可整间卧室都在用无声的方式提醒他——
在他遗失的半年里,曾经有人这样看过他。
而过去的他,一定非常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