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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仁王线】可以选择 母亲锁上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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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锁上房门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
很轻的一声。
却与三年前车门上锁时的声音完全重叠。
我站在房间中央,身上已经换好了准备去烟花大会的浅灰蓝色浴衣,腰带系得并不整齐,头发也只用一根深蓝色发带简单挽起。
包放在床边。
手机却被母亲拿走了。
半小时前,我还在镜子前犹豫要不要重新整理腰带。
母亲推门进来,看见我的衣服,先是怔了一下。
随后问我准备去哪里。
这一次,我没有说谎。
“和仁王去看烟花。”
她的神情几乎在听见那个名字的瞬间便冷了下来。
“不准去。”
“我已经答应他了。”
“那就取消。”
“我不想取消。”
争执似乎就是从这句话开始的。
母亲问我是不是又要为了仁王违抗她,问我是不是忘了三年前发生过什么,也问我为什么总要选择一个让她不安的人。
我试着告诉她,仁王并没有要求我反抗任何人。
是我自己想去。
可她根本听不进去。
她从我手中拿走手机,将我推进房间。
我看见她握住门把时,忽然意识到她准备做什么。
“妈妈。”
我追上去。
“不要锁门。”
她的动作停了一瞬。
我不知道自己的脸上露出了怎样的表情。
大概太像三年前那个坐在车里、拼命想要推开车门的孩子。
母亲移开了视线。
“我只是让你冷静。”
“我很冷静。”
“你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
我握住门框。
“我想去见仁王。”
母亲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所以无论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是吗?”
我怔住。
抓住门框的手指下意识松开。
她趁着这一瞬间关上了门。
钥匙转动。
将我与外面的走廊彻底隔开。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抬手,试着转动门把。
没有用。
门真的锁住了。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勒紧。
我用力拍了一下门。
“妈妈。”
没有回应。
“把门打开。”
走廊里很安静。
我又拍了两下。
声音比第一次更重。
“我不会偷偷跑掉。”
“你可以不答应,可以生气。”
“可是不要锁门。”
母亲仍然没有回来。
我将额头抵在门板上。
手指一点点失去力气。
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很低,我却觉得无法呼吸。
三年前也是这样。
我一次又一次拉动车门把手。
告诉母亲仁王还在等。
告诉她我只需要几分钟。
可无论我说什么,门都没有打开。
最后,我只能隔着车窗看着球场后退。
看着那个拿着两瓶汽水的人越来越远。
我曾经花了三年时间说服自己。
那不是我的错。
车门被锁住的时候,打不开并不是我的错。
可是现在,我又被锁住了。
我慢慢滑坐到地上。
浴衣的下摆散落在身侧。
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四点二十分。
仁王大概正在河川敷等我。
也许已经发了消息。
也许很快会打电话。
可是手机在母亲手里。
我甚至没有办法告诉他,这一次我也不是故意失约。
这个念头让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我抬起手,用力擦过脸颊。
不想哭。
至少不应该又因为同样的事情哭。
可眼泪越来越多。
我抱住膝盖,将脸埋进手臂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楼下忽然传来门铃声。
第一声很短。
没有人立即开门。
几秒以后,门铃再次响起。
我没有抬头。
不二家经常有客人来。
或许是父亲认识的人,也可能是附近的邻居。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是玄关门被打开的声音。
母亲似乎说了什么。
距离太远,我没有听清。
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楼梯与走廊,隐约传了上来。
“我来接七濑。”
我猛地抬起头。
一瞬间,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仁王不应该在这里。
他应该站在挂满灯笼的河川敷入口,拿着两瓶汽水,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
可下一秒,母亲的声音清楚地响起。
“她今天不会出去。”
“是她自己说的吗?”
仁王问。
他的声音没有平日里故意拖长的语调。
很平静。
也很清醒。
“我是她的母亲。”
“我知道。”
短暂的停顿后,仁王说:
“所以我才站在这里和您说话。”
楼下安静了几秒。
我扶着门站起来。
膝盖因为坐得太久有些发麻。
我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努力分辨楼下的声音。
“七濑不接电话。”仁王说,“我不认为她会无缘无故失约,所以过来看看。”
“她的手机暂时由我保管。”
“她知道我来了吗?”
“没有必要。”
“对您来说没有。”
仁王的语气依然礼貌。
“对她来说有。”
母亲像是被这句话激怒了。
“仁王君,我不知道七濑向你说了多少我们家的事情,但这是我和女儿之间的问题。你没有资格干涉。”
“我没准备干涉您怎么教育女儿。”
“那就请你离开。”
“可是我和七濑有约。”
“她不会去。”
“我想听她亲口说。”
楼下再次安静下来。
我的手指紧紧抓住门把。
母亲的声音变得更冷。
“她现在情绪不稳定。”
“因为您不让她出门?”
“因为她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那就更应该让她自己告诉我。”
仁王说。
“她不想去,我马上离开。”
“你以为带她去看一次烟花,就能对她的人生负责吗?”
“不能。”
仁王回答得毫不犹豫。
大概连母亲也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
“我不能替她的人生负责,也不能保证她以后永远不会难过。”
他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只能保证,今天不会让她一个人回来。”
“会按照说好的时间送她到家。”
“不会带她去没有人的地方。”
“也不会在她说不的时候,逼她做任何事情。”
仁王停了一下。
“可是这些应该由七濑自己决定要不要相信。”
母亲的声音明显颤了一下。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哪样?”
“她不会为了一个男孩子和我争吵,也不会撒谎,更不会说出要离开这个家之类的话。”
“她没有说要离开。”
“可她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像我的女儿,自从重新见到你,她就开始对我隐瞒,开始反抗安排,甚至不再愿意听我的话。”
这一次,仁王沉默了很久。
我靠在门后。
不知道他会怎样回答。
他可以说这一切与自己无关。
也可以说是母亲管得太多。
可仁王最终只是问:
“您觉得她撒谎,是因为我教她的吗?”
“难道不是?”
“不是。”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是因为她说真话的时候,没有人听。”
我的眼泪重新落下来。
我抬手捂住嘴。
不敢发出声音。
“她每次提起您,都会先替您解释。”
仁王说。
“她说您只是担心。”
“说您以前经历过很多事情。”
“说只要她再听话一点,您就不会害怕。”
“即使三年前被锁在车里,她也一直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够了。”
母亲骤然打断他。
楼下彻底安静下来。
很久以后,我听见母亲压抑的声音。
“那是我们的家事。”
“嗯。”
仁王没有否认。
“所以我没有问您三年前为什么那样做。”
“我今天只是来接她。”
“我不同意。”
“那就让我和她说一句话。”
“没有必要。”
“对我有。”
仁王说。
“对她也有。”
我听见脚步声。
似乎是母亲准备走向玄关。
“请你离开。”
“我可以走。”
仁王依旧没有提高声音。
“但在走以前,我要让七濑知道,我来过。”
脚步停住。
“今天您不开门,我不会强行带她出去。”
“我也不会在这里和您争吵。”
“可是我会等到烟花结束。”
仁王的声音很轻。
“至少这一次,她不会以为,又是自己没有做到。”
眼泪一下子模糊了视线。
我将手抵在门上。
“仁王。”
声音出口时已经哽咽。
楼下没有人回应。
大概谁也没有听见。
我用力拍了一下门。
“仁王!”
这一次,整栋房子都安静下来。
下一秒,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仁王。
是母亲。
她停在门外。
“七濑,回去。”
“我想见他。”
“你现在不冷静。”
“我很冷静。”
我紧紧握住门把。
“妈妈,把门打开。”
“今天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再走同样的路。”
“那不是同一条路。”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不是要和仁王逃走。”
“我只是想和他看烟花。”
“只是今天。”
“只是几个小时。”
“你根本不了解他。”
“你可以不喜欢他。”
我将额头抵在门上。
“也可以不相信他。”
“可是你不能替我说,我不想见他。”
门外没有声音。
楼下的仁王也没有催促。
他没有告诉母亲应该开门。
更没有说要带我离开。
他只是来到这里,让我的声音终于能够被听见。
过了一会儿,另一道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比母亲慢一些。
周助停在走廊里。
我看不见他。
却能想象他此刻的神情。
大概仍然是平静的。
眼睛微微弯着,让人无法真正看清情绪。
母亲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够依靠的人。
“周助。”
她的语气缓和了一点。
“请仁王君回去。”
走廊里沉默了很久。
随后,我听见周助说:
“我做不到。”
母亲似乎怔住了。
“什么?”
“我不能替七濑把他赶走。”
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犹豫。
“你也要帮着他们胡闹?”
“不是帮他们。”
周助说。
“是因为仁王君说得没错。”
母亲的呼吸骤然变重。
“周助。”
“七濑不是因为见到仁王君,才突然变得不听话。”
他停了一下。
“她只是终于开始说出自己以前不敢说的话。”
“你根本不知道她会遇到什么。”
“我知道。”
周助回答。
“正因为知道,才不能再把她锁起来。”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声音。
周助走近了几步。
“刚才门锁上的时候,我就在楼下。”
“我听见了。”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很浅的裂痕。
“三年前的车门锁过一次,已经够了。”
母亲没有说话。
我靠在门后。
眼泪顺着下巴落在浴衣衣襟上。
“我是在保护她。”母亲终于说。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
“你们都不知道失去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现在觉得仁王很好,是因为她还年轻。等以后受伤了,后悔了,难道你们能替她承受吗?”
“不能。”
周助说。
与仁王刚才的回答一模一样。
“没有人能替她承受,所以更不能替她生活。”
母亲的声音忽然停住。
周助站在门外。
距离我只有一扇门。
“你一直担心有人会把七濑从你身边带走。”
“可真正让她想逃开的,不是仁王君。”
“是这扇锁住的门。”
这句话落下以后,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
母亲忽然问:
“你也希望她跟仁王走?”
“我不希望。”
周助回答得很快。
快到连我都怔住。
“我一点也不希望。”
他的声音仍旧温和。
却第一次没有掩饰其中的情绪。
“可是这与七濑应该选择谁,是两件不同的事情。”
“我不帮仁王君,也不会把七濑交给他。”
周助说。
“她不是需要被我们交来交去的东西。”
“我只希望她自己决定,今天要不要走出这扇门。”
母亲没有回答。
周助似乎从口袋里取出了什么。
金属轻轻碰撞。
是一把钥匙。
“这是房间的备用钥匙。”
他的语气重新恢复平静。
“您可以自己开门,如果您不愿意,我来开。”
“周助,你在威胁我?”
“不是。”
他说。
“我只是不想再装作没有看见。”
母亲的呼吸声很近。
她就站在门外。
只隔着薄薄的一层木板。
我知道她在害怕,害怕一旦打开门,我便再也不会回到过去那个听话的女儿。
也知道周助此刻并不比她轻松,他替仁王说话,并不代表他愿意看着我走向仁王,他只是终于没有再用自己的喜欢,将我留在一个不属于我的位置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我几乎已经不再期待那扇门真的会打开。
随后,锁孔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母亲最终还是接过了钥匙。
她没有立刻转动。
手大概停在上面很久。
直到我再次听见那一声熟悉的金属碰撞。
锁被打开了。
门却仍然紧闭。
没有人替我推开。
我看着门把。
忽然明白,这是母亲最后能够保留的倔强。
她可以解除门锁。
却不会亲手送我离开。
我抬起手。
握住门把。
掌心已经全是汗。
门被缓慢拉开。
母亲站在外面。
脸色苍白,眼圈通红。
周助站在她身后。
手里还拿着那把备用钥匙。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看见眼泪以后,手指很轻地收紧了一下,却没有走过来。
母亲看着我身上的浴衣。
看了很久。
“九点以前回来。”
她终于说。
声音冷硬得近乎没有感情。
这不是接受,甚至算不上真正的妥协。
只是她第一次发现,即使锁上门,也不能让所有人继续按照她的决定生活。
“我会送她回来。”
仁王的声音从楼梯下传来。
母亲转过身。
他站在最下方。
从那个位置应该看不清我,只能看见二楼走廊的一部分。
母亲看向周助。
“你和他们一起去。”
我下意识握紧门把。
还没有开口,周助便说:
“我不去。”
母亲猛地看向他。
周助的目光却始终停在我身上。
“七濑不需要我陪。”
他说。
很轻。
像是在告诉母亲。
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我的眼眶再次发热。
“手机。”我对母亲说。
她沉默了几秒。
最终从衣袋里取出来,递给我。
我接过手机。
屏幕上有七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仁王。
还有许多条没有被点开的消息。
最后一条只有四个字。
“我去找你。”
我握紧手机,朝楼梯走去。
经过母亲身边时,她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身体几乎在瞬间僵住。
周助也向前走了一步。
可母亲没有用力。
她只是握着我。
指尖冰凉。
“七濑。”
她的声音第一次显得茫然。
“你会回来吗?”
三年前,她也曾经这样害怕,过去的我每一次都会立刻答应,告诉她我永远不会走,告诉她比起任何人,我都会先选择她。可是那种承诺没有让她安心,只让我越来越不敢离开。
我看着她。
“今天会。”
我说。
没有承诺永远。
也没有告诉她我永远属于这个家。
“九点以前,我会回来。”
母亲的手指慢慢松开。
我走下楼梯。
仁王站在玄关。
他身上穿着深色浴衣,银白色的头发被外面的风吹得有些乱。
手里没有汽水,大概原本买好的东西已经不知道放在了哪里。
看见我的瞬间,他脸上始终维持的平静终于松动了一下。
目光落到我通红的眼睛和脸颊的泪痕。
“七濑。”
我走到他面前。
“烟花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还没有。”
“你怎么知道?”
“骗你的。”
仁王看了一眼时间。
“第一轮大概赶不上。”
我的眼泪又差一点落下来。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你等了很久。”
“这次没有三年。”
他轻轻扯了一下唇角。
“不算久。”
我低下头。
仁王安静地看了我几秒。
随后朝我伸出手。
掌心向上。
“现在还想去吗?”
他没有因为已经来到这里,就默认我必须跟他离开,也没有因为和母亲谈判了这么久,便要求我用一个肯定的答案回报他。选择仍然在我手里,我看着他的掌心,然后回过头,母亲站在楼梯上,周助在她身后。
一个仍然无法接受我走出去。
另一个明明不愿意,却替我打开了那扇门。
我重新看向仁王。
“想。”
我将手放进他的掌心,仁王的手指慢慢收紧,只是握住我。
“走吧。”
玄关门被推开。
盛夏傍晚的风从外面吹进来。
远处隐约传来第一束烟花升空的声音,金色的光在被夜色覆盖的天空中盛开。
我们大概真的赶不上开场了。
可是这一次,我没有隔着锁住的门,想象一个等我的人会不会已经离开。
他来到门外,告诉母亲他会等,告诉我,他知道我没有失约。
而周助站在那扇门的另一侧,没有替我选择应该走向谁。
他只是让门重新变成了一扇可以由我自己推开的门。
我握紧仁王的手,跨过玄关,身后的门没有立刻关上,母亲仍然站在那里,她没有原谅,也没有改变,明天以后,我们之间大概还会有新的争执。她或许会重新收紧限制,也可能更加警惕仁王。
一扇门的打开,并不能让所有问题消失。
可是至少今天,我亲口说了自己想去,是我在门打开以后,自己选择走向了那个等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