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拾旧时》尤煤勒

5、倒数第30天 到夏威

　　到夏威夷岛的那天风和日丽，夕阳西下，霞光透过云层照射在正为我调试轮椅的方知明脸上。

　　我有些恍惚，他因为动作起了一层薄汗，我用纸巾去帮他擦汗，他顿了顿，“不用，眠眠。”

　　“是不是很热。”我收回手，看着他笑，他之前哪干过这些呀，一生别人给端茶倒水的，最后却要来亲手给我调整轮椅。①

　　“热。”他终于把轮椅调试好，推上把手，正要将我推出帐篷下的阴凉，“涂防晒了吗？”②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思绪一下子被拉到了初见，我抬起手，五指张开放在脸上，从指缝里看他：“啊，怎么办，我好像涂了。”③

　　他一愣，随即将我的手拉下，笑笑，“好。”

　　他稳稳将我从帐篷下推出，他踩在炙热的沙滩上，我坐在微凉的轮椅上。
　　他低头看我的状况，我抬头看多年前没有看到的阳光。

　　“我去到了太阳下，方知明。”我回答了多年前方知明的第一个问句，与曾经我说出的话截然相反。④

　　方知明确定我的状态稳定，也抬起头去看霞光，“席旧眠一直会在太阳下生长。”

　　我们都看到了曾经没有看到的霞光。

　　这里真的很热，我们回到了阴凉下，我抱着保温杯，眼巴巴看着方知明水杯里的冰块。

　　“不可以。”方知明只一眼就知道我在想什么，“乖，喝热水。”

　　“外面热，内心也热。”我撇撇嘴，打趣方知明，“我对你的感情永远火热。”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⑤
　　方知明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咳嗽了几下，盖上杯盖，耳垂蔓延上红色，有些无奈，“席旧眠。”

　　我对他眨眨眼，装的很无辜。

　　“哥哥！”我们一愣，这充满稚气的声音，我转头，看见一个小女孩，头上带着花环，因为奔跑气喘吁吁地站在我们面前。

　　不确定他叫的是哪位哥哥，我歪了歪头，“怎么了？”这个时候谁先认，谁就是哥。⑥

　　小女孩把藏在身后的花朵双手捧着给我，“哥哥，看花！”
　　那是五颜六色的花朵，就像她头上的花环一样，绚丽，夺目。

　　小孩子们的行为总是带着一时兴起和肆意妄为，我笑笑，也将花双手捧过，“是漂亮的花。”

　　就在此刻，小女孩的母亲过来，对小女孩打了几个手语，之后起身对我们鞠躬，“你们好，我是这位女孩的妈妈，她先天性失聪，她好像很喜欢你们。”

　　先天性失聪吗？

　　我对小女孩打了手语，“是很漂亮的话。”小女孩明显很惊喜，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看我，又看看自己的妈妈。
　　她摸了摸自己的花环，看向自己的母亲。

　　我曾经做过一段时间心理医生，我有位病人是聋哑人，为了更好的治疗他，我学了一段时间手语，虽然到不了精湛的地步，但基本的交流是没有障碍的。

　　那位母亲笑笑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对我说道，“她很喜欢你，她想给你做花环。”

　　闻言，我不受控制地看向小女孩头上的花环，这是她手编的吗，很精致。
　　我又把花放在小女孩张开的双手，打着手语，“好呀，谢谢你。”
　　小女孩把花放在一个很大的袋子里，抬眼看了眼方知明。

　　“哥哥，你想要吗？”她对方知明比划着。

　　方知明的手语比我精湛，家庭原因，他从小把所有需要学的，不需要学的都学了一遍，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方知明半蹲在地上，和小女孩直视，对她笑着，“可以吗？”
　　小女孩激动地点点头，“但是花不够了，我要去采花了，哥哥们明天来这里等我可以吗。”

　　我看向方知明，这是在计划之外的，为了将我们曾经的足迹重新走一遍，他在出发前就把日程排的很满，尽管如此，很多地点也没能排上。
　　我们在夏威夷岛的计划仅仅只有一天，明天这个时间，按计划，我们已经离开了此处。

　　方知明点点头，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好，我们在这里等你。”⑥
　　小女孩笑着跑开去找花了，她的母亲对我微微一笑，也跟着小女孩去了。

　　“方知明，我们的行程。”我问了他一句。

　　“没关系，风景哪里都有，但花环却是独一无二的。”⑦

　　方知明就是这样的性格，在某些我觉得必须成功的地方他告诉我尽力而为就可以，在遇到我认为重要的场合从未给我压力，反而在我与生活亲近时咔嚓拍下照片留下纪念。

　　他说，那是独一无二的，属于席旧眠自己的人生。

　　从那之后，我更喜欢拉着方知明，和他一起拍下画片。
　　我想要我的人生，处处都有方知明。⑧

　　方知明站在我的身旁，捡起刚刚小女孩意外掉落的花，别在我的耳后，“眠眠，是花。”

　　我握住他的手，“是啊，方知明，是盛开的花。”

　　从我多年前踏上夏威夷岛的那一刻，亦或是我那天被有关夏威夷岛的话语所吸引的那一秒，名为方知明的鲜花，就注定盛开在席旧眠的人生道路上。

　　而今，我和方知明站在初见时的岛上，风景，没有变。

　　万幸，我们，也没有变。

　　①其实没有眠眠说的这么夸张，我的父亲很多坚持亲力亲为，实在是忙的分不出手脚了才会拜托别人，我小时候是我的父母照顾我，后来长大了我就开始照顾我的父母，再长大点就遇到了席旧眠，从那之后，我就开始照顾名为席旧眠的小孩。

　　②时隔这么多年，我还是无法忘记初见那日的话语，曾经的洋娃娃终于站在了我的身边。

　　炙热的阳光可不能晒坏了我的眠眠。

　　③我以为他没涂，现在想想，防晒霜是早上我帮他涂的，真是忙忘了。

　　这时候的眠眠居然学会开玩笑了，但好像太晚了，眠眠。

　　④从黑暗下走到太阳下，眠眠用了多久。

　　万幸，我们站在了太阳下。

　　⑤我对眠眠的感情，也永远火热。
　　……真是肉麻。

　　⑥这个时候不能说话，给自家老婆占便宜的时间到了。

　　⑦那时候的席旧眠也是独一无二的。

　　⑧方知明的人生，处处都会有席旧眠。

　　我见过无数前人感慨物是人非，变化不可逆转，不可控制，我曾经相信这种哲理，但在遇见眠眠之后，我不再相信，我反而希望我们能如初见那般相爱。

　　我相信爱意长存。

　　我相信时光荏苒，我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