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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仁王线】眼泪记得你 玄关门在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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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发抖。
仁王没有立刻带我离开。
他站在庭院外的路灯下,仍然握着我的手。拇指缓慢压过我的指节,像是在确认我真的已经从那扇门里走了出来。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第二束烟花越过屋檐,在夜空中散开一小片金色的光。
“走快一点的话,”我望向河岸的方向,“也许还能赶上第一轮。”
仁王没有回应。
我回过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玄关里的灯太亮,也有太多人站在那里。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我哭红的眼睛、没有擦干净的泪痕,以及因为慌乱而散开的头发。
他唇边原本很浅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了。
“怎么了?”我问。
“别动。”
仁王抬起手。
指尖停在我的眼角旁,没有立即碰下来。
“可以吗?”
我轻轻点头。
他的拇指擦过我的脸颊。
干涸的泪痕并没有一次擦掉,他便又用指腹慢慢蹭过第二次。
动作很轻。
轻得像是稍微用力一点,我就会重新哭出来。
“已经没事了。”我说。
“嗯。”
“真的。”
“嗯。”
他答应得很快,却仍然看着我。
我忍不住移开视线。
“烟花大会已经开始了。”
“我听见了。”
“那还不走?”
仁王终于松开手。
我以为他准备牵着我赶去车站,立刻向前迈了一步。木屐的系带却磨过脚后跟,尖锐的疼痛让我脚下一软。
仁王伸手揽住我的腰。
我几乎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脚怎么了?”
“没什么。”
“七濑。”
“只是木屐有一点磨脚。”
“从什么时候开始?”
“下楼的时候。”
仁王低下头。
浴衣下摆遮住了脚后跟,什么也看不见。但我刚才站在房门后太久,又匆忙跑下楼,磨破的地方每走一步都会发疼。
“还能走。”我说。
仁王看了我一眼,松开揽在我腰间的手。
随后,他在我面前蹲了下来。
我愣住。
“做什么?”
“上来。”
“只是有一点疼。”
“小时候摔破膝盖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我没有动。
仁王侧过脸。
“忘了?”
当然没有。
那时我们沿着海边的堤岸追逐。
我为了抢回被仁王藏起来的书签,从台阶上踩空,膝盖重重磕在粗糙的石面上。血顺着小腿流下来,我却因为不想被他笑,坚持说自己可以走。
仁王也是这样背对着我蹲下。
嘴上说着麻烦,最后却把我一路背回家。
“那时候只是膝盖受伤。”我说。
“现在只是脚疼。”
“浴衣会弄乱。”
“本来就已经乱了。”
“仁王。”
“第一轮烟花快结束了。”
他故意提醒我。
我低头看着他的后背。
深色浴衣的衣料被路灯照出一层浅淡的光。银白色的发尾贴着后颈,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远处又传来烟花升空的声音。
我最终扶住他的肩,慢慢伏到他背上。
仁王托住我的腿,将我背了起来。
身体突然离开地面,我下意识收紧手臂,抱住他的肩颈。
他向前走了两步,重新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
“七濑。”
“什么?”
“比小时候重了。”
我抬手掐了一下他的肩膀。
“放我下来。”
“脾气也更大了。”
“你果然还是在笑我。”
“小时候也不是笑你。”
“你明明一直笑。”
“因为有人膝盖都在流血了,还威胁我不许告诉家里。”
“最后你还是说了。”
“你母亲看见我的衣服上都是血。”
“那是你自己背得不好。”
“原来如此。”
仁王拖长了声音。
“这次我会注意,不让七濑的血沾到衣服上。”
我靠在他的背后。
胸口原本压得人无法呼吸的情绪,终于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争论里松开了一点。
通往河岸的街道上挂着成排的灯笼。
穿浴衣的人不断从身边经过,有孩子拿着发光的玩具在人群里奔跑。摊贩的叫卖声从前方传来,盛夏的风里混着甜酱、烤鱿鱼和苹果糖的味道。
仁王走得很稳。
他的手臂托在我的膝弯下,背后的温度隔着两层浴衣传过来。
我将脸稍微靠近他的肩膀。
“今晚八点十分我送你回家。”
“太早了。”
“要留出充足的时间送你回去。”
“母亲不会因为你准时送我回家就改变想法。”
“我知道。”
“她还是会不喜欢你。”
“那就先不喜欢。”
仁王继续向前走。
“我不需要她今晚就相信我。”
“那你准备怎么办?”
“先让她看见,我会把你送回来。”
他的回答很简单。
没有更多解释,也没有试图立刻想出能够改变母亲的办法。
“剩下的慢慢来。”他说。
我的脸贴在他的肩后。
“你也会愿意慢慢来?”
“我在球场等过一天。”
仁王说。
“在你家门口也等过一次。”
“等待和放弃,是两件事。”
我闭上眼睛。
眼眶又开始发热。
仁王像是能够察觉背后的每一点变化。
“不要哭。”
“没有。”
“眼泪快落到我衣服上了。”
“你又看不见。”
“猜的。”
“猜错了。”
“最好是。”
我们到达会场时,第一轮烟花已经结束了。
夜空重新变得安静。
人群从河岸向两侧的摊位散开,原本拥挤的道路空出了一些位置。
仁王将我背到一张长椅旁。
“先别动。”
他慢慢蹲下,让我扶着他的肩站稳。
脚重新落到地面时,磨破的地方仍然很疼。
仁王在我面前蹲下来。
他伸手碰了一下木屐的系带,又抬头看我。
“能看吗?”
“只是脚后跟。”
“所以?”
我扶着浴衣下摆,稍微向上提了一点。
皮肤已经被磨红,其中一小块破了,留下很浅的血痕。
仁王的眉心立刻皱起来。
“这叫有一点疼?”
“比小时候的膝盖轻。”
“小时候你哭了一路。”
“我没有。”
“我的肩膀全是眼泪。”
“你记错了。”
仁王没有继续拆穿。
他站起身,让我在长椅上坐好,自己走向附近的摊位。
没过多久,他拿着麦茶、创可贴和一小袋冰回来。
“这里为什么会卖创可贴?”我问。
“穿木屐的人很多。”
他在我面前重新蹲下。
撕开创可贴的包装时,动作明显比平时慢。
“我自己来。”
“你看得见?”
我低头看了一眼。
浴衣的腰带让弯腰变得十分困难,勉强伸手只会把衣襟弄得更乱。
我只好扶住长椅边缘。
仁王用干净的手帕擦去那一点血迹,将创可贴仔细贴在伤口上。
他的指尖偶尔碰到我的皮肤。
很轻。
贴好以后,他又调整了木屐的系带,让它不再磨到同一个位置。
“好了。”
“你什么时候会做这些了?”
“小时候替你贴过。”
“那次贴歪了。”
“所以这次进步了。”
仁王站起身,把用手帕裹住的冰袋递给我。
“眼睛。”
我接过来,贴在哭得发热的眼睛下面。
凉意一点点渗进皮肤。
仁王在我身边坐下,只是陪我安静地坐着。
摊位上的灯火落在他侧脸上,银白色的头发被染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第一轮没有看到。”我说。
“嗯。”
“你等了那么久。”
“已经说过了。”
仁王伸手握住冰袋,替我调整了一下位置。
“我愿意等,不是为了让七濑把以后十年的歉一起道完。”
“可是——”
“第二轮还没有开始。”
他打断我。
“脚也已经不流血了。”
“所以?”
“所以今晚还没有被浪费。”
仁王从我手里取走冰袋。
“想去哪里?”
我看向道路两侧。
苹果糖、章鱼烧、刨冰、射击游戏,还有挂满狐狸面具与风铃的摊位。
最后,我的目光停在一处捞金鱼的摊位前。
“那里。”
仁王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能走吗?”
“可以。”
他向我伸出手。
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仁王没有走得很快。
他的脚步始终配合着我,经过拥挤的地方时,便将我拉到自己身侧,手掌护在我的腰后,挡住从旁边挤过来的人。
我们最终没有捞到金鱼。
仁王手里的纸网在碰到水面后没多久便破了。
“你故意的。”我说。
“为什么?”
“你不可能这么快弄破。”
“我不擅长。”
“骗人。”
“七濑不是也没有捞到?”
“我的比你坚持得久。”
“多了三秒。”
“那也是赢了。”
仁王把摊主送的小糖果放进我掌心。
柠檬味。
不是草莓。
“奖励。”他说。
“明明是安慰奖。”
“在我这里是第一名。”
我握住那颗糖。
喧闹的人群、晃动的灯笼,以及空气里甜腻的香味都变得比刚才更加清晰。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间被锁住的房间。
河岸广播开始提醒第二轮烟花即将开始。
人群重新朝水边聚集。
最好的位置已经被占满,仁王看了一圈,将我带到河岸侧面的一棵树下。
从这里看不见完整的河面,却刚好能够看清烟花升起的方向。
我主动握住他的手。
仁王低头看了一眼。
“做什么?”
“怕走散。”
“现在没有走。”
“提前牵。”
他的手指穿过我的指间。
掌心重新贴在一起。
第一束烟花升上夜空。
短暂的寂静后,金色的光芒在河面上方骤然盛开。
周围传来整齐的惊叹。
我仰起头。
烟花的光落进眼睛里,让刚才被眼泪模糊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楚。
第二束紧接着升起。
蓝色与银色交叠,细碎的光点像雨一样落向河面。
仁王站在我的身侧。
他没有一直看烟花。
偶尔有光亮起时,他的目光便会落到我的眼睛上,像是在确认红肿是否已经消退。
“仁王。”我叫他。
“嗯?”
“母亲的事情,你真的不担心吗?”
“担心。”
“那你还这么平静?”
“因为今晚想不完。”
他握着我的手,拇指轻轻压过手背。
“先按时送你回去。”
“下一次见面,能提前说就提前说。”
“她不相信我说的话,就让她自己看。”
仁王侧过脸。
烟花的光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不能每一次,都让你哭着走到我面前。”
我的喉咙微微发紧。
“如果她一直不相信你呢?”
“那就多让她看几次。”
“如果还是不允许呢?”
“再想别的办法。”
“如果要等很久呢?”
仁王看着我。
“七濑。”
“嗯。”
“我不会因为等得久,就忘记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夜空再次亮起。
巨大的金色烟花在他的身后盛开。
所有人都抬起头,只有我仍然看着仁王。
他也没有移开视线。
“你低一点。”我忽然说。
仁王微微挑眉。
“什么?”
“低头。”
“脚疼?”
“不是。”
“头发乱了?”
“你问题太多了。”
仁王虽然不明白,还是配合地俯下身。
“这样?”
距离骤然缩短。
烟花接连升空,周围的声音变得格外遥远。
我抬起没有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抓住他浴衣的衣襟。
仁王的眼神停住。
在他反应过来以前,我踮起脚,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最初只是很轻的一下。
唇瓣碰在一起的瞬间,仁王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手指仍然穿在我的指间,却忘记了收紧,也忘记了松开。
我原本只想亲一下。
可真正碰到他以后,胸口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忽然变得清晰。
不是为了反抗母亲。
不是因为周助曾经吻过我。
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已经能够做出选择。
只是因为我喜欢眼前的这个人。
想见他。
想牵他的手。
也想在烟花落下以前,亲吻他。
我没有立刻退开。
仁王终于回过神。
他的另一只手落在我的腰侧,没有强迫我靠近,只稳稳扶住因为踮脚而有些站不稳的身体。
随后,他微微低下头,让这个由我开始的吻多停留了一瞬。
最后一束烟花在夜空中绽开。
巨大的声响几乎盖住了周围所有声音。
我松开他的衣襟,慢慢退开。
仁王仍然维持着俯身的姿势。
他看着我,眼底第一次没有玩笑,也没有故意掩饰的从容。
只有清晰的怔然。
我的脸开始发热。
“你可以抬头了。”
仁王没有动。
“七濑。”
“什么?”
“刚才是什么?”
“陪我看烟花的礼物。”
“太贵重了。”
“那就还给我。”
“送出去的东西不能收回。”
仁王终于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的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头。
“为什么亲我?”
“没有为什么,想亲就亲了。”
仁王安静下来,握着我的手骤然收紧。他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压住某种过于明显的情绪。
再次睁开时,唇边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七濑。”
“嗯?”
“今晚算约会了吧?”
“只是烟花大会。”
“普通烟花大会会接吻?”
“可能是东京的习惯。”
仁王扬起眉。
“原来地域文化真的不同。”
烟花的余光逐渐从夜空中熄灭。
周围的人开始向出口移动。
仁王仍然没有松开我的手。
“八点十分。”他说。
“知道了。”
“现在就走。”
“最后一束才刚结束。”
“所以刚好。”
“你真的准备准时送我回去?”
“嗯。”
“只为了让母亲相信你?”
仁王牵着我,随着人群慢慢向外走。
经过一处台阶时,他放慢脚步,手掌重新护在我的腰后。
“不只是她。”
“还有谁?”
他侧过脸看我。
“七濑。”
“什么?”
“我也想让你知道。”
仁王的手指收紧。
“下一次我们见面,等不到你我还是会去找你,答应送你回去,也一定会把你平安送到。”
他松开手,蹲下身子,等待我。
人群从我们身旁不断经过,夜空已经重新变暗,远处还残留着淡淡的烟雾。
这一晚,我们错过了烟花的开场。
母亲也依旧不会轻易接受仁王。
但我没有再站在锁住的门后,看着想见的人独自离开。
小时候摔伤膝盖时,仁王背着我回家。
现在,他仍然背着我。
只是这一次,我已经能够自己决定,要在什么时候走向他,也能够主动低下头,给出那个迟到了三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