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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不二线】词不达意 母亲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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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第一次主动允许我在正式场合戴那枚银色发夹,是在美术馆晚宴的下午。
她站在我身后,替我整理蓝灰色礼服的领口。细小的珍珠沿着布料边缘排列,在镜子里映出一圈柔和的光。
“今晚周助会一直陪着你。”她说,“不要一个人离开宴会厅。如果有人邀请你去别处,先告诉他。”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银色叶片别在黑发之间,简单得几乎与这身礼服不相称。母亲却没有像上次一样要求我取下来。
大概因为在她看来,这是周助送给妹妹的东西。
而周助,是今晚最值得信任的人。
“知道了。”我说。
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
母亲看了一眼时间,催促我不要让司机久等。
我走下楼梯时,周助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旁。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里面是没有系领带的白色衬衫,领口只别着一枚很小的银色领针。西装剪裁利落,将他的肩线衬得平整,腰身显得更加修长。
浅棕色的头发只比平时整齐一些,几缕发丝自然落在额前,柔和了眉骨的轮廓。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沿着清晰挺直的鼻梁分开,在侧脸上留下一层淡淡的光影。
他不需要像迹部那样站在人群中央。
只要安静地站在那里,便足以让人的视线停留。
我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站了几秒。
周助像是有所察觉,转过脸。
他的目光从裙摆缓慢向上,最后停在我耳侧。
“戴了。”
不是询问。
“母亲没有反对。”
“嗯。”
他走到我面前,替我将肩侧一缕没有整理好的头发拨到身后。指尖擦过裸露的皮肤,留下短暂而清晰的温度。
“很好看。”他说。
“你每次都只会说这一句。”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上次也是真的?”
“上次是母亲希望你站在迹部君身边。”
周助收回手,眼底的笑意很浅。
“今晚不一样。”
母亲恰好从楼上下来,没有听见前面的话。
她再次叮嘱周助不要让我喝陌生人递来的东西,也不要让我独自离开。
周助答应得温和而自然。
“我会照顾好她。”
他越是可靠,母亲越不会怀疑。
直到汽车驶出庭院,我才转头看向他。
“你看起来很高兴。”
“有吗?”
“母亲终于允许你光明正大地看着我。”
周助微微弯起眼睛。
“七濑不喜欢?”
我没有回答。
自从音乐会以后,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像是被撕开了一道隐秘的缝隙。
他不再掩饰自己想要什么,却也不催促我给出答案。
他只是站在离我最近的位置上,替我挡下母亲的安排,也一点点让我习惯,不论去哪里,他都会在那里。
汽车在美术馆门口停下。
周助先一步下车,向我伸出手。
我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稳稳接住我。
隔着薄薄的手套,我仍然能够感到他的手指缓慢收拢。站稳以后,他没有立即松开。
“周助。”
“嗯?”
“已经下来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我们交握的手,像是此刻才发现自己还握着。
“抱歉。”
嘴上道歉,松开时却慢得近乎故意。
掌心分离的一刻,我竟然生出一点短暂的不习惯。
美术馆今晚不对外开放。
大厅内摆放着香槟与鲜花,弦乐队坐在旋转楼梯旁,乐声轻得像一层浮在空气里的薄雾。
宾客大多已经到场。
母亲提前让我记过名单,可我依旧认不出其中大部分人。
周助却很适应这样的场合。
他站在我身旁,礼貌地回应每一个上前寒暄的人。笑容始终恰到好处,不会显得冷淡,也不会让人误以为自己得到了格外的亲近。
有人谈起青学的比赛,他便简单回应几句;有人询问父亲的公司,他便温和地表示自己从不参与那些事情。
所有话题都被他轻描淡写地接住。
没有人会觉得被怠慢。
也没有人能够真正靠近他。
“周助。”
一道女声从旁边传来。
穿着浅金色礼服的女孩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一对衣着正式的中年夫妇。
周助停顿片刻,很快认出了她。
“藤原小姐。”
女孩显然没有想到,他还记得一个只在庆功宴上见过一次的人。她眼底的惊喜没有掩饰,很快又将目光移向我。
“这位是?”
周助向她介绍了我的名字。
随后补了一句:
“我的妹妹。”
他说得十分自然。
仿佛书店里的银色发夹、校园祭后无人经过的楼梯间,还有那些只有我们知道的吻,都从未发生过。
藤原露出友善的笑容。
我也礼貌回应。
只有耳侧那枚银色叶片,忽然变得有些沉。
楼上的特别展览即将开放。
藤原说自己缺少同行的人,询问周助是否愿意一起参观。
他原本准备拒绝。
我却在他开口以前,说自己想留在一楼。
那一瞬间,我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或许只是不想让藤原看出,我需要周助一直陪着。
又或许是因为那句“妹妹”仍然停在耳边,让我忽然想看看,如果我不挽留,他是不是真的会离开。
周助看了我片刻。
他没有像过去那样,替我判断这是不是一句违心的话。
只叮嘱我有事联系他,便与藤原走向楼梯。
两个人并肩离开时,看起来十分相配。
藤原的礼服颜色明亮,周助的深灰色西装则显得清隽克制。他略微低着头听她说话,唇边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
直到他们消失在楼梯转角,我才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原地。
面前是一幅占据整面墙壁的油画。
我看了很久,却连上面画着什么都没有记住。
特别展览开始后,大部分宾客都去了楼上。
一楼很快安静下来。
我独自沿着展厅向前。
手包里的手机始终没有响。
这很正常。
是我亲口说不需要他陪。
可周助真的离开以后,原本宽敞明亮的展厅却突然变得过于空旷。
“一个人?”
年轻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我转过头。
男生看起来比我大几岁,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胸前别着基金会的徽章。刚才在大厅里,我似乎见过他跟在一位企业家身旁。
他态度得体,并不令人反感。
大概只是看见一个年纪相仿、又独自停留的女孩,便主动找了一个关于画作的话题。
说到一半,他将手中的饮料递给我。
杯中液体呈现出很浅的金色,气泡不断贴着杯壁向上浮动。
我以为是宴会厅里的果汁。
入口先是微甜。
紧接着,一股陌生的辛辣顺着喉咙缓慢落下。
我立刻皱起眉。
男生也怔了一下。
“你不能喝酒?”
“这是酒?”
“度数很低。”
他脸上出现明显的懊恼,很快向我道歉。他并没有恶意,只是想当然地认为,能够出席这场晚宴的人都已经成年了。
我没有责怪,将杯子放到经过的侍者托盘上。
不过一口。
我以为不会有什么影响。
几分钟后,展厅里的灯光却开始变得过分明亮。
画框清晰的边缘像是被覆盖了一层薄雾,脚下也隐约有些不稳。
我几乎没有接触过酒精,母亲不会允许我碰这些东西,递到我手中的永远只有果汁与水。
我阻止了男生去叫人,如果这件事传到母亲耳中,她以后大概不会允许我参加任何没有她全程陪同的活动。
我告诉他只是有些闷,去吹一会儿风就好。
展厅尽头有一扇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夜风迎面吹来的时候,混乱的呼吸终于稍微平稳了一点。
露台上没有其他人。
城市的灯光铺在脚下,远处的车流连成不断移动的线。
我双手撑着窗台,闭上眼睛。
脑海里出现的却不是刚才递酒给我的男生。
而是周助与藤原并肩离开的背影。
他说我是妹妹。
之后便真的留下我,去陪另一个女孩。
明明是我让他去的。
胸口那一点难以解释的酸涩,却没有因此消失。
身后的玻璃门忽然被推开。
脚步声很快停在不远处。
我没有回头,便已经知道是谁。
周助没有立即叫我。
他大概只需要看一眼,便察觉到了异样。
熟悉的木质气息随着晚风靠近。
“七濑。”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我转过身。
周助站在离我很近的位置,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原本整齐的西装外套也没有完全扣好。
那张始终从容温和的脸上没有笑意。
浅蓝色的眼睛从我红色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我明显不稳的脚步上。
“喝了酒?”
我抬手指了一下宴会厅的方向。
“我以为是果汁。”
声音出口后,我才发现自己的反应比平时迟缓。
周助的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
他抬手碰了碰我的脸侧,指腹的温度比夜风温暖许多。
我原本想告诉他自己没事。
脚下却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平衡。
周助立刻扶住我的腰。
身体被他接住时,我没有像过去那样僵硬,也没有下意识推开。
甚至没有真正思考。
只是顺着熟悉的力量靠过去,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胸前。
周助的身体明显停顿了一瞬。
隔着衬衫与西装布料,我能够听见他胸腔里的心跳。
并不像他的表情那样平静。
一下又一下,清晰地落在耳边。
他的手仍然扶在我的腰间。
另一只手缓慢抬起,停在我的后背。
最初只是很轻地贴着。
像是担心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让我清醒过来,然后离开。
我却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平整的西装很快被我攥出一道褶皱。
“藤原小姐呢?”我问。
声音闷在他的怀里,听起来含糊不清。
“楼上。”
“你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
“她遇到了朋友。”
周助的手终于收紧了一点。
他将我稳稳抱住,替我挡住露台上的风。
“而且,我下来找你。”
“为什么?”
“因为你一直没有联系我。”
“我没有事。”
“嗯。”
他没有拆穿。
手掌沿着我的后背轻轻抚过。
靠进他的怀里以后,宴会厅里的乐声、灯光与陌生人的交谈似乎都变得很远。
这里只剩下熟悉的温度与呼吸。
熟悉到我不再需要继续忍耐。
“你刚才走了。”我说。
周助安静了一会儿。
“是七濑让我去的。”
“所以你就去了。”
这句话毫无道理,我自己也知道。
周助却没有提醒我。
他的下巴轻轻碰到我的发顶。
“嗯,是我的错。”
“你根本不觉得自己错了。”
“现在觉得了。”
他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一丝很浅的笑意。
我抬起头。
夜色让他的五官显得比平时更加清晰。
浅棕色的头发被风吹乱,几缕落在眉间。鼻梁挺直,唇角虽然微微弯着,那双眼睛却始终认真地看着我。
“你不是去陪她了吗?”
“只走到楼上。”
“有什么区别?”
“如果真的想陪她,我不会一直看时间。”
“你一直在看?”
“嗯。”
“看什么?”
“看七濑什么时候会来找我。”
我没有找他。
甚至没有发出一条消息。
可他仍然回来了。
“那你为什么下来?”
周助抬手,将被风吹到我脸侧的长发别回耳后。
指尖停在银色叶片旁。
“因为我等不到。”
他说得很轻。
我看着他。
酒精让思绪变得迟缓,也让平时能够及时藏好的话失去了遮挡。
“我不喜欢。”我说。
“什么?”
“不喜欢你和她走。”
周助的手停住。
露台外的灯光映进他的眼睛。
那层始终存在的笑意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拨开,露出下面短暂而真实的错愕。
只维持了片刻。
他的眼睛便重新弯起来。
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温柔。
“以后不和她走。”
“你答应得太快了。”
“因为很高兴。”
我皱起眉。
“我在生气。”
“我知道。”
“那你还笑。”
“忍不住。”
周助低下头。
额前的发丝轻轻碰到我的额头。
我们的距离很近。
只要他再靠近一点,便能够吻我。
可他没有。
甚至在我意识模糊、比平时更容易接受他的时候,他仍然只是抱着我。
“七濑现在不够清醒。”他说。
“我只喝了一口。”
“对你来说已经够了。”
“我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明天呢?”
“也会记得。”
“不喜欢我和藤原小姐走?”
“嗯。”
“还有呢?”
我抓紧他的衣襟。
想了很久。
“我不喜欢你说我是妹妹。”
周助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看着我,没有再笑。
“在别人面前,我只能这样介绍。”
“为什么?”
“因为七濑没有给过我其他身份。”
夜风从耳侧掠过。
周助的手仍然护在我的腰后,却没有借这个姿势将我拉得更近。
“我可以喜欢你,可以等你,也可以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亲你。”
他的声音比夜色更轻。
“但在你清醒地答应以前,我不能利用你的沉默,擅自说你属于我。”
我的胸口忽然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触碰。
母亲总是把沉默当作接受,把不反抗当作同意。
周助明明比任何人都擅长利用我的犹豫,却偏偏在最重要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现在也可以答应。”我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问?”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我的发丝。
“因为我想要的,不是七濑明天可以用喝醉解释掉的答案。”
我靠在他怀里,很久没有说话。
他的心跳仍然很快。
与平静的语气完全不同。
过了一会儿,周助脱下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他试着让我自己向前走。
露台的地面却在脚下轻轻晃动。
周助伸手接住我。
这次没有再询问,直接俯身将我抱了起来。
身体忽然离开地面,我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周助的动作停顿片刻。
眼底的笑意几乎无法遮掩。
“你在笑什么?”我问。
“没什么。”
“你明明很高兴。”
“嗯。”
他低下眼睛看我。
“七濑自己靠过来的。”
我没有力气与他争辩,将脸埋进他的肩侧。
展厅的灯光落下来,将他清俊的侧脸映得柔和而清晰。
即使抱着一个人,他的步伐依旧很稳。
只有环在我身后的手臂,比平时收得更紧。
“母亲会知道吗?”
“不会。”
“刚才的人呢?”
“我会解释。”
“你又要替我撒谎?”
“嗯。”
周助唇边带着浅浅的笑。
“就说你身体不舒服,我提前送你回家。”
直到他抱着我穿过空旷的展厅,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仍然环在他的颈后。
没有松开。
第二天醒来时,窗外正在下雨。
细密的雨丝落在玻璃上,将庭院里的树木染成模糊的深绿色。
我睁开眼睛以后,很久没有动。
昨晚发生过的事情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变得模糊。
反而格外清晰。
错误喝下的酒。
夜风。
周助匆忙走来的脚步。
还有我靠进他怀里以后,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不喜欢你和她走。
我不喜欢你说我是妹妹。
他也记得。
这个认知让我将被子重新拉过头顶。
手机恰好在床头震动了一下。
周助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
“醒了吗?”
我盯着屏幕,没有回复。
第二条消息很快出现。
“头疼的话,药在桌上。”
我掀开被子。
书桌上果然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盒药。
昨晚他将我送回房间以后,母亲只以为我在晚宴上身体不舒服,没有继续追问。
周助替我处理好了一切。
也没有趁机在消息里提起露台上的话。
越是这样,我越无法假装忘记。
我换好衣服,走出房间。
周助不在楼下。
佣人说他去了玻璃花房。
雨天的花房格外安静。
玻璃屋顶布满细小的水珠,雨声被削弱成连绵而柔和的背景。
周助站在一排仙人掌旁,穿着浅色针织衫与黑色长裤。
没有晚宴上的西装,他看起来重新变回了平日里的模样。
头发柔软地落在额前,侧脸被阴天的光线勾勒得清晰而温和。
他正在替一盆植物修剪枯叶。
听见脚步声,周助转过身。
“头还晕吗?”
“不了。”
“吃过药?”
“没有必要。”
我停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
周助放下剪刀。
他没有主动提起昨晚,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故意试探我。
只是安静地等着。
这反而让我更加紧张。
“你为什么不问?”我说。
“问什么?”
“我还记不记得。”
“七濑记得吗?”
“记得。”
他眼底出现很浅的笑意。
却没有因此靠近。
“全部?”
“嗯。”
雨水沿着玻璃缓慢滑落。
花房里的空气带着泥土与叶片的湿润气息。
“我昨晚说的话,不是因为酒。”我说。
周助看着我。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逐渐安静下来。
“七濑不用急着证明什么。”
“我没有急。”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抬起头。
他的神情依旧温柔。
却不像过去那样,用笑意藏住所有情绪。
目光里有期待,也有克制许久之后,不敢贸然确认的认真。
“我不喜欢你陪别人。”我重新说了一遍。
清醒以后,这句话比昨晚更难出口。
“也不喜欢你在别人面前,只把我当作妹妹。”
周助的手指在身侧很轻地收紧。
“因为那会让我觉得,你终有一天会站到别人身边。”
“不会。”
他回答得很轻,却没有一丝犹豫。
“父亲可以继续替我安排见面,母亲也可能替你选择其他人。”
周助向我走近一步。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站到别人身边。”
我看着他。
“从很早以前开始,我能够想象的以后,就只有你。”
他的声音很温柔。
没有激烈的承诺,也没有漂亮得失去真实感的誓言。
只是平静地告诉我,一个他已经独自确认了很久的事实。
“我喜欢你。”
雨声落在玻璃屋顶。
细密而绵长。
周助站在满是绿意的花房中,眉眼被阴天的光线照得格外清晰。
“不是哥哥对妹妹的照顾,也不是因为我们住在同一个家里。”
他说。
“我想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想知道你所有没有告诉母亲的秘密,也会因为你去见仁王君而不高兴,因为你和迹部君站在一起而想尽办法把你带回来。”
他的唇边浮起一点无奈的笑意。
“我知道自己不算坦荡。”
“我一直在计算七濑什么时候会注意我,又该在什么时候靠近,才不会让你立刻逃走。”
周助停在我面前。
距离很近。
却仍然没有伸手。
“可喜欢你这件事,没有一句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