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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迹部线】不作数的吻 公演当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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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演当天,礼堂里几乎坐满了人。
幕布还没有拉开,观众席的交谈声便隔着厚重的布料传进后台。班里的同学来来往往,检查道具、整理服装,空气里混杂着木料、化妆品与舞台烟雾的气味。
我站在镜子前。月白色长裙已经全部整理妥当,银线沿着袖口与领边延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黑色长发没有完全束起,只用珍珠与浅蓝色丝带固定了两侧,剩余的部分垂在身后。
镜子里,迹部站在几步之外。他已经换好了罗密欧的服装,深蓝色外套勾勒出挺拔的肩线,金色纹样从袖口一直延伸到领边,腰间佩着装饰用的细剑。他正低头检查最后一幕使用的玻璃药瓶,神情平静得仿佛外面坐着的并不是整个学校的人。
我却看见他第三次抬起眼睛,从镜子里确认我的位置。
“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迹部将药瓶交给道具组。
“确认你有没有临时逃跑。”
“我为什么要逃跑?”
“从刚才开始,你已经整理了四次头发。”
我的手停在丝带旁。
“只是有一点紧张。”
“现在才知道紧张?”
“外面的人比排练时多。”
“那又怎么样?”
迹部走到我身后。
他的身影出现在镜子里,深蓝色戏服几乎遮住了我身后的灯光。
“你已经排练得足够多。”
他说着,抬手替我将一缕没有固定好的长发别回珍珠发饰后面。
“只需要按照原来那样演。”
“包括最后一场?”
迹部的动作停了一瞬。
镜子里,我们的目光短暂相遇。
最后一场。
墓园。
也是整部戏里唯一需要借位亲吻的部分。
最后一次彩排结束后,我们没有再单独排练过那一幕。班长认为借位的角度已经足够自然,只需要正式演出时保持原本的位置。
迹部很快收回手。
“当然。”
他的语气与平日没有区别。
“只是借位,有什么问题?”
“没有。”
“那就别露出那种表情。”
“我什么表情?”
“像是在担心自己会出错。”
“你不担心?”
迹部从镜子里看着我。
“本大爷不会出错。”
这的确像是他会给出的答案。
开场铃声在这时响起。
后台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厚重的幕布外,礼堂里的交谈声逐渐平息。负责第一幕的演员走向舞台两侧,班长抱着剧本最后检查了一遍名单。
“准备了。”
迹部转身走向侧幕。
迈出两步以后,他忽然回过头。
“七濑。”
我看向他。
“不要看观众。”
“那看哪里?”
舞台前方的灯光透过幕布边缘落进来,在他的金发上留下浅淡的光。
迹部看着我。
“看本大爷。”
幕布缓慢升起。
舞会、花园、阳台。
一场场戏在灯光下展开。
真正站在舞台上以后,我反而不再紧张。观众席隐没在黑暗里,能够看见的只有布景、光线,以及每一次转身时都会站在预定位置等我的迹部。
舞会场景中,他向我伸出手。
“若我的手冒犯了你,就让我的唇替它赔罪。”
他的声音穿过整个礼堂。
我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朝圣者不该这样责怪自己的手。”
迹部牵着我完成转身。
裙摆在灯光下展开,又随着我的脚步缓慢垂落。
他俯身在我的手背上方完成第一个借位的吻。
没有碰到。
距离与排练时一模一样。
可重新直起身时,迹部的手指仍然在我的指尖多停留了一瞬。
阳台场景中,他站在台下抬头看我。
“只要你叫我,我便会回答。”
这一次,他没有擅自修改任何台词。
却在我说出“那就留下”时,安静地看了我很久。
直到音乐响起,他才继续下一句。
像是在所有人面前,接住了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回答。
演出进行得比任何一次彩排都顺利。
直到最后一幕。
墓园的布景被缓慢推上舞台。
灰白色石柱、倾斜的十字架、散落在石台旁的白花。为了营造墓室的压迫感,布景组在石台后方增加了一块高大的石墙道具。
石墙由轻质木架与泡沫板制成,表面涂成灰白色,从观众席看起来厚重而冰冷。
我按照走位躺在石台上。
月白色裙摆从身侧垂下,黑发铺散在肩后。
冷白色灯光缓慢落下。
我闭上眼睛。
舞台之外的一切声音都远了。
片刻后,侧幕传来脚步声。
迹部走进墓园。
他在石台前停下。
“即使死亡吸干了你呼吸中的蜜,也不能夺去你的美丽。”
他的声音比排练时更加低沉。
没有丝毫刻意的悲伤。
只是平静得让人觉得,那些情绪已经沉到了更深的地方。
“死亡还没有征服你。”
脚步声靠近。
“美丽的旗帜仍然停在你的唇上,也停在你的脸颊。”
灯光被他的身影遮住。
一只手撑在我的耳侧。
另一只手穿过散落的长发,托住我的后颈。
他的掌心温热。
即使已经排练过许多次,我仍然在那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迹部俯下身。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
“用一个正直的吻,和死神订立永久的契约。”
金色碎发轻轻擦过我的脸侧。
他的唇停在距离我唇角很近的地方。
没有触碰。
从观众席看去,却足以像一个真正落下的吻。
两秒以后,迹部抬起头。
他的手从我的后颈离开。
喝下假毒药。
然后按照走位倒在石台旁。
一切都与排练时相同。
接下来轮到朱丽叶醒来。
我缓慢睁开眼睛。
到朱丽叶醒来。
我缓慢睁开眼睛。
舞台灯光依旧清冷。
迹部躺在距离我很近的位置,双眼闭着,金色的头发散在深蓝色披风上。
我撑着身体坐起。
“我的丈夫。”
声音落在安静的礼堂里。
“你手里拿着什么?”
我拿起他身边的玻璃瓶。
“毒药。”
迹部一动不动。
“全都喝完了,连一滴也不给我留下吗?”
最后的借位。
我俯下身。
按照排练好的角度,我应该向左侧偏开,让垂落的黑发与侧脸挡住观众的视线。
嘴唇只需停在他的唇边。
不需要真正碰到。
我靠近迹部。
舞台上的光线很亮。
近到这个距离,我能够看见他闭合的睫毛,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极轻地掠过我的唇边。
“你的唇上还有一点毒。”
我轻声念出朱丽叶的台词。
“也许它会让我死去。”
就在我准备完成借位时,垂落的袖纱忽然被什么轻轻扯住。
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摩擦。
石台边用来装饰墓室的银色烛台把袖口勾住,底座缓慢倾斜。道具本身很轻,落在铺着黑色绒布的地面上,只发出一声几乎被背景音乐掩盖的闷响。
观众席没有骚动。
可我下意识回头,原本撑在石台上的手掌也随之偏开。
指尖压过散落的花瓣。
光滑的绢布从掌心下滑了出去。
身体失去支撑,向前倾下。
一切发生得太快。
我甚至来不及重新调整借位的角度。
原本停留在我们之间的最后一点距离,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嘴唇轻轻碰在一起。
柔软。
温热。
比呼吸更加清晰。
那不是排练过无数次的错位,也不是隔着侧脸与发丝制造出的假象。
我真正吻到了迹部。
短短一瞬,整个礼堂仿佛都安静下来,舞台上的灯仍然落在我们身上,背景音乐还在继续,幕布后也传来极轻的道具移动声。
可那些声音突然变得很远,我只能感觉到贴在唇上的温度,以及迹部骤然停住的呼吸。
他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了,距离太近,我甚至能够看清他瞳孔里那一点来不及掩饰的错愕。
迹部景吾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总是从容的。仿佛所有事情都在预料之内,即使偶尔被我问住,也会很快抬起下巴,用更加理所当然的语气将话题带过去。
可这一刻,他只是看着我。
一动不动,连放在身侧的手指都微微僵住。
唇与唇相触的时间或许只有一秒。
却漫长得足够让我清楚感觉到,他的呼吸由停止变得紊乱。
我先回过神。
手掌重新撑住石台,缓慢拉开距离。
迹部仍然看着我。
金色碎发散在深蓝色披风上,冷白色的灯光掠过他的脸,却遮不住从耳后迅速漫开的红色。
他似乎想说什么。唇刚刚动了一下,又立刻停住。
现在还在演出,罗密欧已经死了,死人不能说话,也不应该睁开眼睛。
迹部显然也想起了这一点,他几乎是立刻重新闭上眼睛,睫毛落下来,遮住了方才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可耳尖仍然红着,甚至比刚才更加明显。
我跪坐在他身边。
心跳快得几乎盖过背景音乐。
刚才被碰过的嘴唇还残留着极浅的温度,像有一片柔软的羽毛停在那里,没有立刻离开。
观众席十分安静。
从他们的角度看,刚才大概只是一个比排练时更加真实的吻。
没有人知道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人看见迹部睁开眼睛时,脸上那片短暂而毫无遮掩的空白。
我只能继续念出台词。
“你的唇上还有一点毒。”
声音比排练时更轻。
甚至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颤抖。
“也许它会让我死去。”
迹部没有动。
仍然安静地躺在那里。
只是放在披风上的手指缓慢收紧,抓住了深蓝色的布料。
我不知道他是在忍耐什么。
也不知道他是否像我一样,仍然能够感觉到那个意外留下的温度。
按照走位,我应该直起身,拔出短剑。
可在离开以前,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停在了他的唇上。
只是一瞬。
迹部闭着眼睛,却像是察觉到了。
他抓住披风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
那一点细微的动作让我忽然确定,他没有真正恢复平静。
这个发现使我的心跳变得更快。
我拿起短剑。
银色的剑刃在灯光下泛出一层冷光。
“好刀。”
我将剑尖抵在胸前预定的位置。
“这里就是你的鞘。”
最后一句台词落下。
我按照走位倒在迹部身边。
月白色裙摆缓慢铺开,与他的深蓝色披风交叠在一起。散落的黑发擦过他的肩膀,几缕发丝落在我们之间。
灯光开始变暗。
冷白色的光从舞台边缘一寸寸退去。
迹部仍然闭着眼睛,可在黑暗即将彻底落下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碰到了我的手。
像是不确定,又像是在试探,指尖只相触了很短的一瞬。
随后,他的手缓慢向前,握住了我藏在裙摆下的手指,没有台词,也没有任何预先安排好的动作。
他的掌心比平时更热,握住我的力道却很轻,甚至带着一点少见的迟疑。
像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确认,刚才那个吻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我没有将手收回来。
黑暗彻底覆盖舞台,幕布缓慢落下,观众席里响起掌声,起初只是零散的几声,随后迅速连成一片,几乎盖过了后台所有的动静。
直到厚重的幕布完全隔开观众的视线,迹部才松开我的手。
后台的灯还没有亮。
只能模糊地看见他的轮廓。
我撑着石台坐起来。
迹部也随之睁开眼睛,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
他仍然躺在那里。
像是还没有想好应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我。
“迹部。”
“……”
“刚才——”
“不准说。”
他开口得太快。
声音比平时低,尾音还带着一点来不及压下去的不稳。
我停了一下。
“我还没有说是什么。”
“本大爷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知道?”
“当然。”
迹部终于坐起来。
黑暗遮住了他的脸,却遮不住语气里那一点刻意维持的镇定。
“是道具出了问题。”
“嗯。”
“你没有站稳。”
“嗯。”
“只是意外。”
“我知道。”
我每答应一次,他便沉默得更久。
最后一句话落下后,迹部彻底没有了声音。
幕布外的掌声仍然没有停。
后台的同学正忙着搬动下一组谢幕用的布景,没有人注意墓室石台旁的我们。
我忍不住轻轻弯起唇角。
“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本大爷没有紧张。”
“你刚才睁眼了。”
“任何人突然被撞到都会睁眼。”
迹部的身影明显僵了一下。
他的视线停在我的唇上。
只停留了片刻,便迅速移开。
“不二七濑。”他连名带姓地叫我。
目光落在前方即将重新亮起的舞台上。
“刚才不算。”
“什么不算?”
“那个吻。”
迹部说得很快。
“是意外。”
“嗯。”
“所以——”
他停住。
似乎连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究竟想说什么。
我看着他仍然泛红的耳尖。
“所以什么?”
迹部沉默了片刻。
最终抬起下巴,重新恢复成平日里从容而骄傲的模样。
“所以真正的第一次,不能这么不华丽。”
说完,他便牵着我走向舞台。
没有给我继续追问的机会。
幕布再次升起。
耀眼的灯光落下来。
观众席的掌声比之前更加热烈。
迹部站在我身边,神情已经看不出半点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