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专属天使》七月月见

33、【迹部线】排练 校园祭的话

　　校园祭的话剧最终定为《罗密欧与朱丽叶》。
　　主要角色由抽签决定。
　　我展开纸条时，看见了“朱丽叶”三个字。教室另一端，迹部也将自己的纸条放到桌面上。
　　罗密欧。
　　班长很快把两个名字并排写在黑板最上方。
　　朱丽叶——不二七濑。
　　罗密欧——迹部景吾。
　　迹部只看了一眼。
　　“既然抽到了，本大爷就会演好。”
　　之后的排练持续了将近两周。
　　舞会、阳台、决斗。
　　他记台词很快，几乎从不需要提醒。即使始终认为罗密欧的做法“缺乏理智”，真正站上舞台时，却没有敷衍过任何一句话。
　　正式演出前三天，最后一场戏终于开始排练。
　　墓园。
　　礼堂里的灯全部熄灭，只留下舞台中央一束清冷的光。
　　灰白色石柱立在幕布前，几束白花散落在石台旁。干冰制造出的薄雾缓慢贴着地面流动，像一层尚未散去的夜色。
　　我换上最后一幕的长裙，躺在石台上。
　　月白色裙摆从身侧垂落，黑发散在肩后。头顶的灯光有些凉，落在闭合的眼皮上，仍能感受到一层朦胧的白。
　　按照剧情，朱丽叶服下假死药，罗密欧误以为她已经死去，在她身边喝下毒药。
　　随后她醒来。
　　在罗密欧唇上寻找残留的毒。
　　这也是整部戏里唯一需要亲吻的场景。
　　“正式演出用借位。”
　　班长站在观众席第一排，低头确认剧本上的标记。
　　“迹部同学俯身时稍微偏向右侧，用头和肩膀挡住观众的视线。不二同学保持不动，从台下看起来像碰到了就可以。”
　　动作指导走到石台旁。
　　“左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托住后颈。距离不能太远，否则侧面的观众会看出破绽。”
　　迹部站在灯光之外，垂眼看着舞台。
　　“多近？”
　　“大概一两厘米。”
　　动作指导伸手比了一下。
　　“不能真的碰到，但要让观众相信已经碰到了。”
　　迹部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走上舞台。
　　深蓝色戏服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日沉静，袖口的金线只剩下一层浅淡的光。他手里握着盛放假毒药的玻璃瓶，腰间佩着装饰用的短剑。
　　“从进场开始。”班长说。
　　礼堂重新安静下来。
　　我闭上眼睛。
　　片刻后，远处传来脚步声。
　　鞋跟踏过木质舞台，一步一步，缓慢地靠近。
　　即使看不见，我也知道是迹部。
　　他的脚步总是很稳。
　　不会犹豫，也不会停在不确定的地方。
　　声音在石台前消失。
　　按照走位，他应该在那里停留三秒。
　　第一秒，礼堂里只剩干冰机极轻的声音。
　　第二秒，我听见他的呼吸。
　　第三秒过去以后，他仍然没有说话。
　　直到班长准备提醒，迹部才终于开口。
　　“即使死亡吸干了你呼吸中的蜜，也不能夺去你的美丽。”
　　他的声音比平日低。
　　不再像排练台词。
　　更像是说给一个真的无法醒来的人听。
　　“死亡还没有征服你。”
　　脚步声再次响起。
　　离我越来越近。
　　“美丽的旗帜仍然停在你的唇上，也停在你的脸颊。”
　　我的手指藏在裙摆下面，不自觉地轻轻蜷起。
　　明明已经听过许多次。
　　可这一刻，他念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沿着寂静缓慢落下来。
　　迹部在石台旁俯身。
　　灯光被他的身影遮住了一部分。
　　落在眼皮上的白色暗了下去。
　　“让这双眼睛，再看你最后一次。”
　　一只手撑在我耳边。
　　另一只手穿过散落的黑发，托住我的后颈。
　　他的动作很轻。
　　掌心隔着发丝贴上来时，几乎没有用力，只是稳稳地承住了我。
　　我听见他靠近。
　　衣料轻微的摩擦声。
　　呼吸擦过脸侧的温度。
　　还有一缕金色发丝落下来，极轻地碰到我的额角。
　　“来吧。”
　　他的声音近在耳边。
　　“用一个正直的吻，和死神订立永久的契约。”
　　迹部缓慢低下头。
　　我知道他会偏向右侧。
　　知道他的唇最后只会停在唇角旁边。
　　这一切都已经提前说明过。
　　只是一场排练。
　　只是借位。
　　可当他的呼吸真正落在唇边时，我还是忘记了怎样自然地呼吸。
　　距离太近了。
　　近到我能够感觉出他每一次呼吸间细微的停顿，也能闻见戏服领口残留的、很淡的冷香。
　　他并没有碰到我。
　　唇角旁的皮肤却像被温度轻轻覆盖。
　　迹部停在那里。
　　原本只需要两秒的动作，似乎变得格外漫长。
　　谁也没有动。
　　隔着短短的一点距离，我们像是共同守着一个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
　　只要再靠近一点，就会真的碰到。
　　可他没有。
　　托在我后颈的手也始终克制而安稳。
　　最终，迹部抬起头。
　　冷白色灯光重新落回我的脸上。
　　他的手却没有立即离开。
　　拇指停在我的发丝旁，像是不经意地轻轻收拢了一下。
　　“停。”
　　班长的声音从观众席传来。
　　“角度差一点。迹部同学挡得太多了，左边观众席可能看不到。”
　　迹部直起身。
　　托着后颈的温度随之离开。
　　我睁开眼睛。
　　他正站在石台边低头看我。
　　四周的灯很暗，他的神情隐藏在一半阴影里，只有眼睛仍然清晰。
　　“要再近一点。”动作指导说，“但是头不要压得那么低。”
　　迹部皱了一下眉。
　　“再近就会碰到。”
　　“只要控制好就不会。”
　　班长看向我。
　　“七濑，你也稍微向右偏一点。这样角度会更自然。”
　　我按照要求侧过脸。
　　迹部看了片刻。
　　“太多了。”
　　我又转回来一点。
　　“这样？”
　　“还差一点。”
　　“那你来。”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他停了一下。
　　随后真的抬起手。迹部的指尖落下来，很轻地托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向右侧调整了一点。
　　他的手指温热。
　　“保持这样。”他说。
　　“嗯。”
　　我重新躺好，闭上眼睛。
　　排练从最后几句开始。
　　迹部再次俯下身。
　　这一次，他没有停顿。
　　台词一句句落下，他的气息也重新靠近。
　　金色碎发擦过我的脸侧。
　　“用一个正直的吻，和死神订立永久的契约。”
　　他的头向右偏开。
　　唇停在我的唇角旁。
　　比刚才更近。
　　近到我无法确定，那一瞬间轻轻掠过唇边的究竟只是呼吸，还是某个没有被控制好的触碰。
　　短得像错觉，却让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迹部的动作也停住了，他的呼吸离我很近，原本平稳的节奏似乎乱了一瞬。
　　“迹部？”
　　我闭着眼睛，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叫他。
　　“别动。”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
　　“还没有结束。”
　　“已经超过两秒了。”
　　“罗密欧不需要数时间。”
　　“可这是排练。”
　　“本大爷知道。”
　　他说完，却仍然没有立刻离开。
　　片刻以后，他才缓慢抬起头。
　　手掌从我的后颈移开时，指尖轻轻带过一缕长发，将它拨回肩后。
　　他喝下假毒药，按照走位倒在石台旁。
　　接下来轮到朱丽叶醒来。
　　我睁开眼睛。
　　迹部躺在距离我很近的地方。
　　金色头发散在深色幕布上，双眼闭着。平日总是带着强烈存在感的人安静下来时，眉眼竟显得比想象中柔和。
　　我撑着身体坐起。
　　“我的丈夫。”
　　自己的声音落在空荡的礼堂里。
　　或许是刚才屏住呼吸太久，听起来比平时更轻。
　　我拿起他手边的玻璃瓶。
　　“毒药。”
　　迹部没有动。
　　“全都喝完了，连一滴也不给我留下吗？”
　　下一句，是朱丽叶俯身寻找他唇上的毒。
　　动作指导在观众席提醒：
　　“不二同学也向左侧借位。注意不要挡住迹部同学的脸。”
　　我低下头。
　　刚才迹部面对的距离，现在轮到了我。
　　越靠近，越能看清他的脸。
　　闭合的眼睛。
　　落在眼下的睫毛。
　　还有被台词与呼吸反复触碰过的唇。
　　我停在距离他很近的位置。
　　却不知道应该再向哪一边偏。
　　迹部忽然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我的动作立刻停住。
　　“你怎么睁眼了？”
　　“角度不对。”
　　他压低声音。
　　“哪里不对？”
　　“太正了。”
　　“再偏就不像了。”
　　“也不能真的撞上来。”
　　“你刚才比我更近。”
　　迹部看着我。
　　灯光从侧面落下来，在他的眼睛里留下极浅的一点亮色。
　　“本大爷控制得住。”
　　“我也可以。”
　　“是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很淡的怀疑。
　　我没有再回答。
　　只重新向左偏了一些，俯下身。
　　迹部也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我们之间的距离比刚才更近。
　　我的脸颊挡住了观众席的视线。
　　唇停在他的唇边。
　　没有触碰。
　　可他的呼吸正落在我的唇上。
　　温热而安静。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刚才他俯身时感受到的也是这些。
　　一个人的呼吸。
　　另一个人的心跳。
　　还有明明没有发生，却因为太过接近而无法忽略的触碰。
　　“你的唇上还有一点毒。”
　　我念出朱丽叶的台词。
　　声音轻得近乎耳语。
　　“也许它会让我死去。”
　　迹部闭着眼睛。
　　放在身侧的手却缓慢收紧，指尖抓住了披风的一角。
　　我本该立刻直起身。
　　却也停留了比规定更久的一瞬。
　　像是在等待什么。
　　又像是不舍得太快离开。
　　最后，我还是抬起头。
　　拿起短剑，完成朱丽叶最后的台词。
　　“这里就是你的鞘。”
　　我倒在迹部身边。
　　裙摆铺展开来，盖住我们靠近的手臂。
　　舞台灯一点点暗下去。
　　最后一束光消失前，我侧过脸。
　　迹部仍然闭着眼睛。
　　可他放在身侧的手已经松开，掌心向上，离我的手指只有很短的一点距离。
　　黑暗彻底落下来。
　　“结束。”
　　班长的声音响起。
　　礼堂重新传来翻动剧本和搬运道具的声音。
　　我准备坐起来。
　　黑暗里，一只手却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
　　“等一下。”
　　是迹部。
　　“怎么了？”
　　“裙摆压住剑了。”
　　他先坐起来，将装饰短剑从裙摆下面取出，又伸手扶我。
　　我借着他的力道起身。
　　舞台灯恰好在这一刻重新亮起。
　　我们的手仍然握在一起。
　　迹部没有立刻松开。
　　我也没有。
　　“刚才碰到了吗？”他忽然问。
　　周围的人正在收拾布景。
　　这句话说得很轻，只有我们能够听见。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太轻了。”
　　迹部看了我几秒。
　　视线从我的眼睛落到唇边，又很快重新抬起。
　　“那就当作没有。”
　　“为什么？”
　　“借位本来就不算。”
　　“可是你停了很久。”
　　“为了让观众看清。”
　　“第二次也是？”
　　迹部没有回答。
　　握着我的手却微微收紧了一点。
　　他向我靠近半步。
　　已经不再是罗密欧的距离，却比平时更近。
　　“那你呢？”他问。
　　“什么？”
　　“为什么没有立刻起来？”
　　我怔住。
　　那一刻，我可以说是忘记了动作。
　　也可以说是等待班长喊停。
　　有很多足够合理的解释。
　　可迹部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没有催促，也没有替我回答。
　　我低下眼睛。
　　“因为朱丽叶还没有舍得离开。”
　　迹部的呼吸停了一瞬。
　　“只是朱丽叶？”
　　我重新抬头。
　　舞台上的冷白灯光已经全部亮起，照得所有表情都无处躲藏。
　　他的手仍然握着我的。
　　掌心温热，力道克制。
　　迹部看了我很久。
　　唇边终于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
　　“算了。”
　　他的声音低下来。
　　“不急。”
　　班长在观众席叫我们过去确认最后的走位。
　　迹部这才松开我的手。
　　我准备走下石台，他却先一步站到台阶下，朝我伸出手。
　　我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这一次没有剧本。
　　也没有动作指导。
　　他扶着我走下舞台，直到裙摆完全离开台阶，才缓慢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