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专属天使》七月月见

28、【仁王线】不敢想的梦 最后一场比

　　最后一场比赛结束时，已经接近下午五点。
　　主球场上方的阳光逐渐变成偏暗的金色，看台上的学生陆续离开，只剩下双方网球部成员、教练以及负责收尾的学生会人员。
　　我坐在记录席，将最后一张计分表放进文件夹。
　　今天的表演赛由立海大获胜三场，冰帝获胜两场。
　　迹部在单打一结束以后没有立刻回来。
　　刚才比赛进行到一半，桦地为了接一记落在边线外侧的球撞上支架，右手腕轻微扭伤。虽然医生说没有伤到骨头，还是被网球部顾问留在医疗室观察。
　　我合上文件夹。
　　正准备交给旁边的学生，身后忽然落下一道影子。
　　“跟本大爷走。”
　　我回过头。
　　迹部已经换下比赛外套，肩上只披着一件白色衬衫。额前的头发仍然带着比赛后的湿意，神情却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去哪里？”
　　“餐厅。”
　　“为什么要去餐厅？我的工作在比赛结束以后就已经完成了。”
　　迹部朝医疗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桦地受伤了。”
　　“所以？”
　　“本大爷身边缺一个人。”
　　我安静了两秒。
　　“迹部，你有网球部经理。”
　　“她们要清点比赛物品。”
　　“还有学生会其他人。”
　　“都在收拾球场。”
　　“司机呢？”
　　“司机只负责开车。”
　　他说得理所当然。
　　“从现在开始，到聚餐结束，你暂时代替桦地。”
　　我抱紧怀里的文件夹。
　　“我不要。”
　　迹部的眉梢略微抬起。
　　“理由。”
　　“我要回家。”
　　“已经通知过不二夫人。”
　　我怔了一下。
　　“什么时候？”
　　“十分钟前。”
　　迹部从口袋里取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封已经发送的消息。
　　内容是冰帝与立海大临时增加交流活动，需要学生会记录员一同参加，结束后由学校安排车辆送回。
　　母亲的回复就在下方。
　　只有一句：
　　麻烦迹部君照顾七濑。
　　迹部收起手机。
　　“还有问题？”
　　“你为什么可以直接联系母亲？”
　　“学生会资料里有紧急联络方式。”
　　“那也不能随便——”
　　“立海大的队员已经在校门口集合。”
　　他打断我。
　　“再耽误下去，所有人都要等你。”
　　我原本已经准备好的拒绝停在嘴边。
　　“立海大也去？”
　　迹部看着我。
　　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后露出一种已经看透了什么的神情。
　　“全部正选。”
　　我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动了一下。
　　“几点回来？”
　　迹部轻笑了一声。
　　“刚才不是还不去？”
　　“既然母亲已经同意了，我也不能让其他人等。”
　　“是吗？”
　　“嗯。”
　　“与仁王无关？”
　　“无关。”
　　迹部转过身。
　　“那就不要一直看校门口。”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立海大的队员已经从休息室方向走来。
　　幸村与真田走在前面。
　　仁王落在队伍后方，右侧手肘的绷带依旧被我缠得整整齐齐。
　　大概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他抬起头。
　　目光落到我身旁的迹部身上，又移向我怀里的文件夹。
　　仁王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稍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判断我为什么仍然留在这里。
　　迹部已经走出几步。
　　“跟上，不二。”
　　我收回视线。
　　“知道了。”
　　冰帝安排的餐厅距离学校并不远。
　　因为双方人数较多，学生会提前包下了二楼靠里的区域，两张长桌并排摆放，中间只隔着一条不宽的过道。
　　我原本以为迹部所谓的“代替桦地”，最多只是替他拿一下外套。
　　真正抵达餐厅以后才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手机。”
　　迹部将手机递给我。
　　我接住。
　　“外套。”
　　白色外套落到我的手臂上。
　　“座位表。”
　　他又递来一张纸。
　　我低头看着怀里不断增加的东西。
　　“你自己没有手吗？”
　　“有。”
　　迹部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口。
　　“但本大爷现在有跟班。”
　　他说完，径直朝餐厅里面走去。
　　我站在原地。
　　身旁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仁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
　　他的视线从迹部离开的背影，缓慢落到我抱着的外套上。
　　“新工作？”
　　“临时的。”
　　“看起来很适合你。”
　　“哪里适合？”
　　“脸上的表情。”
　　仁王低下头。
　　“很像准备把迹部的外套扔进垃圾桶。”
　　我没有回答。
　　只是将座位表展开。
　　仁王向前靠近了一点。
　　他没有直接碰那张纸，却几乎与我并肩看着上面的名字。
　　双方部长坐在中间。
　　教练坐在靠窗的位置。
　　冰帝与立海大的正选队员分坐两侧。
　　我的名字被迹部用笔临时写在他旁边。
　　仁王的名字则在另一张长桌靠近过道的位置。
　　我们之间相隔不到两米。
　　“原来七濑也参加。”仁王说。
　　“临时通知。”
　　“因为迹部缺跟班？”
　　“嗯。”
　　“所以答应了？”
　　我将座位表折起来。
　　“母亲已经同意，我没有必要拒绝。”
　　仁王没有拆穿。
　　他只是垂下眼睛，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迹部外套。
　　片刻后，用左手将它从我臂弯里拿走。
　　我没有来得及阻止。
　　“你做什么？”
　　“帮忙。”
　　“你的手肘受伤了。”
　　“左手没有。”
　　他将迹部的外套随意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而且这个很轻。”
　　“迹部会生气。”
　　“那就让他自己拿。”
　　仁王说得十分自然。
　　远处的迹部恰好回过头。
　　目光落在自己的外套上，又看向仁王。
　　“仁王。”
　　“嗯？”
　　“本大爷的东西，不需要立海大的人碰。”
　　“那就自己拿，puri。”
　　迹部眯起眼睛。
　　我立刻拿回外套。
　　“我来。”
　　迹部没有继续理会仁王。
　　只示意我将手机放到桌边，又让我确认餐厅是否按照名单准备好了饮品。
　　他转身与幸村交谈以后，仁王仍然站在我身旁。
　　“七濑很听他的话。”
　　“这是工作。”
　　我抱着迹部的外套，绕过他向座位走去。
　　仁王没有再追问。

　　座位安排完成后，所有人陆续入席。
　　迹部坐在我的右侧。
　　仁王坐在另一张长桌靠近过道的位置，刚好与我斜对面。
　　他的左边是柳生，右边是丸井。
　　幸村与迹部坐在两张桌子中间最靠近的位置，方便双方交谈。
　　我将迹部的手机放到他手边。
　　“还有什么？”
　　“倒水。”
　　迹部将杯子推过来。
　　“水壶就在你旁边。”
　　“本大爷看得见。”
　　我握住水壶的手柄。
　　对面的丸井已经笑出了声。
　　“迹部平时真的这样吗？”
　　忍足扶了一下眼镜。
　　“桦地在的时候，情况会更严重。”
　　迹部没有理会。
　　我替他倒完水。
　　正准备将水壶放回原处，仁王忽然伸出杯子。
　　“七濑，我也要。”
　　我看向他。
　　他的杯子里明明还有一半。
　　“你有水。”
　　“想喝新的。”
　　“有什么区别？”
　　“七濑倒的比较好喝。”
　　丸井差点被刚入口的饮料呛到。
　　柳生放下手里的杯子，平静地将脸转向另一侧。
　　我没有替仁王倒水。
　　直接将水壶放回桌面。
　　“自己倒。”
　　“受伤了。”
　　他抬了一下缠着绷带的右手。
　　他的右手肘确实有伤，我最终还是重新拿起水壶。
　　水流落进杯子时，仁王一直看着我。
　　不是球场上那种专注而冷静的目光。
　　也不是平日里准备说谎前故意显得无辜的神情。
　　他的视线很安静。
　　直到杯子快满了，也没有移开。
　　“够了。”我说。
　　“嗯。”
　　仁王收回杯子。
　　指尖从杯壁边缘掠过时，很轻地碰到了我的手指。
　　只有一下。
　　我立刻握紧水壶。
　　仁王低头喝水。
　　唇边的弧度被杯口挡住，只剩下眼底一点明显的笑意。
　　晚餐开始后，迹部终于没有继续让我拿东西。
　　餐厅准备的是日式套餐。
　　长桌中央还放着几盘适合分享的料理。
　　双方队员刚刚打完比赛，起初还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貌，十分钟以后便彻底混在了一起。
　　向日与丸井因为最后一份甜点争执。
　　切原不小心说出冰帝的双打配合不如立海大，被柳淡淡地提醒注意礼貌。
　　忍足端着杯子坐在旁边，偶尔补充一句，反而让切原更加不服气。
　　迹部与幸村讨论下一次交流赛的时间。
　　我坐在迹部旁边，原本不需要参与任何话题。
　　视线却总会不自觉落向对面。
　　一道烤鱼被转到两张桌子中间。
　　仁王伸出左手。
　　筷子刚刚碰到盘子，坐在旁边的丸井已经把最后一块夹走。
　　“手慢。”
　　丸井十分得意。
　　仁王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几秒后，丸井低头准备吃的时候，盘子里的鱼却忽然落到了柳生碗里。
　　“仁王！”
　　“手滑了，puri。”
　　“这能叫手滑？”
　　丸井立刻去抢。
　　我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一下。
　　仁王原本正在躲开丸井伸来的筷子。
　　听见我的声音，他偏过脸。
　　视线越过中间的桌子，落在我脸上。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开。
　　我慢慢收住笑意。
　　仁王却仍然看着我。
　　“仁王。”
　　柳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的袖口碰到酱汁了。”
　　仁王低头。
　　绷带外侧果然沾上一小点深色的痕迹。
　　他拿起纸巾，简单擦掉了那一处。
　　“没事。”
　　他说这句话时，仍然看着我。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他右侧的手肘。
　　仁王像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将受伤的手臂放得离桌沿更远了一点。
　　没有再乱动。
　　迹部将一份餐厅账单放到我面前。
　　“去确认人数。”
　　我低头看了一眼。
　　“现在？”
　　“餐厅按照实际人数结算。”
　　迹部用指尖点了一下名单。
　　“本大爷的临时跟班，不要只顾着看别人吃饭。”
　　我抬起头。
　　迹部已经重新与幸村交谈。
　　他显然发现我刚才一直在看仁王。
　　我拿起名单，从座位上站起来。
　　走到楼梯口时，身后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直到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取走了我手里的名单。
　　“我帮你。”
　　仁王站在我身旁。
　　“你不是在吃饭？”
　　“吃完了。”
　　“还有很多。”
　　“都是丸井的。”
　　他低头扫了一眼名单。
　　“去哪里确认？”
　　“一楼前台。”
　　“走吧。”
　　“你不用陪我。”
　　“我也不是陪。”
　　仁王将名单折起，拿在左手里。
　　“想出去透气。”
　　餐厅二楼比一楼热闹许多。
　　走下楼梯以后，身后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
　　前台的工作人员正在整理账目。
　　我确认完实际人数，对方重新打印了一张账单。
　　等待的时候，仁王站在旁边。
　　他靠着柜台，右手臂自然垂在身侧。
　　一楼的灯光比二楼暗一些。
　　银白色的头发在暖色灯光下变得很柔和。
　　“七濑。”
　　“嗯？”
　　“为什么答应迹部？”
　　我看着打印机不断吐出的纸张。
　　“桦地受伤了。”
　　“所以你就答应？”
　　“嗯。”
　　仁王慢慢直起身体。
　　他没有靠得太近，却转过身，挡住了我看向前台的视线。
　　“七濑难道不是因为我，才答应当迹部的跟班吗？”
　　我抬起头。
　　仁王脸上还带着一点笑。
　　眼睛却很安静。
　　他显然已经知道答案。
　　却仍然想听我亲口说出来。
　　仁王抬起左手，指尖停在我的耳侧，没有立即落下。
　　我没有后退。
　　他才用指腹轻轻拨开一缕落下来的头发，将它别到我的耳后。
　　动作结束以后，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
　　指背停在我的脸侧。
　　“嗯。”我说。
　　仁王眼底的笑意停了一瞬。
　　“因为担心我的伤？”
　　“我想知道有没有疼。”
　　“还有呢？”
　　我看着他右侧手肘上的绷带。
　　后面的话忽然变得很难说出口。
　　仁王的左手从我脸侧缓慢落下。
　　没有真正收回。
　　而是停在我的手边。
　　小指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指。
　　“还有什么？”他问。
　　我没有躲开那一点触碰。
　　“也想再见你一会儿。”
　　仁王的手指停住。
　　刚才一直带着笑意的眼睛彻底安静下来。
　　我说完便开始后悔。
　　这句话太直接。
　　像是把自己所有没有藏好的心思全部放到了他面前。
　　我拿走工作人员打印好的账单。
　　仁王握住了我另一只空着的手。
　　不是手腕。
　　他的手掌从我手背外侧覆上来，手指慢慢收拢，将我的手完整地留在他的掌心。
　　他的拇指在我的手背上缓慢擦过一次。
　　“七濑今天已经说了两次很危险的话。”
　　“什么？”
　　“比赛很好看。”
　　仁王低下头。
　　“因为我愿意给迹部当跟班。”
　　他向前靠近了一点，额前的发梢几乎碰到我。
　　“而且，七濑说想见我的时候，我很开心。”
　　我的手还被他握着。
　　掌心相贴的位置越来越清楚。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应，只能移开视线。

　　回到二楼以后，大部分人的正餐已经结束。
　　桌面上换成了甜点和茶。
　　迹部正坐在位置上看手机。
　　见我回来，他抬了一下眼睛。
　　“确认完了？”
　　“嗯。”
　　我将账单递给他。
　　迹部接过以后，没有立刻看。
　　他的视线越过我，落在跟在后面的仁王身上。
　　我重新坐回位置，仁王也回到另一张桌子。
　　幸村端起茶杯，目光从仁王脸上掠过，又落在我的脸上。
　　他的目光只停留了很短的一瞬。
　　没有询问仁王为什么陪我下楼，也没有提我们比预计晚回来了一些，只是唇边出现了一点很浅的笑意。
　　聚餐结束时，已经接近晚上八点。
　　双方队员依次离开餐厅。
　　立海大的校车停在街道另一侧。
　　冰帝则安排了几辆汽车送不同方向的学生回家。
　　迹部站在门口接电话。
　　他的外套重新落到我手里。
　　“司机还有五分钟。”
　　他说完，走到旁边继续处理电话。
　　我抱着外套站在餐厅门前。
　　夏夜的风比白天凉了一些。
　　街道两侧的招牌已经全部亮起，车辆经过时，灯光会短暂照亮地面。
　　立海大的队员正在远处集合。
　　仁王原本已经走到校车附近。
　　丸井站在车门旁，朝他的方向喊了什么。
　　仁王随意抬了一下左手，像是在示意自己听见了，却没有立刻上车。
　　他回头看向餐厅门口。
　　隔着不算宽的街道，目光准确地落在我身上。
　　几秒后，仁王转过身，避开经过的车辆，朝我走了回来。
　　我抱着迹部的外套站在原地。
　　“你不回去？”我问。
　　“还没点名。”
　　“真田会生气。”
　　“有部长在。”
　　“幸村不会一直替你解释。”
　　“部长他知道的。”
　　仁王停在我面前。
　　夏夜的灯光落在他的头发上，将银白色的发梢染上一层很浅的暖色。
　　他的目光先落到我怀里的外套上。
　　“还在当跟班？”
　　“司机来以前。”
　　“迹部给你工资吗？”
　　“没有。”
　　“那七濑很亏。”
　　“只是帮忙。”
　　“为了见我，还要替迹部拿这么久的衣服。”
　　我抬头看他，仁王脸上原本带着的笑意安静了一些。
　　街道上的灯光从他身后落下来，远处不断传来队员说话的声音，餐厅门口也偶尔有人经过。
　　“我今天答应迹部，”我开口，“确实是因为听见你们也来。”
　　他的手指轻轻收紧。
　　“如果立海大不参加，我会直接回家，是因为想见你，才留下来的。”
　　仁王彻底安静下来。
　　这是今天第二次，我看见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我。
　　刚才还带着一点玩笑的眼睛没有弯起，也没有立刻用一句故意拖长的话掩饰过去。
　　过了很久，他才缓慢地低下头。
　　“七濑。”
　　“嗯。”
　　“这种话不能随便说。”
　　“我没有随便说。”
　　仁王的目光停住。
　　他的手掌从我的手背外侧慢慢移下来，将我的手完整地握进掌心，手指在我的指间停顿了一下，才一点点收拢。
　　“下次不用给迹部当跟班。”他说。
　　“什么？”
　　“直接告诉我想见。”
　　他的拇指轻轻压住我的手背。
　　“我会来。”
　　“你还要训练。”
　　“可以结束以后来。”
　　“神奈川很远。”
　　“以前等过一天。”
　　仁王看着我。
　　“现在只要知道七濑会来，就不远。”
　　胸口像是被什么很轻地碰了一下。
　　我看着他。
　　比赛后的疲惫还留在他的眼睛里。
　　右侧手肘缠着我替他整理过的绷带，外套也只是松松地穿在身上。
　　远处传来真田的声音。
　　“仁王！”
　　仁王没有回头。
　　“看来真的要点名了。”我说。
　　“嗯。”
　　他嘴上答应。
　　“你应该走了。”
　　“七濑在赶我？”
　　“不是。”
　　“那就再等一会儿。”
　　“真田会过来抓你。”
　　“那就让他来。”
　　仁王说得十分自然。
　　我望向街道另一侧。
　　真田已经站在校车旁，脸色显然不算好看。
　　幸村则站在他身边，唇边带着很浅的笑，完全没有催促的意思。
　　丸井也正在朝这里看。
　　发现我望过去以后，他立刻转开脸，假装自己只是在观察餐厅的招牌。
　　我收回视线。
　　“仁王。”
　　“嗯？”
　　“你低一点。”
　　仁王扬了一下眉。
　　“为什么？”
　　“有话告诉你。”
　　他看了我两秒，终于稍微俯下身。
　　“什么？”
　　银白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落下来。
　　他的侧脸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够看清耳侧细碎的头发，也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落下的呼吸。
　　我原本已经想好的话，忽然全部消失了。
　　仁王仍然在等。
　　“七濑？”
　　我向前靠近，嘴唇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侧脸。
　　只有短暂的一瞬。
　　温热的触感落下来以后，我立刻向后退开。
　　仁王没有动。
　　他仍然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脸上的神情完全停住。
　　周围的声音仿佛突然变得格外清楚。
　　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
　　餐厅门被推开时的铃声。
　　还有丸井因为过于惊讶而没有控制住的一声咳嗽。
　　“现在可以走了。”
　　仁王依旧没有动。
　　“仁王？”
　　他慢慢直起身体。
　　左手终于放开我的手，却不是为了离开。
　　他的指尖抬起来，很轻地碰了一下刚才被我亲过的位置。
　　我移开视线。
　　脸侧开始发热。
　　“不要一直摸，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
　　仁王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所以才要确认，是不是我在做梦。”他向前靠近半步，“我可以理解成七濑很喜欢我吗？”
　　我的手指骤然蜷紧。
　　“随便你怎么想。”
　　但是他脸上的笑意完全藏不住。

　　身后终于传来迹部结束通话的声音。
　　“本大爷的司机已经到了。”
　　迹部站在不远处。
　　“仁王，”他说，“立海大的校车不是准备在这里停一晚。”
　　“马上。”
　　仁王这一次终于向后退开。
　　走出一步后，他又停下来。
　　“七濑，想亲的时候，可以直接亲。”
　　“不会再有了。”
　　“嗯。”
　　仁王点头。
　　显然一个字都没有相信。
　　远处真田再次叫了他的名字。
　　仁王终于转身，朝街道另一侧走去。

　　迹部替我拉开车门。
　　我从他身边经过时，他垂下眼睛看我。
　　“本大爷的外套。”
　　我这才发现，自己仍然抱着他的衣服。
　　我将外套递过去。
　　迹部接过后，随手搭在肩上。
　　“当跟班的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
　　“见到想见的人呢？”
　　我的动作停了一下，迹部已经弯腰坐进车里，仿佛刚才只是在询问最普通的事情。
　　我站在车门旁，望向街道另一侧。
　　仁王已经坐到校车靠窗的位置，丸井正在与他说什么，目光却一直落在他的侧脸上，仁王抬手挡开丸井凑近的脑袋。
　　“很好。”我说。

　　小彩蛋：
　　校车门刚刚关上，丸井便从座位上探出了半个身体。
　　“仁王。”
　　仁王没有理会。
　　他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将没有受伤的左手搭在窗框旁，侧过脸看向车外。
　　恰好把刚才被亲过的那一边藏了起来。
　　这个动作原本十分自然。
　　如果丸井没有从他登上车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的侧脸看。
　　“遮什么？”丸井问，“我们都看见了。”
　　仁王仍然望着窗外。
　　“看见什么了，puri？”
　　“还装？”
　　丸井干脆从前排绕过来，伸手想把他的脸转回来。
　　仁王抬手挡住他的额头。
　　“离远一点。”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有没有留下口红印。”
　　仁王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只有很短的一瞬。
　　丸井却立刻抓住了。
　　“你真的在意？”
　　他的声音猛地提高。
　　“七濑同学没有涂口红吧？就算涂了也不一定会——”
　　“丸井前辈。”
　　切原从最后一排探出脑袋。
　　“什么口红印？”
　　车里安静了一秒。
　　丸井回过头，笑容灿烂。
　　“赤也，你刚才没看见？”
　　“看见什么？”
　　“七濑同学亲仁王了。”
　　“什么？！”
　　切原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
　　他的脑袋重重撞在行李架边缘，又捂着头坐了回去。
　　“什么时候？在哪里？亲嘴了吗？”
　　真田的脸色顿时沉下来。
　　“赤也！”
　　“我只是问一下！”
　　“这种事情不要在车里大喊！”
　　“所以真的亲了吗？”
　　“没有。”
　　仁王终于开口。
　　切原立刻看向他。
　　“那亲哪里？”
　　仁王没有回答。
　　丸井朝自己的左侧脸颊用力指了两下。
　　“这里。”
　　切原睁大眼睛。
　　“那也很厉害啊。”
　　“哪里厉害了？”仁王懒洋洋地问。
　　“她主动亲的。”
　　丸井替他回答。
　　“还让仁王低头，亲完以后仁王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我什么时候不会动了？”
　　“至少五秒。”
　　一直坐在旁边的柳翻过一页笔记。
　　“从七濑靠近，到仁王恢复正常反应，大约六点三秒。”
　　仁王转过头。
　　“柳，你连这个都记？”
　　“难得的数据。”
　　柳平静地回答。
　　“仁王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停止思考超过三秒，发生概率低于百分之三。”
　　“听见了吗？”
　　丸井拍了一下仁王的座椅靠背。
　　“不是只有我看见。”
　　仁王靠回椅背。
　　“你们很闲？”
　　“比赛结束了，当然很闲。”
　　丸井理所当然地说。
　　“而且我们在这里等了你十五分钟。”
　　“十二分四十二秒。”柳纠正。
　　“差不多。”
　　“差很多。”
　　柳生推了一下眼镜。
　　“而且仁王前辈从上车开始就在笑。”切原说，“现在也在。”
　　丸井立刻凑近。
　　“真的。”
　　仁王抬手按住他的脸，把他重新推回过道。
　　“是你看错了。”
　　“我也看见了。”桑原诚实地说。
　　“嘴角上扬约七度。”柳补充。
　　“仁王君今天确实比平时坦率。”柳生评价。
　　仁王沉默片刻，转向坐在前排的幸村。
　　“部长不管一下？”
　　幸村原本正在看窗外。
　　听见自己的名字，才缓慢回过头。
　　他的唇边带着温和的笑意。
　　“为什么要管？”
　　“他们很吵。”
　　“大家只是替你高兴。”
　　“看热闹而已。”
　　“也有一部分是担心。”
　　幸村的目光落在仁王的左侧脸颊上。
　　“毕竟你从刚才开始，一直不肯让那边碰到东西。”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仁王的动作彻底停住。
　　丸井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该不会怕蹭掉吧？”
　　“蹭掉什么？”
　　“七濑亲你的感觉。”
　　“文太。”
　　仁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警告。
　　丸井却完全不怕。
　　“脸上又没有真的留下东西。”
　　“所以才需要他自己记住。”柳生说。
　　“原来如此。”柳点头，“触觉记忆的持续强化。”
　　切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仁王前辈刚才一直摸脸。”
　　“你们是不是想跑五十圈？”
　　真田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过身。
　　车里瞬间安静。
　　丸井坐回自己的位置。
　　切原也立刻低下头。
　　真田压低帽檐，严厉地看向仁王。
　　“让全队等你一个人，太松懈了。”
　　“抱歉，副部长。”
　　仁王道歉得意外干脆。
　　真田似乎已经准备好的训斥反而停住。
　　他盯着仁王看了两秒。
　　“下不为例。”
　　“好。”
　　仁王又一次顺从地答应。
　　真田转回去以后，丸井立刻压低声音。
　　“完了。”
　　“什么？”桑原问。
　　“仁王今天真的不正常，平时被真田训斥，至少还会故意顶上两句，现在不仅没有辩解，甚至连嘴角的笑意都没有收起来。”
　　“应该是心情太好。”柳说。
　　“兴奋状态会暂时降低对外界挑衅的回应。”
　　“谁兴奋了？”
　　仁王淡淡地问。
　　“你。”整辆车里同时响起了好几道声音。
　　仁王没有再反驳。
　　校车缓慢驶离路边。
　　他重新转向车窗。
　　街道另一侧，冰帝的汽车也已经发动。
　　七濑坐进后座以前，似乎又朝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两层玻璃，仁王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手指却再一次碰上自己的左侧脸颊。
　　传来丸井压得很低的声音。
　　“又摸了。”
　　“第七次。”柳说。
　　“我猜回到学校以前至少还有五次。”柳生道。
　　“我猜十次。”切原立刻加入。
　　仁王没有回头。
　　“赌注是什么？”
　　几个人同时愣住。
　　丸井最先反应过来。
　　“你居然还参加？”
　　“为什么不参加？”
　　仁王靠在窗边，唇角慢慢扬起。
　　“我赌一次都没有。”
　　话音落下，他将手放进口袋。
　　像是真的准备一直忍到学校。
　　校车驶过第一个路口。
　　仁王低头看了一眼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
　　不到半分钟，他的左手便从口袋里重新拿了出来。
　　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侧脸。
　　身后立刻响起丸井毫不留情的笑声。
　　“第八次！”
　　仁王闭了一下眼睛。
　　随后也笑了。
　　“吵死了，pu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