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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不二线】不要拆穿 七濑刚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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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濑刚来到不二家的时候,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那天下午下着很小的雨。
车停在庭院外时,母亲先一步下来,撑开伞,随后回过身提醒她不要弄湿裙摆。
七濑跟在母亲身后走进玄关。
她穿着一条颜色很浅的裙子,黑色长发被梳到脸侧,恰好遮住了右边的脸颊。鞋面干净,裙摆平整,就连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也规规矩矩地并在一起。
母亲向家里的人介绍她,说从今天起,她会成为这个家的一员。
七濑站在灯光下,微微低头,按照提前教过的方式向所有人问好。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体。
没有紧张,也没有不安,更没有一个突然进入陌生家庭的孩子该有的茫然。
她表现得太好了。
好到让人很难相信那是自然的。
最初,我只觉得她的头发有些奇怪。
雨天的空气潮湿,发尾不可避免地沾了一点水,可贴在她右侧脸颊旁的那几缕头发却始终整齐,像是出门前被人反复确认过位置。
母亲也格外在意那里。
七濑稍微侧过脸时,她便会若无其事地抬手,将那几缕头发重新拢回去。
动作很轻。
七濑的肩膀却在她碰到自己以前,先一步绷紧了。
只是一瞬间。
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很快重新站好,甚至向母亲露出了一个温顺的笑。
我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玄关的灯光从侧面落下来。
隔着薄薄一层粉底,我看见她颧骨下方仍然留着一点没有完全遮住的红。颜色已经变淡,边缘却并不自然,一直延伸到被头发挡住的耳侧。
不像是不小心撞到。
更像是被手掌打过以后留下的痕迹。
七濑察觉到我的目光,下意识将脸偏向另一边。
母亲也在这时看了过来。
我没有询问。
只是像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向她伸出手。
“行李给我吧。”
“不用了。”
七濑回答得很快。
那是她进入这个家以后,说出的第一句没有经过母亲提醒的话。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急,手指立刻收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我自己可以。”
后一句重新变得礼貌。
我没有坚持,只收回手,替她让开通往楼梯的位置。
她经过我身边时,身上带着很淡的香粉气味。
应该是为了遮盖脸上的痕迹,母亲在她出门以前替她补过妆。
我后来才知道,那一巴掌是因为她想在离开神奈川以前,去见仁王最后一面。
母亲没有允许。
七濑第一次没有立刻服从。
她说自己已经答应了仁王,也说只是见一面,不会耽误出发的时间。
那大概是她进入不二家以前,最后一次直接说出自己想要什么。
母亲打了她。
然后替她遮住脸上的掌印,整理好头发,告诉她不要让新家的人看出异样。
她最终没有见到仁王。
也没有再反抗。
可那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些。
我只是看着她拖着行李箱走上楼梯,背影笔直,脚步安静,仿佛脸上的疼痛与刚才短暂的抗拒都不存在。
母亲问她房间是否喜欢。
她看了一眼被提前布置好的窗帘、书桌与衣柜,说很喜欢。
问她晚餐是否合口味。
她明明没有碰盘子里的胡萝卜,仍然回答很好吃。
就连母亲替她安排新的学校、课程和家庭教师时,她也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点头。
她好像从来没有不喜欢的东西。
也没有真正想要的东西。
可我见过那道没有遮干净的红印。
所以我知道,不是这样。
她并非没有反抗过。
只是反抗留下的痕迹,刚刚被她和母亲一起藏在了头发下面。
那让我第一次对她产生了好奇。
我想知道,她和仁王之间的感情究竟有多深,才会让她明知道母亲不会答应,仍然想在离开以前去见他。
也想知道,当她礼貌地说“很好”“喜欢”“没有关系”时,心里真正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那时我还没有心疼她。
至少没有到能够被称□□的程度。
我只是无法不去注意。
一个脸上带着掌印的女孩,在进入陌生家庭的第一天没有哭,也没有向任何人求助。
她甚至配合打她的人,一起藏住了那道伤痕。
这样的七濑让我觉得奇怪。
也让我第一次想要看见——
如果有一天,她不再需要遮掩,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最初的一段时间,七濑始终表现得像一个最合适的新家庭成员。
她会在固定的时间下楼,坐在母亲安排的位置上吃早餐;会记住每一个人的称呼,也会在经过书房时主动放轻脚步。
她很少打扰任何人。
甚至连关门的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叫我哥哥时,语气礼貌而疏远。
不像是在称呼一个家人,更像是在确认彼此被安排好的身份。
我也没有刻意靠近她。
只是偶尔在餐桌对面观察她。
她不喜欢牛奶,每次端起杯子以前,手指都会在杯壁上停顿片刻。
她不喜欢胡萝卜,却会把它们切得很小,再一块块吃下去。
母亲替她选择的衣服,她从不说不好看,只是回到房间以后,很少再穿第二次。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接受。
但接受并不等于喜欢。
这件事,家里很少有人在意。
母亲认为她乖巧。
父亲觉得她懂事。
佣人称赞她从不挑剔。
只有我知道,她并不是没有挑剔的资格,只是很早便明白,表达不满不会让事情发生改变。
我开始偶尔替她换掉早餐里的牛奶。
第一次看见热茶被放到面前时,她愣了很久。
母亲正在看报纸,没有发现。
七濑抬起眼睛,视线在餐桌上缓慢扫过,最后停在我身上。
我没有承认。
她也没有询问。
只是低头喝了一口。
那一刻,她的眉眼很轻地放松下来。
不是笑。
却比她平时所有礼貌的笑容都更加真实。
我忽然觉得,只是换掉一杯牛奶,也并非毫无意义。
后来,我开始注意更多事情。
她害怕打雷,却不愿意让房间的灯亮到深夜,因为母亲说过那样会影响作息。
她不喜欢母亲替她挑选的香水,出门前却仍然会喷在手腕上。
她收到新衣服时从不拒绝,只会在无人看见时,将从神奈川带来的旧毛衣从衣柜深处拿出来。
那件毛衣颜色已经不再鲜亮,袖口也有些磨损。
与衣柜里那些昂贵而合身的裙子相比,实在算不上好看。
可她抱着它时,神情会变得很安静。
像是在触碰某个已经离自己很远的地方。
我猜,那与仁王有关。
也可能与她留在神奈川的一切有关。
她从不主动提起。
我便也没有问。
只是从那以后,每当母亲准备整理她的旧物,我都会先找一个理由将佣人支开。
最开始,我以为自己只是出于好奇。
好奇那道掌印背后藏着怎样的七濑。
后来,我才发现,我已经开始替她保存那些不能被母亲看见的东西。
一件旧毛衣。
一本被藏在书架最里面的小说。
一张没有寄出的明信片。
还有她偶尔来不及收回的不耐烦与委屈。
我想让这些东西留在她身边。
也想让她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要求她将真实的自己藏起来。
七濑真正开始与我说话,是在进入不二家很久以后。
最初依旧只是很简单的句子。
母亲离开餐厅以后,她会问我是不是又让人换了早餐。
我承认,她便皱着眉说不需要。
第二天却依然将那杯热茶喝完。
她会在家庭教师延长课程时,站在书房门口看我。
不需要开口。
只要那个眼神停留得足够久,我便会找一个理由把她叫走。
有时是让她替我整理资料。
有时是说父亲需要她确认晚餐的安排。
理由不一定严谨。
母亲从来不会怀疑我。
七濑渐渐发现这一点。
她开始在需要帮助时,先看向我。
那种目光并不明显。
只是短暂地停留,随后便重新垂下。
可我每次都能发现。
我曾经以为,那只是因为我习惯观察别人。
后来才承认,并不是。
我只是一直在看她。
从她走进不二家的那个雨天开始,我的目光便不知不觉停留在她身上。
最初是为了确认脸上的红印究竟是什么。
后来是为了分辨她哪一句话并非出自真心。
再后来,我开始寻找她。
训练结束回家时,会先看她房间的灯是否亮着。
餐桌上没有她,会下意识询问佣人她去了哪里。
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也会在看清来人以前,先想到可能是她。
这种习惯形成得太自然。
以至于我很久没有意识到,它已经超过了对家人的关心。
七濑在我面前逐渐变得不再那么懂事。
她会因为我拿走她的书而皱眉。
会在我故意戳穿她的谎言时瞪我一眼。
也会在母亲离开以后,低声抱怨礼服的腰围太紧。
她开始偶尔直接叫我的名字。
最初只是因为生气。
“周助,把书还给我。”
“周助,不要告诉母亲。”
每一次都带着一点只有我能看见的真实情绪。
我从不纠正她。
甚至开始故意做一些会让她忘记礼貌的事。
因为她不再叫哥哥的那些瞬间,总让我产生一种隐秘的满足。
那意味着,她在我面前不需要按照母亲安排的样子生活。
也意味着,我与家里的其他人不同。
我是她的例外。
这个认知让我高兴。
也让我变得越来越贪心。
最初,我只是希望她能够信任我。
后来,我开始希望她只信任我。
她有事情隐瞒时,我会想知道。
她在学校认识新的朋友,我会不动声色地记住对方的名字。
她偶尔看着手机露出与平时不同的神情,我也会想起那个让她在离开神奈川以前挨了一巴掌的人。
仁王雅治。
一个一直存在于她过去的人。
最初吸引我注意的那道掌印,原来正是为了他留下的。
那让我产生了一种难以解释的情绪。
并不完全是嫉妒。
至少那时我还不愿意这样称呼它。
我只是会想,仁王究竟见过怎样的七濑。
是在母亲教会她沉默以前,会直接说喜欢与讨厌的七濑。
还是会为了一个约定,明知道可能挨打,也依旧坚持要去赴约的七濑。
我遇见她时,她已经变得谨慎、安静,习惯在开口以前衡量后果。
可仁王认识她更早。
他拥有我从未见过的过去。
这种事实让我不舒服。
我甚至开始希望,有一天七濑提起神奈川时,想到的不再只是仁王。
她的过去已经无法改变。
那么至少她未来的记忆里,应该有我。
那大概是我第一次对她生出超出保护之外的欲望。
只是当时,我仍然替自己找了许多理由。
她太容易被母亲安排,所以我应该替她准备退路。
她不擅长拒绝,所以我需要替她留意接近她的人。
她在东京没有真正能够依靠的朋友,所以我应该多陪着她。
所有理由都听起来足够正当。
我以哥哥的身份做这些事,没有任何人会觉得奇怪。
包括七濑。
也包括我自己。
有一段时间,我以为自己真正想要的,只是让她重新变得快乐。
直到有一天,我看见她因为收到仁王的消息而笑了。
那并不是她面对家人时礼貌地弯起嘴角。
也不是被夸奖以后,按照习惯露出的得体表情。
她低头看着屏幕,眼睛里有很浅的光,像是短暂地回到了一个没有母亲、没有安排,也没有必须扮演的身份的地方。
我看了很久。
按理说,我应该为她高兴。
她终于找回了一个能够让自己放松的人。
可那一刻,我最先感到的并不是欣慰。
而是失落。
我希望她快乐。
却也希望让她露出这种表情的人是我。
这个念头出现以后,很多事情都变得无法再用兄长的责任解释。
哥哥不会因为妹妹想起旧友而感到不快。
不会想知道她与对方之间究竟有过什么。
也不会在她准备离开时,开始计算怎样才能让她仍然回到自己身边。
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对她的保护早已不再纯粹。
我不只想替她挡住母亲。
还想成为她走出母亲的控制以后,仍然愿意选择的人。
七濑刚进入这个家时,像一只被放进透明玻璃箱里的鸟。
衣食无缺,周围的一切都精致而妥帖。
所有人都告诉她,这里安全,这些安排都是为了她好。
却没有人问她,是否想留在里面。
我最初只是想替她打开一道缝隙。
让她能够呼吸。
让她知道,有些不喜欢可以说出口,有些事情不一定需要服从,也有人会在她违背母亲以后,站在她这一边。
可当她真的开始靠近那道缝隙,我却第一次发现,自己也会害怕。
害怕她走出去以后,再也不需要回头。
害怕外面的世界里,有比我更适合她的人。
也害怕她重新见到仁王,找回那个从前的自己以后,会发现我只是她被困在不二家时暂时依赖的退路。
那份害怕并不好看。
里面有嫉妒,也有占有。
甚至带着一些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算计。
我开始希望她习惯我的靠近。
习惯在需要撒谎时先找我。
习惯出门时由我替她安排司机与路线。
习惯只要回过头,我就会站在那里。
我想让自己成为她生活里无法轻易取代的一部分。
可与此同时,我又比任何人都清楚,被人以“为你好”的名义安排所有事情,究竟是什么感觉。
我不愿意成为另一个七濑母亲。
所以我只能一边靠近,一边克制。
我会替她准备离开的理由,却不阻止她去见想见的人。
会让她知道我不喜欢她身边出现别人,却仍然将最后的决定交还给她。
我可以使一点手段,让她更早注意到我。
却不能替她决定,她最终应该喜欢谁。
这是我爱上她以后,最难学会的事情。
不是怎样将她留在身边。
而是怎样在想要留住她的时候,仍然允许她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