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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曾用名 第二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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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分,我第三次看向教室墙上的钟。
距离放学还有五分钟,距离仁王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手机安静地躺在桌肚里,位置共享仍然没有开启。
从昨晚到现在,母亲已经发来了四次申请。
早晨出门以前,她站在餐厅门口问我,是不是手机又出了问题。
我说周助还在检查,她就不再怀疑。
周助坐在桌边,补充道,“系统有些不稳定。”他说,“晚上我会处理好。”
母亲让他不要再忘记,周助笑着答应。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问我今天打算去哪里,也没有提起我口中的那个“以前的朋友”。
可早餐结束后,我在玄关换鞋时,他从我身边经过,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司机下午四点到正门。”
我的手指停在鞋扣上。
周助没有看我,他只是替母亲拿起落在柜子上的手套,神情自然得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共犯”之间,大概不必把每一件事都说得太清楚。
放学铃终于响起,班主任还没有宣布离开,教室里便传来桌椅挪动的声音。
我没有立刻站起来。
母亲安排的司机会在下午四点抵达学校正门。从冰帝到仁王约定的车站,步行需要十分钟。
如果我三点以前赶到,可以停留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以后,我必须回到校门口,不能迟到,不能让司机看见我从校外回来,也不能在衣服上留下任何不该出现的褶皱。
我在脑中将路线重新确认了一遍,像母亲替我制定计划时一样,这个念头让我有些不舒服。
原来即使做着她不允许的事情,我仍然在使用她教给我的方式。
谨慎、准确、不留下痕迹。
“值日生记得关窗。”
班主任终于离开。
我背起书包,走到楼梯口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仁王没有询问我是否出发,只发来了一张照片。
自动售货机前,一双白色运动鞋踩在地面的黄色指示线上。
照片下方是简短的两个字。
“迟到。”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两点五十三分。
“还没到三点。”
消息发送出去以后,对面几乎立刻回复。
“你以前会提前十分钟。”我盯着那句话。
以前。他似乎很擅长用这两个字提醒我,我们之间隔着怎样的三年。
我没有再回复。
学校正门外还有负责引导车辆的工作人员。为了不被认识的人看见,我绕过主楼,从体育馆旁边的西门离开。
经过网球场时,里面正在进行训练。
黄色小球撞击球拍的声音隔着铁丝网传来。
一下。
又一下。
我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神奈川的夏天也总是充满这种声音。
仁王经常在训练结束以后翻过球场边的矮墙,站在我面前。
走出校园以后,我加快脚步。
三点零二分,我抵达车站。
这个时间不算下班高峰,站前广场上仍旧挤满了人。电子屏幕滚动着列车信息,便利店门口有人正在分发宣传单。
我站在约定的自动售货机旁,看了一圈。
没有看见仁王。
手机里也没有新的消息。
我突然觉得有些失望,或许他只是在开玩笑。
仁王从小就喜欢这样,故意约定一个时间,看着我在原地等待,再从某个我想不到的地方出现。又或者,他根本不会出现,只等着晚上问我究竟等了多久。
这种事情他做得出来。
我握紧书包带,准备给他发消息。
肩膀忽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我立刻回头,身后只有一对正在查看地图的情侣,几乎同一时间,另一侧传来熟悉的声音。
“反应还是这么慢,puri。”
我转向右边,仁王雅治靠在自动售货机旁,手里拿着两罐饮料。
银白色的头发比记忆中长了一些,发尾微微翘起。他没有穿立海大的制服,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外套,肩上挂着网球包。
三年足以让一个人的轮廓发生许多变化。
他的肩膀变得更宽,身形也比过去高了许多。只有唇边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有改变。
“你一直站在这里?”我问。
“刚到。”
“说谎。”
“看来也不是完全没长进。”他将其中一罐饮料抛向我。
我下意识接住,冰凉的铝罐落进掌心,上面印着一个颜色夸张的草莓图案。
我看见包装的瞬间便皱起了眉。
“为什么还是这个?”
“你不是喜欢吗?”
“我从来没有说过喜欢。”
“每次都喝完了。”
“那是因为你买完以后不肯喝。”
“所以是专门给你买的。”
他的语气自然得让我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我低头看着那罐三年没有见过的草莓汽水,以前学校附近只有一台自动售货机会卖这个牌子。味道甜得发苦,喝完以后舌尖会留下很奇怪的香精味。
仁王每次都说自己想尝一口,买下来以后,又忽然宣布不喜欢。
后来我才知道,他从第一次喝的时候就觉得难喝。
可每当我问他为什么还要买,他便说自己忘了,一忘就是很多年。
“特意从神奈川带来的?”
“东京也有。”
“那你为什么发旧球场的照片?”
“怕你忘记我是谁。”
仁王拉开拉环,喝了一口自己的饮料,“看来还记得。”
我没有打开手里的汽水,“我的号码是从哪里拿到的?”
“见面第一句话不是好久不见?”
“昨天已经说过话了。”
“只发了两个字也算?”
“回答我的问题。”
“脾气变差了。”
“仁王。”
“在。”他答得和昨晚一模一样。
我忽然生出一种拳头落进棉花里的无力感。
他似乎很喜欢看我皱眉,小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没有改变。
“你到底怎么拿到号码的?”
“迹部给的。”
“嗯?你为什么会认识迹部?”
“u17训练营的时候认识的,有一次随口提起你。他说他不认识什么南宫七濑,只知道一个不二七濑。”
再一次从他的口中听到从前的名字,我有些恍惚。
列车到站的提示音远远传来,人群短暂地向入口聚拢,又很快散开。
仁王低下眼睛,看着我胸前的校徽。
“冰帝。”
“嗯。”
“还有不二。”他的目光移向我的名牌,“也看见了,所以是真的。”
“什么?”
“你连姓都换了。”
“母亲结婚以后,我进入了不二家的户籍。”
我用最平静的语气解释,这套话我已经说过许多次,面对老师,面对同学,面对宴会上询问我的人。母亲再婚,我跟随她进入新的家庭,改用继父的姓氏,合情合理,没有任何值得追问的地方。
“哦。”仁王应了一声。
“那你现在叫什么?”
我皱起眉,“你明明知道。”
“我想听你自己说。”
“不二七濑。”
他说:“不像你。”
我看了一眼时间,三点零七分,“我只有四十分钟,现在剩三十八分钟,所以不要浪费时间。”
“你特意跑出来见我,就是为了通知我,你只能分给我四十分钟?”
“不是分给你。”
“那是什么?”
“司机四点会到学校,我必须在那之前回去。”
“迟到会怎么样?”
“会很难办,因为见你是我偷偷跑出来的,我母亲控制我的一切。”我握紧手里的汽水,铝罐已经被掌心的温度捂得不再冰凉。
仁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所以你不是故意不联系我的?”
“我没有自由了,自从母亲再婚以后。从突然搬家到手机没收,一切的一切发生地太快,我以为我会有机会和你说清楚的,但是没有。”
仁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的眼眶变得很酸,仁王于我而言现在只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很想哭,很像小时候一样吧眼泪抹到他的袖子上。
仁王向我走进一点,揽住我的肩膀,将我拉入到他的怀里,“哭吧,没人会看见。”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
我没有反抗,从母亲再婚以后,我每天被监视、被控制,喘不过气来,即便我知道母亲所有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我好,但是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母亲不会控制我,不会阻止我和仁王做朋友。
我轻轻地靠着仁王的胸口,只想短暂地逃避一切的控制。
“我很想你。”他说。
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想抬起头看他,他却把我的头按回去,“不要看我,我不想被你看到很难为情的表情。”
我没有再抬头,只是想起了以前,以前的回忆是彩色的,是神奈川的海、神奈川的夕阳、神奈川的夜,后来都变成了不二宅的白色。
过了很久,他拉着我到广场边的长椅旁坐下,对我说“站久了鞋会痛。”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皮鞋。这是母亲替我选的款式,鞋跟并不高,却磨得脚后跟隐隐发疼,但是很美观,很符合母亲为我塑造的人设。
仁王看着我,他的手指穿过我的发间,“头发上有叶子。”
我僵住,没有继续躲。
下一刻,固定头发的珍珠发夹被轻轻抽了出去。
失去束缚的黑发落下来,遮住耳侧。
仁王手里根本没有叶子,只有那枚母亲早晨亲手替我戴上的发夹,“这个给我,下次见面还给你。”
我第一反应是母亲会盘问我发夹去哪了,可是我很厌倦了,甚至习惯了撒谎,因为下一秒我就为自己找好了理由。
但是对于下一次见面我无法给出肯定的回复,“我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什么时候,我母亲管得很严,今天是意外,手机的定位系统坏了。”我已经默认了用撒谎替代事实。
仁王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点,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珍珠,“你真的过得好吗?”
我以为他不会问,他问得太迟,以至于我提前准备好的答案忽然变得难以说出口。
很好,继父的房子很大,学校很好,母亲替我安排了一切,我不需要为学费、生活或者未来担忧,任何人听见都会认为我过得很好。
“不好。”说出口却是相反的。
仁王迟迟没有说话,也可能是无法回应。
毕竟如果是网球打得不好他可以教我,如果是物理学不明白他也可以教我,可是我过得不好,他只能旁观,他不能带我走。
“三年前不告而别,欠我很多,利息很高的,puri。”他在我旁边笑着说。
我还没回答,手机震动了一下。
周助发来消息,“司机提前到了,正门。”
紧接着是第二条,“走西门,我会让他等十分钟。”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片刻,我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我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对仁王说:“我要走了,再不走会谎言会被戳破。”
仁王站起来,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走吧,我陪你。”
经过商店旁边的玻璃窗时,我无意间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黑发失去发夹的固定,散落在肩膀两侧,领结也因为一路疾走而稍微偏向一边,和早晨母亲送我出门时相比,已经算不上整齐。
下午三点五十八分,我走到学校正门,跟仁王道别。
司机站在车旁,周助也在那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自己的课程,正与司机说着什么。看见我以后,他微微弯起眼睛,目光先落在我的头发上,又缓慢移向我空荡荡的耳侧。
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替我拉开车门。
“上车吧,七濑。”
我坐进后座。
汽车驶离冰帝时,手机再次震动。
仁王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那枚珍珠发夹,被随意放在他的掌心。
下方只有一句话。
“保管费另算。”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皱起眉。
输入框里,我打下:
“不许弄丢,不然你‘死’定了。”消息发送以后,我才意识到,这句话里没有礼貌,没有谨慎,也没有任何经过思考的修饰。
母亲不喜欢我这样说话,所以这三年我从来没这样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