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拾旧时》尤煤勒

3、倒数第32天 匆匆地

　　匆匆地办完出院手续，方知明推着我出了病房，医院里一直都有很多人，我的出现没有吸引到任何人的目光。

　　“席旧眠？”远远的，我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在……叫我？

　　我有些迷茫，方知明问我：“要过去吗？”①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人渐渐变得清晰，我眯着眼睛去分辨，这是谁。

　　“真是你啊，你还好吗？”那人的声音变得清晰许多，方知明推着我在三步处停下。

　　我突然顿住，我知道他是谁了。

　　藏在毛毯下的手攥紧，我仰头，做出一个很完美的笑，对面前的人说道：“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②

　　他笑了笑，看了眼方知明，对我道：“上学那会儿你就不爱说话，我早说会憋出病吧？”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么说不太好，“哦，开个玩笑，我一直觉得你很健康的。”③

　　指尖发白，手汗汗湿了我的衣袖。

　　“……嗯，很健康，借你吉言。”我正要再说什么

　　“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方知明的声音打断了我。④

　　接着，没有等到那人的回答，轮椅被推走。

　　我如同脱水的鱼一般，大口喘着气，冷汗从我眉骨向下流淌，方知明将我攥的出血的手抓起，熟练地拿出纱布包扎。

　　心脏还在极速跳动，我深呼吸几次。

　　疼，大脑，心脏，手，都在疼。

　　“席旧眠，看着我，我在这里”方知明的声音很稳，很好听，却在此刻多了一丝急切。

　　我抬起眼睛去看他，这又是一种特定的表情。

　　仅在我发病时候的表情。⑤

　　但很有用，我的呼吸渐渐平稳，手指松开。

　　他松了口气，将我的手包扎好。

　　“是那群人。没关系的，眠眠，有我在。”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轻声说道。

　　嗯，有方知明在。

　　我对他笑笑，尽管我觉得这个笑或许不太好看，“没关系的。”⑥

　　关于这部分的话题，一直是我的禁忌，我在无数个夜晚梦到过那三年的情景，一个个身影，一句句话语，如同冰冷的海水渗入我的世界，将我淹没。

　　但那些身影的主人，却从未意识到，短短的几句话，能给他人带来多大的影响。⑦

　　说来也好笑，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方知明难得无措，在生意场上雷厉风行，在我这可只能抱着我温柔抚宁。

　　我轻笑了一声，对他说：“我们回家吧。”

　　家里安安静静，方知明将我安置好就去做了饭，气氛柔和，似乎刚刚的小插曲没有发生过一样，不会影响到任何人。

　　方知明将药递给我，我吃下。

　　其实我们都知道，这药没有用，我的病治不好的，我也不想治。

　　但人活着都要有点希望吧，我还是需要给方知明心理安慰的。
　　他问我明天想怎么过？

　　能怎么过，平平淡淡的，细水长流。⑧

　　我亲了亲他，握着他的手。

　　“去夏威夷岛吧，我们的初见。”

　　①我后悔的事情不多，这次算一个。方知明，你怎么这么蠢，能叫出席旧眠的名字的，能有谁？你在妄想些什么？

　　我该直接推走的。
　　②眠眠，不要对霸凌自己的人笑。

　　③我看你离死不远了。哦，不好意思，我也只是开个玩笑。

　　④还要说什么，还能说什么，我只知道再不走，眠眠手上刚结的痂又要烂开，虽然还是晚了一步，眠眠的手还是烂开了。

　　我没资格替眠眠面对，没有经历过的人，总是无法感同身受，我无法替眠眠原谅，但我可以减少二次伤害的发生……已经不止是二次伤害了。

　　⑤眠眠将精力大多放在了我的表情上，面瘫也有表情吗？眠眠对我表情的定义，我总是不大赞成，我觉得最后总归于一个词——心疼。

　　⑥眠眠，这种笑我看的太多，这是你的保护壳，尽管是在我面前，你也要自我防备……我这个爱人做的真的很失职。

　　⑦施虐者从不认为自己有罪，所以这个世界上就有了法律。

　　⑧眠眠，我多想，和你细水长流，共度白头。

　　那三年在你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深到我拼尽全力，耗尽余生也无法触碰到，有时我会想，如果当时我在，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样？会不会，你就不需要告诉我“医院的手术灯太亮”？

　　可你告诉我：“不会。没有人意识到，那是霸凌。”

　　但至少，你会多一个偏爱你的人，在风暴潮中，紧紧握着我的手，不会被冲走。