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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迹部线】在你身边的不是我 迹部回到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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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回到学校以后,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他照常参加晨会,照常处理学生会的文件,也照常在踏进教室时接受所有人的注视。
没有人知道,他忘记了最近半年。
迹部家对外只说他在训练中轻微受伤,需要暂时降低运动强度,关于记忆缺失,知道的人只有他的父母、冰帝网球部,还有我。
我走进教室时,迹部已经坐在位置上。
忍足坐在他前面,正低声与他说今天训练的安排。
过去只要我出现在门口,迹部总会先看过来,有时会叫我的名字,有时只是用目光示意,让我过去。
今天他也抬起了头。
视线在我脸上停了短短一瞬。
“早。”
他说。
客气而疏离。
我握着书包带的手紧了一下。
“早。”
走向座位时,周围的交谈声轻了许多。
所有人都在看,我与迹部交往的事从来不是秘密,修学旅行以后,他几乎没有掩饰过对我的偏爱,会等我一起离开,会在课堂间隙走到我的座位旁,也不会避开众人的目光牵我的手。
可今天,他只对我说了一句“早”。
甚至没有叫我的名字。
我坐下来,将书本一件件拿出。
身后的女生压低了声音。
“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听说住院的时候,她也只去了一次。”
我没有回头,不是一次,那几天我每天都去医院。
只是大部分时间都坐在病房外。
迹部不记得我,我留在他身边,只会让他不断面对一段完全陌生的关系。
第一节课开始以前,老师让人将资料传下去。
纸张经过迹部的座位。
过去他会直接替我留出一份,放到我的桌上。
今天他将资料交给身后的同学。
那个人又传了两排,最后才到我手里。
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我低头看着资料,却很久没有翻开。
忍足回过头,他的视线落在我脸上,没有说话。
我摇了摇头,他才重新转回去。
午休时,网球部的人一起来找迹部。
向日走进教室,习惯性地先看向我。
“七——”
宍户在后面碰了他一下。
向日立即停住。
迹部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
“什么事?”
“训练菜单。”忍足道,“你这段时间只做恢复训练。”
“本大爷已经没事了。”
“医生说不能进行剧烈运动。”
“那是过度谨慎。”
“你再摔一次,所有人的训练时间都会变成医院探视时间。”
忍足语气平静。
迹部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争。
慈郎趴在向日肩上,眼睛却一直看着我,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每个人都小心翼翼,这种小心反而让教室里的气氛更加明显。
迹部站起身,经过我的座位时,脚步慢了一点。
我能够感觉到他的目光,却没有抬头。
“你不去吃饭?”
他忽然问。
我怔了一下。
“等一会儿。”
迹部看着我桌上没有打开的便当。
眉头似乎轻轻皱了一下。
“午休只有四十分钟。”
“我知道。”
“那就快一点。”
说完,他便跟着网球部的人离开了。
向日在门口回头看我。
忍足却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带了出去。
教室门合上。
坐在旁边的女生轻轻笑了一声。
“是不是分手了?感觉就只是普通同学。”
我没有说话,迹部刚才只是出于同班同学的礼貌提醒我,所有人都听得出来,我也听得出来。
便当放在桌上,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这几天几乎都是这样。
闭上眼睛就会想起病房里迹部看我的目光——冷漠疏离。
想到这我都感觉心刺痛,沉了下去。
可是又要提醒自己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得太难过。
他受伤了,忘记不是他的错,所以我没有资格责怪他。
可每一次被他当成陌生人,依然钻心的疼。
午休快结束时,我才打开便当,刚拿起筷子,桌边便落下一张折起来的纸。
一名女生站在旁边,她胸前别着迹部后援会的徽章。
“有人找你。”
我看了一眼纸条,上面只写着教学楼后面。
“现在?”
“嗯。”
她的语气并不友善,附近已经有人看了过来。
我合上便当。
“好。”
没有问是谁,也没有拒绝。大概是因为太累了,脑袋变得沉重模糊,停止思考了。
教学楼后面很少有人经过,再往里是一处堆放废弃桌椅和垃圾桶的空地,五六个女生等在那里。
有几个我在迹部后援会的活动中见过。
站在最前面的女生抱着手臂。
“你终于来了。”
“有什么事?”
“你还要装作不知道?”
她走近一步。
“迹部大人已经和你分手了吧?”
我没有回答。
“之前不是很得意吗?”
“每天和迹部大人一起上学,还故意在所有人面前牵手。”
“现在怎么不跟着他了?”
另一个女生笑起来。
“当然是被甩了。”
“迹部大人住院以后,终于看清她是什么人了吧。”
我垂下眼睛,只要说出真相,就可以解释,可是真相有过于离奇,如果只是正常地分手反而能坦然的说出,失忆这种狗血的桥段发生在现实中却让人难以启齿。
而失忆也是他的秘密,他不希望学校因为失忆而改变对他的态度。
学生会、网球部、迹部家的事务都可能受到影响。
我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回答?”
领头的女生抓住我的衣领。
我没有防备,身体被拉得向前一步。
“承认被甩很难吗?”
“还是说,你准备继续缠着迹部大人?”
“我没有。”
“你当然会这么说。”
我被另一个女生一把推倒到地上。
“怎么,不高兴?”
“以前迹部大人护着你,我们不能说什么。”
“现在他根本不想理你。”
一句句声音落下来,我听得很清楚。
耳边突然响起迹部的声音,他说早,他说午休只有四十分钟,他说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很多次,他说只是觉得我眼熟,胸口一直压着的情绪慢慢变得麻木。
她们没有说错,从别人眼里看,我确实像是被迹部单方面丢下了。
“你说句话啊,变成哑巴了?”
我撑着地面,想要重新站起来。
膝盖才刚刚离地,身后便有人快步靠近。一只脚狠狠踢在我的小腿侧面,原本就没有站稳的身体再次失去平衡。
我向前跌去,眼前的地面迅速逼近,我下意识伸出双手撑住身体。掌心重重擦过粗糙的水泥地面,手肘和膝盖也接连撞了上去。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从皮肤表面蔓延开来。
我低头看去,掌心已经被磨破了几处,细小的砂石粘在渗血的伤口上。手肘的衣料也被蹭脏,膝盖隔着裙摆传来一阵持续的刺痛。
我试着再次站起来。
双手刚刚按向地面,掌心的伤口便被重新扯开,疼得我本能地缩了一下手指。
鲜红的血珠沿着擦破的皮肤缓慢渗出来。
我只能暂时跪坐在地上,用没有伤得那么严重的手撑住身体,连呼吸都因为疼痛变得有些不稳。
“不会还等着迹部大人重新找你吧?”
“别做梦了。”
“他之前对你好,大概只是一时新鲜。”
我闭上眼睛,最后一句话比膝盖的伤口更疼。
如果他的记忆永远不会恢复呢?如果现在的迹部重新认识我,却不再喜欢我呢?
也许过去的一切,真的只属于那半年。
“够了。”
一道声音从空地入口传来。
不高。
却让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忍足站在不远处。
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脸上没有平时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缓慢走过来。
目光先扫过围在我身边的几个人,随后落到仍跪坐在地上的我身上。
我的两只手掌都擦破了。
细小的砂石粘在渗血的伤口边缘,血珠顺着掌根缓慢向下滑。右手肘的衣料被磨破了一小块,擦伤的位置已经染红袖口。
裙摆被刚才的摔倒带到一侧。
两边膝盖都蹭出了大片红痕,右膝伤得更深一些,鲜血沿着小腿滑下了一小段。
忍足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再抬起眼睛时,镜片后的目光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冰帝什么时候允许学生在这里私下审问同学了?”
领头的女生脸色微变。
“忍足同学,我们只是和她谈谈。”
“谈话需要把人推倒?”
没有人回答。
“还是说,迹部不在场,后援会就可以替他决定该怎样对待别人?”
“我们是为了迹部大人——”
“别用他的名字。”
忍足的语气依旧平静。
却比直接发火更加令人不安。
“迹部从来没有允许你们欺负她。”
女生咬了咬唇。
“可是他们已经分手了。”
忍足的神情停顿了一瞬。
“谁告诉你的?”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
他抬起眼睛。
“所以你们把猜测当成事实,再把所谓的事实当成伤害别人的理由?”
没有人再开口。
忍足走到我面前,将校服外套放到一旁,缓慢蹲下身。
他没有立即碰我。
只先看了一眼我的膝盖与手肘,确认没有明显的骨骼损伤,才将视线落到掌心。
“手指能动吗?”
我试着屈起手指。
擦破的皮肤被牵动,火辣辣的疼痛随即蔓延开来。
“能。”
“手腕呢?”
“没事。”
“她们还做了什么?”
“没有。”
我下意识想将手收回来。
忍足的眉头轻轻皱起。
“七濑。”
“只是擦伤。”
“你准备站起来时,有人从后面踢了你。”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领头的女生脸色瞬间白了一些。
“我只是轻轻碰了她一下。”
忍足终于看向她。
“我看见了。”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她刚撑着地面准备站起来,你踢中了她的小腿,让她第二次摔倒。”
忍足慢慢站起身。
“这不叫轻轻碰一下。”
女生的嘴唇动了一下。
“忍足同学,你为什么一定要帮她?”
“因为她是我的同学。”
他停顿片刻。
“也是迹部重要的人。”
我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掌心的伤口再次被牵扯,却没有刚才那样疼。
那些女生显然也听见了。
“可是迹部大人现在根本不理她——”
“他理不理她,与你们无关。”
忍足打断对方。
“今天的事情,我会如实告诉纪律委员会和负责老师。”
几个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们只是想让她离迹部大人远一点。”
“所以就可以推倒她,再踢她一次?”
没人能够回答。
“离开。”
忍足没有给她们继续辩解的机会。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匆忙走出空地。
脚步声逐渐消失。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忍足回到我面前。
“能站起来吗?”
“可以。”
我将手按向地面。
掌心刚刚受力,伤口便被粗糙的地面重新摩擦,尖锐的疼痛让我本能地缩回手指。
忍足立刻伸出手臂。
“不要用手撑。”
我抓住他的衣袖,借着他的力量慢慢站起来。
膝盖伸直的瞬间,裙摆蹭过伤口。
我停顿了一下,身体也随之轻轻晃动。
忍足另一只手扶住我的手肘,避开擦伤的位置。
“很疼?”
“还好。”
他看着我,没有拆穿。
直到我勉强站稳,他才弯腰拿起自己的外套。
“去保健室。”
“不用了。”
“伤口里还有砂石。”
“回家以后再处理。”
“七濑。”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现在的脸色,比这些擦伤更需要处理。”
“只是刚才有点吓到。”
忍足没有继续争辩。
他扶着我的手臂,带我向空地外走。
每迈出一步,膝盖上的伤口都会被衣料摩擦。掌心与手肘的刺痛也逐渐变得清晰,像是刚才被惊慌压下去的感觉终于一起涌了回来。
走出一段距离后,忍足忽然问:
“你今天吃东西了吗?”
“吃了。”
“什么时候?”
“中午。”
“吃了多少?”
我没有回答。
忍足侧过脸看我。
“昨晚睡了多久?”
“有睡。”
“几个小时?”
“我不知道。”
“前天呢?”
“忍足。”
“嗯?”
“不要问了。”
声音出口时,比我想象中更轻。
走廊在眼前缓慢晃动了一下。
墙壁、窗框与地面像是同时偏向一侧。
我停下脚步,下意识想要扶墙,擦伤的掌心刚碰到墙面,便传来一阵灼痛。
忍足立刻托住我的手臂。
“怎么了?”
“有一点晕。”
“先坐下。”
“不用。”
保健室已经不远,我试图继续向前,脚下却忽然失去力气,膝盖向下弯去,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下来。
忍足手里的外套落在地上。
他转身接住我。
我的额头撞上他的肩膀。两只受伤的手本能地想抓住什么,却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只无力地垂在身侧。
“七濑。”
忍足一只手环住我的肩背,另一只手托住我的腰。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听得见吗?”
“嗯……”
我勉强应了一声。
“看着我。”
我努力睁开眼睛。
镜片后的眼睛却迅速变得模糊,连他的轮廓都开始重叠。
“只是有点累。”
“不要闭眼。”
“我没有……”
话还没有说完,眼皮便重新沉了下去。
耳边的声音仿佛被什么隔开。
忍足仍在叫我的名字。
我却已经听不真切。
“抱歉。”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或许是因为又给别人添了麻烦。
意识彻底消失以前,我感觉到忍足将我抱了起来。
他的手臂很稳。
贴在耳边的呼吸却明显乱了。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光已经变成了浅金色。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
我躺在保健室的床上,两只手掌已经被清理干净,伤口上涂了药,贴着透气纱布。右手肘也被重新包扎,膝盖上的擦伤覆盖着面积稍大的敷料。
忍足坐在床边,校服外套放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起了一些。
见我睁开眼睛,他先看了一眼时间。
“醒了?”
“嗯。”
声音有些沙哑,忍足拿起床边的温水,将吸管递到我唇边。
“慢一点。”
我喝了几口。
“我晕倒了?”
“嗯。”
“多久?”
“不到一个小时。”
“保健老师怎么说?”
“低血糖、严重睡眠不足。”
忍足停顿了一下。
“还有长期进食不足造成的营养不良。她建议你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没有那么严重。”
“你刚才直接失去了意识。”
“可能只是受了惊吓。”
忍足将水杯放回桌面。
“七濑,你最近吃过一顿完整的饭吗?”
“吃过。”
“什么时候?”
我张了张嘴。
却想不起来。
忍足没有继续逼问。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从桌上拿过一袋面包和一盒牛奶。
“先吃一点。”
“我不饿。”
“你不是不饿。”
他拆开包装,将面包放到我没有伤到指尖的位置。
“是你的身体已经很久没有正常告诉你饿了。”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纱布,没有伸手。
忍足看着我苍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我看过很多爱情小说。”
我转头看他。
“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以前觉得失忆的情节很浪漫。”
“男主角忘记女主角,又再一次爱上对方。”
他靠在椅背上,唇边没有笑意。
“现在才知道,一点也不浪漫。”
我垂下眼睛。
“现实里只会让留下记忆的那个人受罪。”
保健室很安静。
我轻声问:
“你觉得他会想起来吗?”
“可能会。”
“也可能不会。”
忍足仍然没有骗我。
“那我该怎么办?”
“先吃饭。”
我怔住。
“什么?”
“然后回家睡觉。”
“我问的不是这个。”
“但这是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事。”
忍足从桌上拿过一袋面包和一盒牛奶。
包装是刚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
“先吃一半。”
“我不饿。”
“七濑。”
“真的吃不下。”
忍足拆开包装,将面包放到我手里。
“你保护迹部的秘密,没有反驳那些人。”
“我理解。”
“你因为他不记得你而难过,我也理解。”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你把自己弄成这样,他即使恢复记忆,也不会高兴。”
我的指尖慢慢收紧。
“不要用他劝我。”
“好。”
忍足立即改口。
“那就为了你自己。”
我抬起眼睛。
“你现在很难受,不代表你应该跟着这段记忆一起消失。”
他停了一下,像是不习惯说太温柔的话,很快移开视线。
“至少让我们这些还记得的人省点心。”
“你很心疼我吗?”
话问出口以后,我自己先愣了一下。
忍足也顿了顿,随后低声笑了一声。
“当然。”
回答没有任何暧昧,只是朋友最坦然的关心。
“我从你们还没在一起时,就看着迹部追你,看着你终于愿意靠近他,现在他一句都不记得,你却要一个人承担所有人的误会,换成谁都会心疼。”
我的眼眶再次发热。
“可是你也没有办法。”
“嗯。”
忍足承认。
“我不能替迹部恢复记忆,也不能替你不难过。”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面包。
“但是我可以盯着你把这个吃完,还可以替你把今天欺负你的人交给纪律委员会。”
“不要告诉他们迹部失忆。”
“不会。”
“也不要告诉景吾。”
“他很难不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膝盖处的纱布。
“跟他说是我自己摔的,现在告诉他真相也没有意义,让他知道是因为自己忘记我,才害我被欺负会完全没有必要。”
忍足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
“但这件事不能一直骗他。”
“以后再说。”
“嗯。”
忍足没有逼我,只是抬手指了一下面包。
“吃。”
我低头咬了一小口。
明明没有味道,喉咙却堵得发疼。
吃到第三口时,眼泪忽然掉下来。
落在面包包装上。
我立即抬手去擦。
忍足将纸巾放到我面前。
“保健室没有漏水。”
我攥住纸巾。
“你不要学自己小说里的台词。”
“这句不是。”
“那是什么?”
“临时想的。”
我终于轻轻笑了一下,很短,却是迹部受伤以后,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忍足看着我,肩膀也稍微放松。
“这样比较好。”
“什么?”
“至少看起来还有一点精神。”
我低头继续吃面包。
保健室外传来下课铃声。
走廊逐渐变得吵闹。
所有人都在猜测,我被迹部单方面甩了。
忘记之后
迹部回学校的两周,仍然没有想起我。
早晨走进教室时,他正在翻学生会送来的文件。
我经过他的座位。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早,不二。”
“早上好。”
只有这样,我回到自己的位置,将书包放下。
忍足很快走过来,把一盒牛奶放在我桌上。
“喝掉。”
“我吃过早饭了。”
“吃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
忍足看着我。
“果然。”
“早上没有胃口。”
“晕倒的人没有资格挑食。”
他将吸管插好,递到我面前。
“至少喝一半。”
我接过牛奶,教室另一边,翻动纸张的声音忽然停了,我没有抬头,却能够感觉到迹部正在看这里。
“忍足。”
他的声音传来。
忍足回头。
“怎么?”
“训练计划确认了吗?”
“确认了。”
“学生会的资料呢?”
“与我无关。”
“那你很闲?”
忍足看了一眼手表。
“早自习还有十分钟。”
“所以?”
“所以我有时间确认七濑有没有吃早饭。”
迹部的眉头轻轻皱起。
“不二自己不会吃?”
我握着牛奶盒的手指微微收紧,以前他也说过类似的话,语气却不一样,过去是生气我没有照顾好自己,现在只是觉得忍足过于多管闲事。
“我会吃。”我说。
迹部看向我。
目光停在我的脸上。
“那就不要让别人操心。”
“抱歉。”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
“你向本大爷道什么歉?”
我不知道。
只是这几天说得最多的,好像就是这两个字。
忍足没有继续停留。
“喝完。”
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回到自己的位置。
迹部重新低头看文件,可纸页很久没有翻动。
午休时,忍足将课堂笔记放到我桌上。
“老师说这部分下周会考试。”
“谢谢。”
我向旁边挪了一点,让他方便指出重点。
忍足站在桌边,低声解释了几句。
我努力听着,眼前的字却总是无法集中。
“这里明白了吗?”他问。
“嗯。”
“那你重复一次。”
我沉默下来。
忍足叹了口气。
“完全没听?”
“抱歉。”
“不要总是道歉。”
他弯下腰,用笔重新圈出一行。
“先看这里。”
他的声音不高,距离也只是普通同学之间,方便看清同一本笔记的程度。
可教室后方忽然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迹部站了起来。
“忍足。”
忍足抬眼。
“又怎么了?”
“出来。”
迹部没有等他回答,径直走出教室。
忍足看了我一眼。
“等我回来再说。”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
走廊尽头没有其他人。
迹部停在窗边,脸色不算好看。
忍足站到他身旁。
“找我出来做什么?”
“你最近总和她待在一起。”
“七濑?”
迹部的眉心动了一下。
“嗯。”
“她最近身体不好。”
“她有哥哥。”
“她哥哥不在冰帝。”
“也有其他朋友。”
“所以?”
迹部沉默了几秒。
“你靠得太近了。”
忍足看着他。
“只是讲笔记。”
“你可以把笔记给她。”
“已经给了,但她没看懂。”
迹部的脸色没有缓和,反而因为自己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变得更加烦躁。
“你们关系很好?”
“是朋友。”
“只是朋友?”
忍足轻轻推了一下眼镜。
“你希望是什么?”
迹部冷冷看向他。
“本大爷只是问。”
“那就是朋友。”
忍足停顿了一下。
“过去这些事,本来不需要我做。”
迹部没有出声。
“她不吃饭,你会比所有人先发现。”
“她不舒服,你会直接送她回家。”
“她一个人待着,你也不会装作没看见。”
忍足的语气一直很平静。
“现在你忘了,只能暂时由别人照顾她。”
迹部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她今天脸色很差。”
“你发现了?”
“很明显。”
“看来也没有忘得那么彻底。”
迹部皱眉。
“什么意思?”
“没什么。”
忍足转身准备回教室。
“她之前才晕倒,别再刺激她。”
迹部忽然叫住他。
“忍足。”
“嗯?”
“她为什么会晕倒?”
“几天没睡好,也没怎么吃东西。”
“因为本大爷?”
忍足没有立即回答,阳光落在走廊里,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觉得呢?”
他最终只留下这一句。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忍足回来后,迹部隔了一会儿才走进教室。
他的目光先落在我桌上的牛奶盒上。
盒子已经空了。
他像是稍微松了口气。
随后又看向忍足。
神情重新变得冷淡。
下午放学,忍足走到我座位前。
“今天有人来接你吗?”
“有司机会来。”
“我送你到校门口。”
“不用。”
“我不是在征求意见。”
熟悉的语气让我停了一下,迹部以前也总是这样说。
忍足像是意识到了,沉默片刻。
“抱歉。”
“没关系。”
我们并肩向校门走。
经过网球场时,我看见迹部站在铁网后面。
他今天不能正式训练,只穿着运动服站在场边。
向日正在和他说话。
他的视线却越过球场,落在我和忍足身上。
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觉得那道目光一直跟着我们。
回到家时,周助已经在客厅,他坐在沙发上看书。
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回来了?”
“嗯。”
我弯腰换鞋。
站起来时,眼前轻轻黑了一下。
我扶住鞋柜。
周助已经走到我面前。
“七濑?”
“没事。”
他伸手扶住我的手臂,低头看了我一会儿,随后像平时一样,抬手摸了摸我的头。
掌心停在发顶。
很久没有离开。
“你瘦了很多。”
“没有。”
“脸色也很差。”
“最近睡得晚。”
“为什么?”
“快考试了。”
哥哥没有拆穿。
只将我额前的头发轻轻拨开。
“吃过东西吗?”
“吃过。”
“午饭呢?”
“嗯。”
又是一句谎话。
昨天的便当落在茶几上。
今天只喝了那盒牛奶。
哥哥安静地看着我。
眼睛虽然弯着,笑意却很淡。
“迹部没有送你回来?”
“他不能训练太久。”
“我问的是送你。”
“忍足送我到校门口。”
周助摸着我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
“忍足?”
“嗯。”
“迹部呢?”
我低下头。
“他有自己的事。”
周助没有再问,晚饭时,我只吃了几口。
直到我放下筷子。
“周助,我有点累。”
“想先睡?”
“嗯。”
他起身走到我身旁,又轻轻揉了揉我的头。
“去吧。”
“晚安。”
“晚安,七濑。”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
脚步声消失以后,周助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餐桌上的饭几乎没有动过。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过去半个月,七濑总是说不饿,说学校吃过了,说只是准备考试太累。
她没有提迹部,一次也没有,正因为如此,才更加反常。
周助拿起手机,迹部的号码还留在通讯录里。
看了几秒,按下拨号键。
电话很快接通。
“喂。”
迹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冷静,清晰,仍然带着那种理所当然的骄傲。
周助靠在餐桌旁。
“迹部,是我。”
电话那端停顿了一瞬。
“不二?”
他叫的是姓氏,没有像以前那样,故意在“七濑的哥哥”几个字上加重语气,也没有因为周助突然打来电话而立刻提高警惕。
周助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七濑最近怎么了?”
“你妹妹的情况,为什么来问本大爷?”
回答得很自然,也正因为太自然,才显得格外陌生。
过去的迹部绝不会这样说。他会先问七濑是不是不舒服,会追问她今天有没有吃饭、昨晚睡了多久。甚至不需要周助打来电话,他便会亲自将她送到家门口,再站在玄关外确认她确实进了屋。
周助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沿。
“你们吵架了?”
“没有。”
“分手了?”
“也没有。”
“那就奇怪了。”
周助的语气依旧温和。
“既没有吵架,也没有分手,她却连续几天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作为男朋友的迹部同学,似乎比我这个哥哥知道得还少。”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几秒。
“本大爷不清楚她发生了什么。”
周助脸上最后一点笑意彻底消失。
“她是你女朋友。”
这一次,沉默持续得更久,久到周助以为通话已经断开。
随后,他听见迹部低声开口:
“身边的人是这样告诉本大爷的。”
周助缓慢地站直身体。
“什么意思?”
“训练时受伤以后,本大爷缺失了近半年的记忆。”
迹部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项已经确认过的检查结果。
“你妹妹与本大爷交往的事情,刚好发生在这半年里。”
周助没有说话,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动,细微的摩擦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在过于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不记得她?”
“完全不记得,只觉得眼熟。”
周助闭了一下眼睛,一切忽然都有了解释,七濑为什么不肯说。为什么一天天憔悴下去,为什么每次被问到迹部,都只是垂下眼睛,用一句“没什么”轻轻带过。
她不是被冷落,不是吵架。也不是分手,而是那个曾经主动走向她的人,忽然站在她面前,用看待陌生人的目光问她是谁。
周助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逐渐泛白。
他想起七濑前两天站在玄关里的样子。
脸色苍白,掌心和膝盖都缠着纱布,却还若无其事地对他说,只是考试太累,不小心摔了一跤。
原来她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每天照常去学校。
看着迹部坐在原来的位置,走过他们曾经牵着手经过的走廊,听他用对待普通同学的语气和她说话,甚至还要替他保守失忆的秘密。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周助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已经没有任何笑意。
“这件事不能对外公开。”
“我知道自己不姓迹部。”
周助轻声道。
“不过我原本以为,作为七濑唯一的哥哥,勉强也能算家属。”
电话那端沉默下来。
片刻后,迹部才道:
“是她自己没有告诉你。”
所以其他人也尊重了她的选择。
周助低下头,餐桌对面还放着七濑没有吃完的晚餐。米饭只动了几口,汤已经完全冷了。
“她最近几乎没有吃东西,也没有睡好。”
迹部没有立即回应。
可周助听见了他骤然变沉的呼吸。
“今天是谁送她回来的?”迹部忽然问。
“忍足送到校门口。”
“忍足?”
这个名字被重复了一遍,比刚才任何一句话都更快。
“嗯。”
周助看向楼梯。
“听说她在学校晕倒了,也是忍足送她去保健室的。”
电话那端再次沉默。
“他们最近经常在一起?”
迹部的语气依然平稳,只是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周助终于从中听出一点熟悉的东西。
“你看见了?”
“今天看见了。”
“你不记得七濑。”
周助轻声问:
“为什么会在意她和谁在一起?”
迹部没有回答。
听筒里只剩下很轻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才道:
“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看见忍足扶着七濑时感到烦躁。
不知道为什么会注意她有没有喝完牛奶。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脸色苍白地从自己身边经过以后,他一整天都无法集中精神。
周助没有笑,若是以前,他或许会故意说几句,让迹部承认自己在吃醋。
可现在七濑还躺在楼上,掌心缠着纱布,连一顿完整的晚饭都吃不下去。
他没有心情替迹部分析那些本能来自哪里。
“迹部,我不会因为你受伤责怪你。”
周助望着楼梯上方。
“失去记忆也不是你自己选择的。”
“本大爷知道。”
“你不知道。”
周助第一次打断他。
“她连我都不肯说,怎么会跑到一个不记得她的人面前,要求对方为她负责?”
“本大爷没有说不会管她。”
“你刚才还问我,为什么来向你询问她的情况。”
迹部没有说话。
可七濑因此受到的伤害,也不会因为一句“他不是故意的”便自动消失。
“她睡了。”周助说。
“今天不要联系她。”
“为什么?”
“因为她现在没有力气,再向一个不记得她的人解释自己。”
迹部沉默下来。
“如果本大爷想知道她的情况呢?”
“可以问我。”
周助顿了一下。
“或者问忍足。看来他最近知道得比你多。”
电话那端的呼吸明显沉了一点。
周助察觉到了,却没有半点想要收回这句话的意思。
“不过你也不用太介意。”
他温和地补充。
“毕竟忍足记得她喜欢喝什么,知道她什么时候没有吃饭,也知道她说‘不用’时不能真的放她一个人,这些原本都是你知道的,现在只是暂时由别人替你记着。”
电话那端再次沉默。
“本大爷现在不记得也不知道。”
迹部最终承认。
“你这段时间不要联系她了,至少等你能确认,自己靠近她不是因为好奇,也不是因为不甘心别人比你更了解她,再去找她,她不欠现在的你一段解释,也没有义务因为过去的你爱过她,就立刻接受一个完全不记得她的人重新进入生活。”
迹部没有反驳。
周助看着楼梯,重新弯起唇角,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七濑已经替你考虑得够多了,这一次,麻烦迹部同学自己想清楚,不要再让她替你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