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迹部线】偶遇 法语课结束 ...

  •   法语课结束时,窗外已经接近傍晚。老师合上教材,用法语提醒了一遍下周口语作业的主题。教室里响起桌椅移动的声音,我将笔记按照顺序放进文件夹,收好钢笔,最后把老师发下来的资料夹进教材里。
      这间语言学校位于市区西侧,因为授课老师曾经在巴黎生活多年,发音标准,课程安排也足够严格。
      每周两次,周一和周四,从下午五点到六点半,时间、地点以及回家的路线,都已经固定了很久。
      走出教室时,走廊里还残留着学生练习对话的声音。
      有人在身后用法语向我道别,我回过头,轻声回答,下楼以后,玻璃门外的风立刻迎面吹来,我抬手压住被吹起的长发。
      司机停在前面的路口,从这里走过去,大概需要三分钟。
      我刚要下台阶,一声清脆的击球声忽然从街道另一侧传来。
      砰。
      停顿片刻。
      紧接着又是一声。
      比第一声更重。
      我循声望过去。
      语言学校的斜对面是一座规模很大的室内网球场。玻璃外墙后亮着冷白色的灯,入口旁的黑色金属铭牌上刻着迹部财团的标志。
      我以前经过这里很多次,只是课程结束以后,司机通常已经等在路口,我从未特意停下来,隔着整条街,能够看见场地里快速移动的两道身影。
      一颗黄色网球划过球网,站在底线附近的人抬起手臂。
      球拍挥下时,金色碎发在灯光里晃了一下。
      我停住脚步。
      即使距离很远,也不会认错。
      迹部的回球落在边线附近。
      网球弹起以后撞上后方围网,发出沉闷的声响。
      站在另一侧的人没有继续追球。
      他直起身体,抬手推了一下眼镜。
      随后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转头望向玻璃外。
      目光准确地落在我身上。
      是忍足侑士。
      我在学校里见过他。
      冰帝网球部的正选,经常与迹部一起出现。
      忍足看了我两秒。
      然后抬起球拍,朝我的方向轻轻挥了一下。
      动作十分自然。
      像是在打招呼。
      迹部顺着他的视线回过头。
      我们的目光隔着街道和透明玻璃相遇。
      他原本准备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网球。
      动作却停了一瞬。
      下一秒,迹部将球拍交给旁边的人,直接向出口走来。
      我站在语言学校门前。
      没有继续走向司机停车的方向。
      网球场的玻璃门很快打开。
      迹部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白色运动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额前带着一层薄汗,几缕金色碎发落下来,比平时少了一些过分整齐的距离感。
      “你怎么在这里?”
      他走到我面前。
      我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语言学校。
      “上课。”
      迹部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玻璃门上贴着法语课程的宣传页。
      “法语?”
      “嗯。”
      “几点结束?”
      “六点半。”
      “每周四?”
      “周一和周四。”
      他的眉头轻轻皱起。
      “你没说过。”
      “你没有问。”
      “这种事还需要本大爷一件件问?”
      “你也没有告诉我,附近有迹部财团的网球场。”
      “铭牌就在门口。”
      “我看见了。”
      “那还需要本大爷告诉你?”
      我们站在台阶下互相看了几秒。
      我忽然觉得,交往以后有些事情并没有发生改变。
      迹部依然认为自己的判断理所当然。
      我也依然很难完全顺着他的话回答。
      玻璃门再次打开。
      忍足将球拍搭在肩上,慢慢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副镜片颜色更浅的眼镜,深蓝色头发被运动后的汗水稍微打湿。
      “看来确实很巧。”
      他说。
      迹部侧过脸。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忍足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只是我们今天的场地检查,原本五点以前就应该结束。”
      迹部神情不变。
      “后来又测试了灯光。”
      “嗯。”
      忍足点头。
      “灯光测试结束以后,迹部又觉得玻璃在夜间有反光。”
      “确实有。”
      “工作人员重新调整了角度。”
      “这是必要流程。”
      “调整结束是五点四十。”
      忍足语气十分温和。
      “然后休息区的温度也突然不符合标准。”
      迹部的目光逐渐冷下来。
      “忍足。”
      “怎么了?”
      “去换衣服。”
      “还没有正式介绍。”
      “你们见过。”
      “见过和认识不一样。”
      忍足走到我面前,朝我伸出手。
      “忍足侑士。”
      他停顿片刻,唇边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笑意。
      “冰帝网球部成员,也是今天被迹部留下来反复检查场地的人。”
      我与他轻轻握了一下。
      “不二七濑。”
      “这个我知道。”
      忍足刚收回手,迹部便向前走了半步。
      不多。
      却恰好站到我们之间稍微靠前的位置。
      “自我介绍结束了。”
      “是。”
      忍足十分配合,只是眼底的笑意没有消失。
      我看向迹部。
      “所以你知道我在这里上课?”
      “不知道。”
      “真的?”
      “本大爷只是刚好来检查场地。”
      “刚好检查到六点半?”
      迹部没有立即回答。
      风从街道另一端吹来。
      他看着我。
      大概意识到继续解释只会显得更加刻意。
      “本大爷想见你。”他说。
      没有再寻找其他理由,声音与神情都十分坦然。
      我原本准备继续追问。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
      “这是什么反应?”迹部问。
      “有点意外。”
      “只有意外?”
      他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我忍不住弯了一下唇角。
      “还有一点高兴。”
      迹部看了我两秒,眉间的痕迹很快散开。
      身旁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迹部转头看向忍足。
      “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等晚饭。”
      忍足回答得十分自然。
      迹部眯起眼睛。
      “谁说要和你吃?”
      忍足将球拍换到另一侧肩上。
      “被留下来一个多小时,总要有一点补偿。”
      迹部没有回答,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一起去吃饭吧。”我说。
      迹部的目光立刻落回我身上。
      “你同意了?”
      “当然。”
      “那就走。”
      他转身向停在网球场侧门的轿车走去,没有再给忍足留下拒绝或者接受的机会。
      忍足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看来我的晚饭确实只是附带的。”
      我与他一起跟上。
      “他平时也这样吗?”我问。
      “哪样?”
      “替别人决定。”
      “通常更严重。”
      忍足压低了一点声音。
      “今天已经算是克制。”
      前面的迹部忽然停下。
      “本大爷听得见。”
      忍足神情不变。
      “那就当作称赞。”
      迹部冷冷看了他一眼,司机已经替我们打开车门。
      迹部先坐进去,我随后上车,忍足停在车外,朝后座看了一眼。
      里面原本足够坐下三个人。
      可迹部坐在中央偏右的位置,没有任何向里移动的意思。
      我坐在左侧,我们之间只剩下不到一个人的距离。
      忍足看了两秒,最终拉开前排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迹部靠回椅背,唇边浮起一点满意的弧度。
      餐厅的一整面墙都是玻璃,从这里向下望,能够看见几片已经熄灯的室外场地。深蓝色地面沉在暮色里,白色边线依然十分清楚,餐厅里没有其他客人。
      服务生将我们带到靠窗的位置。
      我刚要坐下,迹部便拉开了自己对面的椅子。
      “这里。”
      我停顿一下,坐了过去。
      忍足拉开我旁边的位置,椅脚刚刚移动,迹部便抬起眼睛。
      “那边。”
      他示意斜对面。
      忍足看了一眼两个位置。
      “有什么区别?”
      “挡光。”
      忍足又看了一眼头顶排列整齐的灯,没有拆穿,只是把椅子换到斜对面。
      我低头整理餐巾,依然没有看出两个座位在光线上有什么不同。
      服务生送来菜单。
      迹部翻了几页。
      “有不吃的东西吗?”
      他问我。
      “没有。”
      “确定?”
      “嗯。”
      他没有再询问偏好。
      直接点了几道不同的菜,又将菜单交还给服务生。
      忍足靠在椅背上。
      “第一次一起吃晚餐,就替别人全部决定了?”
      “她说没有忌口。”
      “没有忌口,不代表没有喜欢的东西。”
      迹部看向我。
      “你有?”
      “没有。”
      忍足安静片刻。
      “你们确实很合适。”
      “什么意思?”我问。
      “一个不喜欢问。”忍足将餐巾铺在膝上,“另一个觉得选什么都很麻烦。”
      迹部的视线扫过去。
      “忍足。”
      “只是观察。”
      前菜很快送上来,谈话暂时停下。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室外球场周围的灯依次亮起。虽然没有人在场上,整片深蓝色依然显得十分漂亮。
      我多看了几眼,忍足注意到我的视线。
      “不二同学也打网球?”
      “以前经常打。”
      迹部正在切盘子里的食物,刀锋落下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抬起眼睛。
      “大概从九岁开始,经常和仁王一起打。”
      迹部拿起水杯,透明的杯沿刚刚碰到唇边,又被重新放回桌面,杯底落在桌布上,没有声音。
      忍足的视线却从那只水杯上掠过。
      “立海大的仁王雅治?”
      “嗯。”
      “原来你们很早就认识。”
      “以前住得不远。”
      “网球也是他教你的?”
      “最开始是在网球俱乐部学的,后来就是和仁王一起打了,他打的比教练好。”
      迹部重新拿起餐刀,切下一小块食物,却没有送入口中。
      银色刀尖在盘子边缘停了几秒,又落了回去。
      “仁王教人的方式应该不会太正经。”忍足道。
      “确实。”
      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第一次教我发球时,他告诉我闭上一只眼睛会更容易瞄准。”
      忍足笑起来。
      “你相信了?”
      “九岁的时候相信过。”
      “后来呢?”
      “用球打了他。”
      “打中没有?”
      “后背。”
      忍足低低笑了一声,迹部终于抬起眼睛,他的目光先落在我脸上,停了一瞬,随后移向忍足。
      “很好笑?”
      “只是很符合仁王的作风。”
      忍足端起水杯,迹部收回视线。
      他继续切着面前的食物,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每一刀落下的位置却过分整齐。
      “不过离开神奈川以后,很少再打了。”
      “之后完全没碰球拍?”忍足问。
      “偶尔。”
      迹部的刀锋再次停住,这一次停顿更加明显。
      “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加入谈话。
      语气平静。
      “见仁王的时候。”
      餐刀在瓷盘上擦出一道很轻的声音,短促而锋利,附近的服务生下意识朝我们看了一眼。
      迹部将餐具放下。
      “现在还联系?”
      “嗯,偶尔,没有以前多。”
      我并没有察觉这个问题有什么特别。
      迹部坐在对面,一动不动。
      原本放在桌边的手慢慢收回来,交叠在胸前。肩膀向后靠进椅背,下颌微微抬起。
      神情仍然从容。
      只是右手拇指开始反复摩挲左手食指的指节。
      一下。
      又一下。
      忍足低头喝水。
      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迹部的手上。
      “仁王最近训练应该很忙。”他说。
      “只是提前问。”
      “提前多久?”
      “半个月左右。”
      迹部摩挲指节的动作停住。
      忍足没有继续。
      桌上安静下来。
      窗外有一颗遗落的网球被风吹动,从场地边缘缓慢滚向围网。
      “你答应和他见面了?”
      迹部终于问,不是很重,却让餐桌上的声音全部停住。
      “还没有。”我想了一下,“如果能回神奈川大概会见一面。”
      迹部靠在椅背上。
      没有再碰面前的食物。
      服务生恰好在这时送上主菜。
      他侧身让开位置,神情挑不出任何问题。
      等服务生离开以后,忍足重新提起了网球部最近的训练安排。
      迹部偶尔回答。
      语气与平时没有区别。
      只是主菜被放在面前很久,他始终没有拿起餐具。
      我吃了几口。
      抬头时,终于发现他的盘子几乎没有动过。
      “你不喜欢?”
      “味道一般。”
      迹部说。
      忍足看了一眼他的盘子。
      “刚才不是还说这里的主厨不错?”
      迹部没有理他。
      他伸手拿水杯。
      指尖碰到杯壁时,杯子稍微向旁边偏了一点。
      迹部向来不喜欢桌面上的东西偏离原本的位置。
      这一次却没有立刻调整。
      忍足的视线随之落下来。
      “迹部。”
      “什么?”
      “杯子歪了。”
      迹部动作一顿。
      他将水杯推回原处。
      力道略重。
      杯中的水晃起来,撞在透明杯壁上。
      我看着他。
      “你心情不好?”
      “没有。”
      “可是你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吃东西。”
      “本大爷不饿。”
      “来之前不是说训练以后需要补充体力?”
      迹部看了我一眼。
      没有回答。
      忍足低头切开盘子里的食物。
      唇边有一点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我重新想了一遍刚才的谈话。
      “因为仁王?”
      迹部的目光立刻落到我脸上。
      “和他有什么关系?”
      “是你一直在问。”
      “正常问题。”
      “也许。”
      我没有完全确定。
      只是觉得他的反应与平时不同。
      迹部的怒意通常十分明确。
      他不高兴时不会刻意隐藏。
      可现在,他没有否认仁王与我的关系,也没有直接说不喜欢我与对方联系。
      只是过分安静。
      像是在判断一件突然进入他视野、而且仍可能继续发生的事情。
      忍足忽然开口:
      “不二同学下周还来这里上课?”
      “嗯。”
      “结束以后有安排吗?”
      “暂时没有。”
      “有。”
      迹部说。
      我看向他。
      “我怎么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他拿起餐巾,缓慢擦过并没有沾到食物的手指。
      “下周带球拍。”
      “为什么?”
      “这里有场地。”
      “所以?”
      “和本大爷打一场。”
      他的语气很平静。
      不像临时起意。
      仿佛这件事原本就在安排之中。
      “我们水平差太多了。”
      “本大爷可以控制。”
      “那样对你没有意义。”
      迹部看着我。
      “有没有意义,由本大爷判断。”
      忍足靠在椅背上。
      视线在我们之间转了一圈。
      “看来下周的场地也需要检查。”
      “没有你的事。”迹部道。
      “不是检查?”
      忍足问。
      “那就是约会?”
      “只是打球。”我说。
      迹部的目光骤然抬起。
      那道视线比刚才听见仁王的名字时更加明显。
      我停了一下。
      “不对吗?”
      “你和仁王打球也是约会?”
      “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和本大爷打球,就只能是打球?”
      我怔住。
      迹部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暴露得过于明显。
      他移开视线。
      重新拿起水杯。
      喝了一口。
      杯子放回桌面时,再次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忍足看着那只杯子。
      这一次没有提醒。
      我终于明白,他刚才真正介意的是什么。
      并不是九岁时的我跟谁学会握拍,也不是那四年中,有多少事情是他从未见过的。
      那些都已经过去。
      无法改变,也没有必要竞争。
      让迹部产生危机感的,是仁王雅治并没有只留在过去。
      他仍然会发消息。
      仍然会提前询问我回神奈川的时间。
      也仍然可以用一句“要不要打球”,自然地进入我接下来的安排。
      而我几乎没有犹豫,便认为答应也没有关系。
      忍足将餐具放下。
      “不二同学。”
      “嗯?”
      “迹部不是在计较你以前和仁王打过多少次球。”
      迹部冷冷扫向他。
      忍足没有停下。
      “他只是发现,仁王现在仍然约得到你。”
      餐桌上安静下来。
      我看向迹部。
      他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只将那只偏离位置的水杯重新摆正。
      “所以你才要我下周带球拍?”我问。
      “这两件事没有关系。”
      “真的?”
      “嗯。”
      “那为什么偏偏是下周?”
      迹部看着我。
      “本大爷想。”
      “你以前没有提过。”
      “现在提了。”
      我看了他一会儿。
      迹部仍然保持着交叠双手的姿势。
      看起来十分镇定。
      可他放在桌下的鞋尖已经转过来,正对着我的方向。
      像是身体比语言更加诚实地等待一个回答。
      “我还没有答应仁王。”我说。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
      “本大爷知道。”
      “你刚才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所以不用担心。”
      迹部的眉头立刻皱起。
      “本大爷没有担心。”
      “嗯。”
      “也没有危机。”
      “我没有说你有。”
      “你的表情说了。”
      忍足端起水杯。
      我看向迹部。
      他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下来。
      却没有对忍足发作。
      只是重新将视线落在我身上。
      “你刚才说,大概会答应仁王。”
      “因为只是打球。”
      “本大爷让你下周带球拍时,你问了三个为什么。”
      语速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
      我怔了一下。
      这确实是我没有注意到的区别。
      仁王提出约球时,我认为那是一件不需要深思的事。
      所以没有追问。
      迹部提出时,我却本能地判断他的目的。
      因为是迹部。
      他的每一次安排似乎都带着过于明确的意图。
      我反而很难将它看成一件简单的事。
      “我只是觉得,你不会想和水平差很多的人打。”我说。
      迹部的肩线没有放松。
      “本大爷想。”
      “为什么?”
      他沉默片刻。
      “没有为什么。”
      这显然不是他平时会给出的答案。
      忍足低头看了一眼盘子。
      没有再替他解释。
      剩下的话应该由我自己明白。
      迹部想在仁王下一次真正出现在我的行程里以前,先占据一次与网球有关的时间。
      “那就下周。”我说。
      迹部的视线微微一动。
      “下周什么?”
      “我带球拍。”
      他交叠在胸前的手终于松开。
      我看着他。
      “因为我也想和你打。”
      迹部没有立即回答。
      他端起水杯。
      这一次,杯底落下时准确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忍足轻轻笑了一声。
      “主菜的味道好像突然变好了。”
      迹部冷冷看向他。
      “你很闲?”
      “只是在观察。”
      忍足看了一眼迹部面前的餐盘。
      迹部已经重新拿起餐具。
      刚才被他说成味道一般的食物,现在正被他利落地切开。
      我也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不好吃吗?”
      “后面这一部分还可以。”
      “同一道菜。”
      “温度变了。”
      显然只是一个不准备承认的借口。
      我没有拆穿。
      忍足也没有。
      餐桌上的气氛终于重新松开。
      服务生在这时送上甜点。
      我面前是一份表面烤成浅金色的焦糖布丁。
      迹部看了一眼。
      “你小时候喜欢吃这个?”
      “为什么忽然问?”
      “随便问。”
      他停顿一下。
      “仁王知道吗?”
      我抬起头。
      迹部的神情十分认真。
      没有一点认为这个问题多余的意思。
      “他不知道。”
      迹部拿起甜点勺。
      “嗯。”
      只有一个字。
      可眉间最后一点痕迹已经完全消失。
      忍足低下头。
      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迹部问。
      “没什么。”
      “本大爷看见了。”
      “只是觉得你的危机意识很全面。”
      迹部的餐具停住。
      “本大爷没有危机。”
      “是。”
      忍足十分配合。
      “只是需要确认竞争对手掌握了多少情报。”
      “他不是竞争对手。”我说。
      迹部没有立刻接话。
      忍足则抬起眼睛。
      “那是什么?”
      “朋友。”
      “只是朋友?”
      “嗯。”
      回答以后,我发现迹部的手指在甜点勺上停了一下。
      很快恢复。
      他没有追问。
      也没有要求我重复。
      只是将自己的甜点向前推开一点,身体重新靠回椅背。
      我看着他。
      “你不吃?”
      “不喜欢。”
      “刚才还没有尝。”
      “看起来太甜。”
      我将自己的布丁向他那边推了一点。
      “尝一口?”
      迹部低头看了一眼。
      “你的?”
      “嗯。”
      他没有拿起新的餐具。
      而是直接用自己手里的勺子,从我面前的甜点边缘取走一小块。
      动作自然得仿佛这原本就是他的。
      忍足坐在斜对面。
      目光从甜点移到迹部脸上。
      “怎么样?”
      我问。
      “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
      迹部抬起眼睛。
      “比他知道的东西多一个。”
      我停顿了两秒。
      才明白这句话指的是仁王。
      “你真的很在意。”
      “没有。”
      “你连甜点都要比较。”
      “本大爷只是陈述事实。”
      迹部将勺子放下。
      神情已经完全恢复平时的从容。
      我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以后有人约我打球,我会提前告诉你。”
      他终于侧过脸。
      “本大爷没有要求。”
      “我只是觉得男朋友应该知道。”
      迹部看着我。
      几秒以后,眼底最后一点紧绷彻底散开,唇边缓慢扬起一个十分明显的笑意。

      晚餐结束以后,我们三个人一起离开餐厅。
      电梯门前,忍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司机已经到了。”
      迹部按下按钮。
      “先送七濑。”
      “我的司机也在附近。”我说。
      “让他回去。”
      “为什么?”
      “本大爷送你。”
      “忍足同学呢?”
      “顺路。”
      忍足抬起眉。
      “我什么时候和不二同学住得顺路?”
      迹部没有看他。
      “你可以先下车。”
      “原来这就是顺路。”
      电梯门缓慢打开。
      三个人走进去。
      镜面墙壁映出我们的身影。
      忍足站在左侧。
      我与迹部站在右侧。
      即使已经离开餐厅,他仍然没有松开我的手。
      “下周需要我一起吗?”忍足问。
      “不需要。”
      迹部回答。
      “总要有人替你们捡球。”
      “用不着。”
      “也是。”
      忍足抬手推了一下眼镜。
      “以迹部今天的危机感,大概不会让任何球落到他接不到的地方。”
      迹部冷冷看了他一眼。
      “本大爷什么时候接不到?”
      “没有。”
      忍足看向我。
      “那不二同学可以放心打了。”
      电梯缓慢下降。
      楼层数字一格格变化。
      迹部的手指在我的掌心收紧了一些。
      “当然可以。”
      他说。
      “无论什么球,本大爷都接得住。”
      语气平静而笃定。
      像是在说一件没有任何悬念的事实。
      我侧过脸看他。
      迹部的目光仍然落在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上。
      没有看我。
      可握住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知道了。”我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