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专属天使》七月月见

20、【不二线】看穿 父亲回家的

　　父亲回家的那天，母亲提前取消了我下午的钢琴课。
　　佣人从早晨开始更换餐厅里的花，原本摆在长桌中央的白玫瑰被撤下，换成颜色更柔和的香槟玫瑰。银质餐具被重新擦拭，连平时很少使用的水晶杯也从柜子里取了出来。
　　我站在二楼，看着佣人将一只只杯子摆上桌。
　　“晚上有客人吗？”我问。
　　母亲正在检查菜单。
　　“西野先生会带女儿过来。”
　　“是继父公司的客人？”
　　“也算是。”
　　她翻过一页菜单，语气平静。
　　“西野家和不二家认识很多年了。美波刚从国外回来，你们年纪相近，应该会有话可说。”
　　我没有多想。
　　直到她抬起头，看向站在楼梯另一侧的周助。
　　“周助，今晚不要穿得太随便。”
　　周助刚结束训练，肩上还挂着网球包。
　　听见这句话，他停下脚步。
　　浅棕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点，几缕发丝落在额前。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色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没有扣好，露出一小段清晰的锁骨。
　　与这座房子里过分整齐的一切相比，他看起来有些随意。
　　反而因为刚刚运动过，眉眼间少了平时那层温和得近乎疏离的从容，显得格外鲜活。
　　“需要换什么？”周助问。
　　“我让人把衣服放进你房间了。”
　　母亲停顿了一下。
　　“美波今晚主要是来见你的。”
　　楼梯间安静了几秒。
　　我握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助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
　　“见我？”
　　“你父亲的意思。”
　　母亲将菜单交给佣人。
　　“你们小时候见过，只是你大概不记得了。西野家各方面都很合适，美波也很优秀。现在只是先认识，不代表一定要立刻决定什么。”
　　她说得委婉，但意思并不难懂。
　　周助的父亲想让他与西野美波见面。
　　不是普通的家庭聚会，也不只是两个同龄人认识。
　　“我知道了。”周助说。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
　　周助抬起头。
　　我们的视线隔着楼梯相遇。
　　我本能地松开栏杆，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听懂。
　　“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我转身向走廊走去。
　　身后很快传来脚步声。
　　周助没有叫我。
　　也没有追得太快。
　　可在我推开房门以前，他仍然走到了我身旁。
　　“七濑。”
　　我停下来。
　　“怎么了？”
　　“你走得很快。”
　　“我要换衣服。”
　　“晚餐还有三个小时。”
　　“母亲可能会临时找我。”
　　周助看着我。
　　他的眼睛仍旧弯着，冰蓝色的瞳孔在走廊灯光下显得很干净，让人很难将任何带有攻击性的情绪与他联系在一起。
　　“你不高兴？”他问。
　　“没有，西野小姐是来见你的，和我没有关系。”
　　“嗯。”
　　他答应得太快。
　　我抬起眼睛。
　　周助唇边的笑意似乎深了一点。
　　“的确和七濑没有关系。”
　　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并不疼。
　　只是令人不舒服。
　　“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我推开房门。
　　周助抬起一只手，撑在门框边缘。
　　他没有真正阻止我进去，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我。
　　刚结束训练的缘故，他身上还残留着室外的气息。并不浓重，只是淡淡的汗水与洗衣剂混在一起，比家里到处弥漫的花香更加真实。
　　“因为七濑看起来很在意。”
　　“我只是觉得突然。”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我伸手去推门。
　　周助没有继续拦着。
　　房门合上以前，我听见他在外面轻轻笑了一声。
　　“知道了。”
　　那句回答没有让我感到轻松。
　　我靠在门后，安静了很久。
　　桌上放着母亲提前替我准备好的礼服。
　　浅灰蓝色，领口端正，裙摆长度恰好盖住膝盖。旁边还摆着一套珍珠首饰。
　　我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换上。
　　手机屏幕亮起。
　　周助发来了一条消息。
　　“发夹记得戴。”
　　我打开抽屉。
　　银色叶片静静躺在最里面。
　　校园祭那天以后，我没有再当着母亲的面使用它。
　　我原本以为周助会让我将它藏好。
　　可今晚，他偏偏要我戴着它去见那个可能成为他未来妻子的人。
　　我看着屏幕。
　　“为什么？”
　　消息很快回复。
　　“想看。”
　　只有两个字。
　　我将手机扣在桌上。
　　最终还是把那枚银色发夹拿了出来。

　　晚上六点四十分，门外传来汽车驶入庭院的声音。
　　我从房间出来时，周助已经站在楼下。
　　他换了一身黑色西装。
　　剪裁利落的外套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肩线平整，腰身被收得很窄。白色衬衫的领口扣得整齐，深灰色领带压在胸前，将平日里温和随意的气质收拢了许多。
　　他的头发似乎特意整理过。
　　浅棕色的发丝不再散乱地落在额前，而是向一侧梳开，露出清晰光洁的眉骨。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鼻梁一侧留下很浅的阴影。
　　他只是站在玄关旁，便足够让人注意。
　　周助并不具备迹部那种让所有人必须仰望的锋利。
　　他的好看更安静。
　　眉眼柔和，唇角天生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连注视别人时都显得专注而温柔。
　　可如果看得久了，便会发现那双眼睛其实很少真正向人敞开。
　　所有情绪都被笑意妥帖地遮住。
　　让人觉得亲近，又始终无法真正靠近。
　　我站在楼梯上，看了他几秒。
　　周助像是有所察觉，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先落在我的脸上。
　　随后缓慢移向耳侧。
　　银色叶片别在黑发之间，很醒目。
　　“很适合也很好看。”他说。
　　我从楼梯上走下来。
　　母亲正好从客厅走出来。
　　“周助，领带有些歪。”
　　她伸手想替他调整。
　　我站得更近，先一步看见领带结的确偏向左侧。
　　几乎没有思考，我抬起了手。
　　“我来吧。”
　　话说出口以后，母亲和周助同时看向我。
　　我的手已经碰到他的领带。
　　只能继续。
　　我将领带结向右调整了一点，又替他压平领口的褶皱。
　　距离太近，我能够看见微微凸起的喉结。
　　周助没有动。
　　只是低下眼睛看着我。
　　那道视线落在脸上，比任何触碰都更加清晰。
　　“好了。”我说。
　　我正准备收回手，他却抬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动作很轻。
　　像只是为了确认领带是否已经整理妥当。
　　母亲就在旁边。
　　我无法立刻挣开。
　　周助垂下眼睛，看了一眼我的手指。
　　“谢谢。”
　　他的指腹在手腕内侧停留了短短一瞬，才若无其事地松开。
　　门铃恰好响起。
　　母亲转身去迎接客人，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
　　我立刻将手收回身侧。
　　周助仍然站在原地。
　　领带已经被我整理得十分整齐。
　　他却抬手碰了一下领结的位置，眼底藏着很浅的笑意。
　　“七濑很熟练。”
　　“只是看不下去。”
　　“嗯。”
　　他微微俯身，用只有我能够听见的声音说：
　　“以后可以经常替我整理。”
　　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玄关的门已经打开。
　　西野美波跟在父亲身后走进来。
　　她穿着一条深红色长裙，黑色长发挽在脑后，只在耳边留下几缕微卷的发丝。五官并不带有强烈的攻击性，眉眼却很明亮，看人时坦然而直接。
　　母亲上前与西野先生寒暄。
　　西野美波则越过父亲的肩膀，第一眼看向周助。
　　她的目光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那并不是失礼的注视，只是一个第一次见到未来可能与自己产生重要关系的人时，自然而然的打量。
　　周助向前半步。
　　“西野小姐，好久不见。”
　　“你真的记得我？”
　　“不记得。”
　　他的回答坦诚得出乎意料。
　　西野美波愣了一下，很快笑起来。
　　“那就不算好久不见。”
　　“的确。”
　　周助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一起时，看起来十分相配，至少从旁人的眼光来看是这样。
　　西野美波明艳从容，周助温和俊秀。身高差恰到好处，衣着也同样正式。即使只是普通地站在玄关，都像是已经被人提前安排好的照片。
　　我移开目光。
　　“这是七濑。”母亲介绍道，“周助的妹妹。”
　　西野美波看向我。
　　她的视线在我耳侧的发夹上停留片刻，随后露出笑容。
　　“你好。”
　　“你好，西野小姐。”
　　“叫我美波就好。”
　　她向我伸出手。
　　我与她轻轻握了一下。
　　美波很快又看向周助。
　　“你妹妹很漂亮。”
　　“嗯。”
　　周助几乎没有停顿。
　　“她一直很漂亮。”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母亲笑着解释：“周助一直很照顾七濑。”
　　“看得出来。”
　　美波重新看向我。
　　她仍然在笑，眼底却多了一点像是发现什么的兴趣。
　　晚餐开始以后，我坐在母亲身旁。
　　周助与美波坐在长桌另一侧，位置相邻。
　　这样的安排很明显。
　　父亲与西野先生谈论公司的事情，母亲则偶尔将话题引向周助与美波。
　　“美波这次回来，会继续留在东京吗？”
　　“暂时会。”美波回答，“父亲希望我先熟悉国内的业务。”
　　“周助明年也要准备大学的事。”
　　父亲端起酒杯。
　　“你们年纪接近，可以多联系。美波刚回来，对东京也不算熟悉，周助有时间可以带她四处看看。”
　　“好。”周助说。
　　他答应得平静。
　　我垂下眼睛，用餐刀切开盘中的食物。
　　刀刃碰到瓷盘，发出一道稍显刺耳的声音。
　　母亲看了我一眼。
　　“七濑。”
　　“抱歉。”
　　我放轻动作。
　　“周助平时也打网球吗？”美波问。
　　“嗯。”
　　“我听说青学的网球部很有名。”
　　“还好。”
　　“有比赛的话，可以邀请我去看吗？”
　　“当然。”
　　周助回答得礼貌而温和。
　　美波单手托着下巴。
　　“那七濑也会去吗？”
　　话题突然转到我身上。
　　我抬起头。
　　“很少会看。”
　　“她不喜欢太吵的地方。”周助替我回答。
　　“原来如此。”
　　美波看着他。
　　“你很了解她。”
　　“毕竟一起生活了很久。”
　　周助抬起眼睛。
　　美波唇边带着笑，语气也像是在开玩笑，可她的目光很清醒。
　　美波拿起酒杯。
　　周助并没有被冒犯。
　　他看了我一眼。
　　“可能是因为七濑的事情，我都会记得。”
　　他说得平静。
　　没有强调兄长的责任，也没有用“妹妹”来解释。
　　我的手指停在杯壁上。
　　美波似乎从这句话里得到了某个答案。
　　她轻轻晃了一下杯中的果汁，目光落在我耳侧。
　　“发夹很好看。”
　　“谢谢。”
　　“是周助送的吗？”
　　我没有想到她会直接问。
　　母亲也看了过来。
　　“周助送的？”
　　“逛书店的时候看见的。”周助自然地接过话，“觉得很适合七濑。”
　　母亲看了一眼发夹。
　　“太朴素了。”
　　“我很喜欢。”我说。
　　她似乎没有想到我会立刻反驳，也因为有外人在她没有发作。
　　餐桌旁短暂地安静下来。
　　周助抬起眼睛。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轮廓映得格外清晰。他没有笑得更加明显，眼神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喜欢就好。”他说。
　　美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没有继续询问发夹。
　　话题很快又转向大学、旅行和彼此熟悉的家庭。
　　美波很擅长与人交谈。她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附和父亲的话，也知道怎样让母亲感到被尊重。即使与周助谈论第一次见面的尴尬，也不会让气氛冷下来。
　　她的确是很合适的人，漂亮、聪明、出身相当，又足够从容。

　　晚餐结束以后，父亲提议让周助带她去庭院走走。
　　“年轻人一直陪我们坐在这里也无聊。”西野先生笑着说，“让他们单独聊聊。”
　　周助没有拒绝，他站起身，替美波拉开椅子。
　　动作礼貌而周到。
　　美波向他道谢。
　　两个人并肩走向庭院时，我坐在原来的位置，没有抬头。
　　直到玻璃门在他们身后合拢，母亲才看向我。
　　“七濑，你今晚太安静了。”
　　“美波第一次来，你至少应该表现得热情一些。”母亲微微皱眉，“从刚才开始，你几乎没有主动和她说过话。”
　　“她主要是来见周助的。”
　　“正因为这样，你更不该让客人觉得自己不受欢迎。”
　　母亲的语气依旧平静。
　　“我回房间了。”
　　我站起身。
　　父亲没有阻止。
　　“不要太晚睡。”
　　“知道了。”
　　离开餐厅以后，我没有立刻上楼。
　　庭院的玻璃门就在走廊尽头。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见周助与美波站在喷泉旁边。
　　夜风吹动美波的裙摆。
　　她似乎说了什么，周助低下头，安静地听着。
　　从这个角度，我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庭院里的灯光落在浅棕色的发丝上，像覆盖了一层柔和的金色。他站得笔直，一只手随意放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无论从哪里看，他都是一个足够体面、也足够让人心动的人。
　　美波仰头看着他。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远。
　　我不想再看，刚准备转身，落地窗另一侧的周助却像是察觉了什么。
　　他抬起眼睛。
　　隔着一层玻璃，准确地看向我所在的位置。
　　我没有来得及躲开。
　　我们的视线在夜色中相遇。
　　周助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美波顺着他的视线回过头。
　　她也看见了我。
　　我只能推开玻璃门。
　　“我只是路过。”
　　“嗯。”周助说。
　　他显然不相信。
　　美波看了看我，又看向周助。
　　“外面有些冷。”
　　周助脱下西装外套。
　　我以为他会递给美波。
　　周助却越过她，将外套披在了我的肩上。
　　残留着体温的布料落下来，将我整个人包住。
　　衣服对我而言有些过大，带着很淡的木质香气。
　　他低下头，替我将滑落的衣领向中间拢了拢。
　　“怎么没穿外套就出来？”
　　“我没有打算出来的。”
　　“那现在回去？”
　　他的声音很轻。
　　不像在询问妹妹。
　　更像是已经忘记了旁边还有另一个人。
　　“周助。”
　　美波忽然叫他。
　　他转过头。
　　“抱歉。”周助说，“你刚才说到哪里了？”
　　“已经说完了。”
　　美波看着披在我肩上的外套，忽然笑了一下。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
　　“你父亲希望我们先认识。”
　　她说得直接。
　　“可你好像没有真正想过要认识我。”
　　周助没有否认。
　　“西野小姐很好。”
　　“这种开头通常都不会接好话。”
　　“抱歉。”
　　“你不需要道歉。”
　　美波的视线在我们之间停留了几秒。
　　“你已经尽量表现得很礼貌了。只是一个人的礼貌和他的喜欢，差别其实很明显。”
　　我的心跳忽然加快。
　　周助仍然没有说话。
　　美波转向我。
　　“七濑，你知道他今晚看了你多少次吗？”
　　我怔了一下。
　　“什么？”
　　她弯起眼睛。
　　“因为次数太多了。”
　　“他只是——”
　　“因为你是妹妹？”
　　美波替我说完。
　　语气里没有讽刺，只有一种看透之后的了然。
　　“或许吧。”
　　她重新看向周助。
　　“但至少不是普通的妹妹。”
　　庭院里只剩下喷泉落水的声音。
　　我抓紧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
　　“你误会了。”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自己都没有足够的底气。
　　美波却没有逼迫我承认。
　　“那就当作是我误会。”
　　她从手包里取出手机。
　　“我会和父亲说，我们聊得不错，但性格不太合适。”
　　周助看着她。
　　“西野小姐。”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明明很高兴，却还要表现得很遗憾。”
　　周助唇边的笑意终于变得明显了一点。
　　美波轻轻叹气。
　　“你果然很难应付。”
　　“抱歉。”
　　“我说过，不需要道歉。”
　　她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不过我有一句忠告。”
　　周助安静地等着。
　　“你看起来太温柔。”
　　美波说。
　　“所以别人很容易以为，你会一直站在原地等。”
　　她看向我。
　　“但真正了解你的人应该知道，你根本不是会被动等待的性格。”
　　周助微微弯起眼睛。
　　“西野小姐真的很敏锐。”
　　“这是赞美？”
　　“当然。”
　　“那我收下。”
　　美波说完，朝我走来。
　　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发夹很好看。”她的声音压低了一点，“既然喜欢，就不要总说只是哥哥送的。”
　　我猛地看向她，美波没有等待我的回答，径直走回屋内。
　　玻璃门在她身后合拢。
　　庭院里只剩下我和周助。
　　夜风吹过喷泉，将细小的水汽带到空气中。
　　我低头看了一眼披在身上的外套。
　　“你刚才应该给她。”
　　“什么？”
　　“外套。”
　　“她不冷。”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说外面冷的时候，看的是你。”
　　我抬起头。
　　“所以呢？”
　　“她在提醒我。”
　　“提醒你什么？”
　　周助没有立即回答。
　　他向我走近一步。
　　失去外套以后，白色衬衫更加清晰地勾勒出他的肩背。深灰色领带仍然保持着我替他整理过的角度，只是经过晚餐以后，领口似乎比先前松了一点。
　　他在距离我很近的位置停下。
　　“提醒我不要只顾着和她说话。”周助笑了。
　　栗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微垂落下来，遮住一点眉眼。
　　庭院灯光离得很近。
　　我能清楚看见他眼中映出的自己。
　　“父亲的安排不会改变什么。”他说。
　　“你刚才明明答应带她出去，也答应邀请她看比赛。”
　　“因为那只是礼貌。”
　　“如果她没有主动拒绝呢？”
　　“我也会拒绝。”
　　“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我问。
　　周助眼中的笑意缓慢加深。
　　“七濑真的不知道？”
　　“我只是随便问。”
　　“黑色长发。”他的视线落在我耳侧，“会戴银色的叶片发夹。”
　　“周助。”
　　“嗯？”
　　“你不要说了。”
　　“为什么？”
　　他微微低头。
　　“七濑不是想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人吗？”
　　我的后背抵住冰凉的玻璃门。
　　周助停在我面前。
　　他今晚穿得过于正式。
　　领带、衬衫、剪裁得体的西装长裤，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为了与另一个足够优秀的女孩见面。
　　可现在，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你父亲不会同意。”我说。
　　周助的神情没有变化。
　　“同意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七濑还没有答应我。”
　　他的手撑在我身侧的玻璃门上。
　　并没有将我困住。
　　却恰好挡住了吹来的夜风。
　　“现在担心父亲，是不是太早了？”
　　“我只是提醒你。”
　　“嗯。”
　　“你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
　　周助承认。
　　“可是比起父亲，我更担心另一件事。”
　　“什么？”
　　“七濑会不会一直用家人的反对，替自己拒绝我。”
　　我的呼吸微微停顿。
　　“我没有拒绝你。”
　　“所以我不着急。”
　　他说得温柔而笃定。
　　仿佛只要我没有明确拒绝，他便一定会一步步走到自己想要的位置。
　　“西野小姐已经退出了。”周助说。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的确没有。”
　　他又用了和下午一模一样的回答。
　　我立刻皱起眉。
　　周助笑着看了我几秒，才继续说道：
　　“只是现在，父亲暂时不会再催我认识别人。”
　　“然后呢？”
　　“然后我可以继续等七濑。”
　　“只是等？”
　　“当然不是。”
　　他俯下身。
　　鼻尖几乎碰到我的发丝。
　　“我会让父亲慢慢习惯，我所有重要的决定里都有你。”
　　“他会以为那只是因为我是你妹妹。”
　　“暂时让他这样以为也可以。”
　　我的心跳骤然乱了一拍。
　　周助抬起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长发重新别到耳后。
　　指腹缓慢擦过那枚银色叶片。
　　“等七濑想清楚以后，他会知道的。”
　　“知道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从发夹落向我的眼睛。
　　夜色让他冰蓝色的瞳孔显得比平时更深。
　　那张始终温和俊秀的脸近在咫尺。
　　失去笑容的遮掩以后，眉眼间显出一种很少被人看见的认真。
　　“知道我想留在身边的人，从来不是西野美波。”
　　周助的声音很轻。
　　“也不只是妹妹。”
　　玻璃门后忽然传来佣人的脚步声。
　　周助先一步退开。
　　几乎就在下一秒，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少爷，先生在找您。”
　　“知道了。”
　　他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温和、从容，没有任何可以令人怀疑的地方。
　　周助先走进屋内，经过我身边时，他的手指在宽大的袖口上轻轻碰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
　　我却听见他用极低的声音说：
　　“暂时不要还给我。”
　　我披着他的外套回到餐厅。
　　美波已经向父亲说明身体有些不舒服，准备提前离开。
　　西野先生虽然遗憾，却没有强迫她继续留下。
　　临走以前，她隔着玄关向我眨了一下眼睛。
　　周助站在父亲身边，礼貌地与他们道别。
　　灯光落在他身上。
　　白色衬衫、深灰色领带，挺拔而清隽。
　　没有外套以后，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正式，多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松弛。
　　父亲似乎正在问他对美波的印象。
　　周助微微侧过脸。
　　回答以前，他先看了我一眼。
　　我披着那件明显属于他的黑色西装，站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
　　银色叶片别在耳侧。
　　领口还留着他刚才亲手拢紧的痕迹。
　　周助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一瞬，随后重新看向父亲。
　　“西野小姐很好。”
　　他说。
　　“只是我们不太合适。”
　　父亲皱起眉。
　　“才见一次，你怎么知道？”
　　周助仍然在笑。
　　“因为我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他没有继续解释。
　　父亲也没有当着客人的面追问。
　　没有人知道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只有美波在走出门以前回过头，看了看周助，又看向仍然穿着他外套的我。
　　她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而我站在玄关的灯光下，忽然觉得肩上的衣服变得格外沉重。
　　不是因为布料。
　　而是因为周助正在用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方式，一点点将他的选择摆到我面前。
　　他没有公开反抗父亲，没有当众拒绝家族的安排，甚至没有说出任何一句会让人产生怀疑的话。
　　但是西野美波看懂了。
　　或许父亲终有一天也会看懂。
　　只有我仍然站在原地，假装不知道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