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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不二线】红宝石与银 西野家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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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野家来访后的第三天,母亲将一张烫金邀请函放在了我的早餐旁边。
信封正面印着迹部财团的徽记。
我没有立刻打开。
母亲坐在长桌另一端,正低头查看平板上的行程,仿佛那只是一件早已安排妥当、不需要征求我意见的事情。
“周六下午,迹部财团有一场慈善音乐会。”
“学校活动?”
“不是。”
母亲抬起眼睛。
“迹部夫人主持的慈善基金每年都会举办一次音乐会,周助父亲和迹部先生最近有合作,这次我们也收到了邀请。”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迹部同学会作为家族代表出席。”
她将平板放下。
“你们是同学,又一起演过校园祭的话剧。由你陪他接待年轻客人,不会显得突兀。”
我看着桌上的邀请函。
“这是迹部的意思吗?”
母亲没有立即回答。
她拿起咖啡杯,语气依旧温和。
“迹部家没有反对。”
没有反对,不代表是迹部主动提出。
“我不会接待客人。”
“这些事情可以学。”
“为什么一定要我?”
“七濑。”
母亲略微加重了语气。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以后需要参加的场合只会越来越多。迹部同学出身、能力和教养都足够出色,你和他多接触没有坏处。”
她没有直说,可西野美波来家里的那场晚餐才过去几天,我已经能够听懂这种话背后的意思。
母亲希望周助与西野美波认识,父亲希望他们以后能够走到一起。
现在轮到了我。
他们似乎都认为,一段关系只要条件合适、利益相符,就可以从一张邀请函开始,被耐心地培养出来。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坐在我对面的周助将手中的报纸翻过一页。
从母亲将邀请函放到我面前以后,他始终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抬头。
“周助。”母亲忽然叫他。
他这才从报纸上移开视线。
“怎么了?”
“你和迹部同学打过比赛,应该对他有所了解。”
“嗯。”
“你觉得他怎么样?”
母亲问得自然。
仿佛只是一个长辈在关心女儿身边的同学。
周助看了我一眼。
“迹部君很优秀。”
他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
“家世、能力、判断力,都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母亲显然很满意。
我握着餐叉的手指却慢慢收紧。
“而且他很擅长照顾全局。”周助继续说道,“如果七濑需要参加这样的场合,和迹部君一起的确不会出问题。”
“我不需要别人照顾。”
我放下餐叉。
瓷器碰撞的声音比预想中更清晰。
母亲皱起眉。
“周助只是在替你分析。”
“我知道。”
“那就不要使性子。”
母亲重新拿起咖啡杯。
“礼服下午会送到。周六造型师两点过来,迹部家的车四点接你。”
连时间都已经确定。
我没有再说话。
早餐结束以后,母亲先去了花房。
周助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
他慢条斯理地折好报纸,将最后一口咖啡喝完。
我拿起那张邀请函,准备离开。
“七濑。”
他在身后叫我。
我没有停下。
“你不是觉得迹部很合适吗?”
周助走到我身旁。
“母亲问的是我的判断。”
“所以你就替她说服我?”
“我没有说服你。”
“你说和他一起不会出问题。”
“这句话不算错。”
我停下脚步。
周助今天没有训练,穿着一件浅灰色针织衫,领口微微松开,露出里面整洁的白色衬衫。
清晨的光从餐厅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浅棕色的发梢上。
好像他真的只是站在一个兄长的位置上,冷静地判断迹部是否适合我。
“既然你也觉得合适,还有什么要说的?”我问。
“我只是想知道,七濑愿不愿意去。”
“我愿不愿意重要吗?”
“对母亲来说,暂时不重要。”
他的语气平静。
“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看着他。
周助的眼睛微微弯着。
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干净而温和,深处却藏着让人无法完全看清的情绪。
“我不想去。”我说。
“因为迹部君?”
“不是,因为母亲。”
“嗯。”
“如果你真的不想去,可以找我帮忙。”周助恢复了平时的笑容。
我最终没有去找他。
下午,造型师将周六需要穿的礼服送到家里。
那是一条酒红色长裙。
领口并不暴露,裙摆也符合母亲一贯的要求。腰间缀着细碎的水晶,在灯光下会映出很浅的光。
漂亮、得体,适合站在迹部身旁。
我试穿结束以后,母亲让造型师将腰围再收紧一点。
“这样线条更好看。”
“已经够紧了。”
“只是调整一厘米。”
她站在我身后,替我将长发拢到一侧。
“音乐会那天不要戴周助送你的发夹。”
我的动作停了一下。
“为什么?”
“颜色不合适。”
“银色和酒红色并不冲突。”
“那枚发夹太简单了。”
母亲看着镜子里的我。
“我会让人准备一套红宝石首饰。”
我看着镜子。礼服收紧后的腰线、被梳理整齐的长发、即将被替换掉的银色发夹。
一切都与从前没有区别,母亲不会问我喜欢什么,她只会告诉我,什么更加合适。
“知道了。”我说,不再试图反抗。
母亲终于满意。
晚上,我从浴室出来时,发现周助站在房间门口。
看到我走进房间,也跟着进来,反手将门虚掩。
他没有完全关上。
走廊的灯光仍然从缝隙里落进来。
“邀请函呢?”他问。
“桌上。”
周助拿起那只烫金信封。
邀请函内页除了音乐会的时间和地点,还附有一张年轻宾客的座位安排。
我的名字就在迹部旁边。
周助的视线在那两个并排的名字上停留了几秒。
唇边的笑意没有变化。
“安排得很仔细。”
他将邀请函放回桌上,周助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的姿态很放松,一条腿微微屈起,衬衫领口没有完全扣好。灯光落在颈侧,勾勒出清晰流畅的线条。
即使只是随意坐在那里,他也很难被人忽略。
与迹部那种天生属于人群中心的耀眼不同,周助更像一片看似安静的水面。
只有真正靠近以后,才会发现平静之下藏着无法判断深度的暗流。
“他大概不会配合和你参加宴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迹部。”
周助笑了一下。
“他可以为了家族承担责任,但不会允许别人把他的私人关系当作合作的一部分。”
“你很了解他?”
“比赛过几次。”
“只是比赛?”
“足够了。”
他拿出手机。
屏幕在指间亮了一下。
“你要做什么?”
“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周助没有回答。
他低头输入了一段文字,随后按下发送。
“你联系了谁?”
“迹部君。”
我立刻走到他面前。
“你和他说什么?”
“问他是否知道周六的安排。”
“你为什么要问?”
“七濑不想去,不是吗?”
“所以你要替我拒绝?”
“不会。”
周助抬起眼睛。
“决定仍然由你自己做。”
“那你联系他做什么?”
“只是让这场见面中的另一个人,也有机会知道自己正在参与什么。”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
周助看了一眼回复。
眼底浮现出一点并不意外的笑意。
“他说什么?”
“他不知道。”
我看着他。
“你故意的。”
“什么?”
“你明明知道迹部不会喜欢被安排,所以才告诉他。”
“我只是说了事实。”
“你想让他拒绝。”
“如果他真的愿意,他不会因为一条消息改变想法。”
周助的语气始终温和。
“如果他本来就不愿意,那也不应该让七濑一个人承担拒绝母亲的后果。”
我无法反驳,他没有编造任何事情,甚至没有要求迹部做什么。
只是将母亲没有说出口的计划,原原本本摆到了迹部面前。
可他知道,迹部一旦看清这一点,就绝不会顺从地配合。
“你不怕母亲知道吗?”
“她不会知道是我说的。”
“迹部可能会告诉她。”
“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也不喜欢被人当作可以随意安排的棋子。”
周助将手机放到桌上。
“而且,他不会把七濑推到母亲面前。”
“你就这么相信他?”
“这不是相信。”
他说。
“只是判断。”
我看着他的脸。
周助似乎永远能够将一切说得合理。
他不阻止,不威胁,也从不直接要求别人按照他的想法行动。
他只是将最合适的信息放到最合适的人手里,然后站在一旁,等待事情自然地朝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你很狡猾。”我说。
“嗯。”
他承认得毫不迟疑。
“七濑现在才知道?”
随后向我伸出手,他的手指轻轻碰到我耳侧的发丝,将那枚银色叶片从头发间取了下来。
“还有这个。”
“发夹?”
“我不喜欢母亲每次替你选择别人时,也要顺便拿走一样属于你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
银色发夹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迹部君也好,红宝石也好,她总觉得只要条件更合适,七濑就应该接受。”
“那你呢?”
“我?”
“你也总是替我安排。”
司机、谎言、见仁王的时间,还有他每一次看似等待、实际却已经提前计算好的靠近。
周助并不比母亲更单纯。
“嗯。”他坦然承认,“我也会。”
“有什么区别?”
“母亲希望你接受她认为最好的。”
周助站起身。
他比我高出许多,靠近以后,灯光几乎被他的身影挡住。
“我希望七濑最终会选择我。”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听起来没什么区别。”
“有。”
他将发夹重新别回我的耳侧。
指腹缓慢擦过发丝。
“我会使一点手段,让其他人没有那么容易靠近。”
“这不是更恶劣吗?”
“可能吧。”
周助低下眼睛。
唇边仍然含着温和的笑意。
“可是最后决定要不要留在我身边的人,仍然是七濑。”
他向后退开。
没有继续触碰我。
“周六还是由你决定。”
“如果我去呢?”
“我会送你出门。”
“如果我和迹部相处得很好?”
周助看着我。
那双始终带着笑意的眼睛安静了几秒。
“那我会想其他办法。”
“你果然根本没有打算公平。”
“感情为什么要公平?”
他的语气温柔得近乎理所当然。
“我不会替你作决定,但也不会主动把七濑让给别人。”
周六下午,迹部家的车准时停在门外。
我换上酒红色礼服,母亲替我戴上那套红宝石首饰,银色发夹则被留在了房间。
下楼时,周助正在玄关。
他穿着深色长裤和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扣得整齐。与上次晚宴的正式西装相比,今天的衣着简单许多,却更衬得身形修长挺拔。
黑色削弱了他平日里的柔和。
浅棕色的头发落在额前,眉眼在深色衣领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清晰。鼻梁一侧落着很浅的阴影,唇色比平时淡一些。
他站在那里时,并没有刻意表现出什么。
可我的视线仍然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很好看。”周助说。
“母亲选的。”
“我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我耳侧。
那里戴着一枚红宝石耳坠。
他走到我面前,替我接过手中的披肩。
“今晚会降温。”
“车里不冷。”
“结束以后呢?”
“司机会接我。”
“迹部家的车会送你回来。”
母亲从客厅走出来。
“周助不需要担心。”
她看了一眼时间。
“七濑,车已经到了。”
我向门外走去。
经过周助身旁时,他忽然握住我的手腕。
动作极轻。
母亲正低头确认手机,没有看见。
周助将一件东西放进我的掌心。
坚硬而冰凉。
我低头看了一眼。
是那枚银色叶片发夹。
“带着。”他说。
“母亲会看见。”
“放在手包里。”
“有什么意义?”
周助微微俯身。
黑色衬衫的领口离得很近,淡淡的木质气息落在呼吸之间。
“如果想提前回来,就给我发消息。”
“你来接我?”
“嗯。”
“母亲不会同意。”
“她会。”
他说得十分笃定。
“你又做了什么?”
“暂时没有。”
周助松开我的手腕。
“不过七濑只要需要,我总能找到理由。”
司机已经替我拉开车门。
我握着那枚发夹坐进去。
车门合拢以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周助仍然站在玄关前。
黑色衬衫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神情温和得与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迹部坐在另一侧后座。
看见我上车,他的目光先落在那身礼服上,随后又移向我握紧的右手。
“你藏了什么?”
我松开手指。
银色叶片露出一角。
迹部只看了一眼。
“又是不二周助?”
“什么叫又是?”
“校园祭之后,你似乎很喜欢戴他送的东西。”
我将发夹收进手包。
“你观察这种事情做什么?”
“因为他昨晚特意联系本大爷。”
迹部的语气明显带着不悦。
“他和你说了什么?”
“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问你是否清楚今天的安排。”
“他还说,你母亲希望通过这次活动,让我们在外人面前多一些接触。”
我握紧手包。
“他连这个也说了?”
“说得很委婉。”
迹部冷笑了一声。
“仿佛只是在担心自己的妹妹被蒙在鼓里。”
迹部侧过脸看我。
“本大爷没有兴趣掺和你家的家事。”
汽车驶入音乐厅前的广场。
红毯两侧已经站着许多记者和基金会工作人员。
迹部看了一眼窗外。
“今天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别配合你母亲。”
“知道了。”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
车门打开。
闪光灯立刻亮起。
迹部先一步下车。
按照礼仪,他向我伸出手。
我将手放上去。
他的动作标准而克制。
周围的记者开始拍照。
我们一起走过红毯,却始终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进入音乐厅以后,迹部没有带我去年轻宾客的休息区。
他径直走向迹部夫人所在的位置。
“母亲。”
迹部夫人转过身。
她是一个气质优雅的女人,看见我以后,很快露出得体的笑容。
“这就是七濑吧?”
“您好。”
“你母亲前几天提起过你。”
她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
“听说你与景吾是同学。”
“是。”
“校园祭还一起演了话剧。”
我尚未来得及回答,迹部已经开口。
“只是班级活动。”
他的语气平淡。
“七濑今天也只是作为冰帝的学生代表,协助接待校内来宾。”
我抬起头。
邀请函上从未写过什么学生代表。
迹部夫人看了他一眼。
“学生代表?”
“本大爷刚才决定的。”
迹部回答得理所当然。
“慈善项目之后会与冰帝合作,与其让她以私人身份站在这里,不如给她一个正式的名义。”
迹部夫人很快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没有拆穿,只是微笑着点头。
“这样也好。”
随后,她让工作人员替我准备一枚冰帝学生代表的胸针。
那枚胸针别在酒红色礼服上以后,所有暧昧的私人关系都被重新定义。
我不再是迹部今晚的女伴。
而是代表学校参与活动的学生。
迹部甚至没有与我单独接待客人,他将学生会的其他成员安排到我身旁,又邀请了几位学校社团负责人一起出现。每一张公开照片里,我们之间都隔着至少两个人。
母亲精心安排的位置、礼服和见面,在迹部几句话之下变成了一场普通的学校活动。
音乐会结束前,母亲发来消息。
“迹部夫人刚才联系我,说你作为学校代表表现得很好。”
我看着屏幕。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出现。
“结束以后直接回来。不要再麻烦迹部同学单独送你。”
语气依旧平静,却已经与早晨完全不同,她显然意识到,迹部不打算配合。而且迹部夫人也接受了儿子的安排,继续推进只会显得过于刻意,甚至会让迹部家误解她试图借商业合作干涉年轻人的私人关系。
她最在意体面,所以只能暂时退回去。
我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迹部。
他正在与基金会负责人交谈。
察觉我的目光以后,他微微挑眉。
“满意了?”
“这是你自己决定的?”
“难道你以为是不二周助教本大爷怎么做?”
“他只是告诉你母亲的安排?”
“还告诉本大爷,你不擅长拒绝。”
我的呼吸顿了一下。
迹部冷淡地看着我。
“他说,你即使不愿意,也会为了不让母亲失望站到最后。”
“他为什么和你说这些?”
“因为他很清楚,直接替你拒绝只会让你生气。”
迹部轻哼一声。
“所以他把消息送到本大爷面前,让本大爷自己觉得不快。”
“他利用你。”
“本大爷知道。”
“那你还——”
“因为这件事也让本大爷不爽。”
迹部打断我。
我低下眼睛。
这就是周助。
他从不命令别人,甚至不会提出明确的请求,他只是让迹部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家族合作的一部分,也让迹部知道,我并不愿意。剩下的一切,都会按照他预想的方向自然发生。
“不过,”迹部忽然说道,“他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本大爷愿意拒绝你母亲,不代表对你没有兴趣。”
我抬起头。
迹部的神情看不出玩笑。
“你——”
“别误会。”
他移开目光。
“本大爷只是说,你并没有差到需要别人替你清理所有靠近的人。”
“他没有清理。”
“是吗?”
迹部冷笑。
“那他为什么已经站在外面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音乐厅的玻璃门外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周助靠在车旁。
他已经换了一件深灰色长外套,浅棕色的头发被夜风吹乱了一点。路灯从侧面落下来,将眉眼间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清晰。
周围不断有人经过。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与嘈杂的人群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安静,从容,又令人无法忽略。
“母亲让司机来接我。”我说。
“司机坐在车里。”
迹部抬起下巴。
“不二周助没有必要亲自来。”
我握紧手包。
周助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
隔着玻璃,他准确地看向我。
唇边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没有催促。
也没有向我招手。
只是像上次在书店一样,等待我自己走过去。
“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迹部说。
“活动已经结束了。”
“还有晚宴。”
“我不想参加,我想回去了。”
迹部看了我片刻,忽然嗤笑一声。
“你走吧,再看下去,他大概会以为本大爷故意扣着你。”
我看向门外,周助仍然在笑,明明温和得找不到任何敌意。
迹部却已经看出了藏在那份温柔之下的东西。
“他和你说了什么?”我问。
“没什么。”
迹部向旁边让开一步。
“只是告诉本大爷,今晚无论几点结束,他都会来接你。”
“就这一句?”
“还有一句。”
“什么?”
迹部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不劳迹部君费心。”
我安静了两秒。
几乎能够想象周助说这句话时的神情。
一定很温和,甚至足够礼貌,却已经提前将我的归途划进了他的范围。
我推开音乐厅的玻璃门。
夜风立刻迎面吹来。
周助看见我,直起身。
“结束了?”
“嗯。”
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礼服上的学生代表胸针。
“很适合你。”
“你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嗯。”
周助承认得没有一丝犹豫。
我走到他面前,周助替我拉开车门。
我没有上车。
“母亲刚才发消息,让我不要再和迹部单独接触。”
“是吗?”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惊讶。
“你已经知道了?”
“母亲先给我打了电话。”
“她和你说什么?”
“她觉得这次安排得不够妥当。”
周助站在车门旁。
夜风掀起他外套的一角。
深灰色布料下是黑色衬衫,领口整洁,身形修长清隽。路灯照进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让他的笑意显得格外温柔。
“我提醒她,迹部家很重视继承人的自主决定,如果继续安排,可能会让迹部先生误会父亲希望用私人关系推进合作。”
我看着他。
母亲最在意的正是合作与体面。
只要存在被迹部家误解的可能,她就不会继续冒险。
“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没有。”
“你还否认?”
“我只是做了两件事。”
周助抬起手,替我挡住被风吹乱的头发。
“让迹部君知道真相,再让母亲知道继续下去的风险。”
“这就是计划。”
“剩下的决定都是他们自己做的。”
他的手指没有真正碰到我的脸。
只停在发丝旁边。
“我没有强迫任何人。”
“可最后所有事情都变成了你想要的样子。”
“嗯。”
周助轻轻笑了一下。
“运气很好。”
我转身准备上车,周助却没有立刻让开。
他站在车门前,恰好挡住我的去路。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母亲暂时不会再让你和迹部君单独参加活动。”
“我已经知道了。”
“以后需要出席类似的场合,她希望我陪你。”
我的动作停住。
“为什么?”
“今晚的安排让她觉得,直接将你交给不够熟悉的人并不稳妥。”
“迹部和我明明是同学。”
“但他没有按照她的计划行动。”周助微微弯起眼睛,“但是我会。”
我忽然听懂了。
母亲并不知道这一切本来就是周助推动的,她只看到迹部改变了安排,让今晚的见面失去了原本的意义,而周助始终可靠、听话,也最清楚怎样替我应对正式场合。
所以在暂时放弃迹部以后,她将陪伴我的位置交给了周助。
“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我问。
“最开始不是。”
“后来呢?”
“母亲打电话时,我觉得这个提议很好。”他向我靠近一点,“以后母亲想让你参加晚宴、音乐会或者其他活动,我都会在。”
周助垂下眼睛,路灯的光落在他浅棕色的睫毛上,映出很浅的阴影。他站得很近,夜风带来淡淡的木质香气,与充满香水、红酒和客套话的音乐厅相比,这种味道让我感到熟悉。
他说完,终于向旁边退开,为我让出上车的位置。
我坐进车里。
周助没有去另一侧,而是俯身替我整理被裙摆压住的安全带。
他的手臂越过我,将我短暂地圈在座椅之间。
锁扣发出一声轻响。
他却没有立即离开。
“母亲已经同意,下周的美术馆晚宴由我陪你。”
“还有晚宴?”
“嗯。”
“我不想去。”
“那就不去。”
“母亲会同意?”
“我会找理由。”
我抬起眼睛。
周助的脸近在咫尺。
深色衣领衬得肤色更加干净,鼻梁线条清晰,唇边仍然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的外貌总是太具有欺骗性,温柔、清俊,仿佛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让人产生戒心。
可就在今晚,他让迹部主动拆掉了母亲的安排,又让母亲亲手把原本属于迹部的位置交给了他。
“你做这么多,只是为了陪我参加活动?”
“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周助的视线落在我脸上。
“让母亲慢慢习惯。”
“习惯什么?”
“七濑身边的位置是我的。”
我的心跳重重跳了一下。
“她只会以为你是哥哥。”
“暂时这样就好。”
周助微微低头。
声音落在很近的距离里。
“身份可以慢慢改变。”
“位置要先留下。”
车外有人经过。
周助替我关上车门,绕到另一侧坐进来。
司机发动汽车。
灯光不断从车窗外掠过。
我低头打开手包。
那枚银色叶片安静地躺在最上面。
周助看了一眼。
“需要帮忙吗?”
“现在戴上,回家以后母亲会看见。”
“那就在到家以前摘下来。”
“有什么意义?”
“我想看。”
与上一次一样的回答。
没有合理的理由。
也没有任何掩饰。
我沉默片刻,还是将发夹递给了他。
周助接过去。
他靠近时,动作依旧缓慢。
指尖拢起耳侧的长发,将银色叶片重新固定在发间。
红宝石耳坠还没有摘下。
简单的银色叶片与华丽的宝石并不相配。
周助却看了很久。
“还是这个适合你。”他说。
“因为是你送的?”
“嗯。”
“你越来越不掩饰了。”
“因为七濑已经开始注意。”
他替我扶正发夹。
指腹顺着耳侧缓慢落下,又在即将碰到皮肤时停住。
“母亲暂时不会再安排迹部君。”
“只是暂时。”
“没关系。”
“以后还会有别人。”
“嗯。”
周助重新坐好。
神情从容得仿佛这不是什么值得担心的事情。
“来一个,你就要解决一个?”
“如果有必要。”
“你不觉得很麻烦吗?”
“不会。”
“为什么?”
周助看着车窗中的倒影。
玻璃里,他与我并肩坐在一起。
银色发夹停在我的耳侧。
而他的位置,比任何人都近。
“因为只要七濑还没有选择别人,我就还有时间。”他说,“让你最后选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